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 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第1章 她拿离婚当赏赐】
民政局门口挤着一小撮人,天不算热,陆时衍后背却全是汗。
不是晒的。是憋的。
柳若薇踩着高跟鞋站在台阶上,包挎在臂弯里,脸上那点不耐烦压都懒得压,像是大清早专门来处理一袋过期垃圾。周子昂站她旁边,衬衫熨得板板正正,手插在裤兜里,嘴角还挂着点笑,瞧着就欠。
亲友代表拦在中间,急得直搓手。
“若薇,你别冲动啊,有什么事回去再说,非得今天办吗?”
“你别劝了啊。”
柳若薇抬手把头发往后一别,语气又快又硬。
“我跟他过够了,真的,够够的。每天回家不是加班就是沉默,问一句嗯一声,问两句哦一声,我又不是嫁了块木头。三十来岁的人了,混成这样,还让我陪着熬,我凭啥啊?”
这话扎得真准。
陆时衍站那儿,手里捏着证件袋,骨节发白,喉咙里堵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几年前把她娶回家的时候,他是真想把日子过好的,工资一发先还房贷,剩下的算来算去,买菜得挑便宜的,出去吃顿像样的都得掂量半天,柳若薇一句想要,他也不是没想办法。
结果呢?
喂狗了。
周子昂往前半步,慢悠悠笑了声。
“哎,话也别说那么难听嘛。时衍哥也不容易,只不过人各有命,有的人适合安安稳稳过小日子,有的人呢,天生就该过好一点。”
亲友代表皱着眉。
“你少说两句吧。”
“我这不是实话实说嘛。”
周子昂摊了摊手,嘴上倒客气,眼神却飘到陆时衍脸上,轻飘飘的,像拿针在戳。
“人家都不想要你了,你还硬撑什么哦。拖着有意思吗?男人嘛,体面点,放手呗。”
陆时衍抬眼看他。
就一眼。
周子昂顿了顿,脸上的笑僵了半秒,又扯回来。可也就半秒,脚跟脚地他更来劲了,像是怕别人看不出他赢了。
柳若薇“啧”了一声。
“你看他干什么?我说错了吗?陆时衍,你自己照照镜子吧。房子供得喘不上气,工作做得没声没响,跟你在一起这几年,我有哪天像个女人?朋友聚会不敢去,商场不敢逛,想换个包都得看你脸色。你总说再等等,再熬熬,熬到什么时候啊?我青春不要钱吗?”
亲友代表还想打圆场。
“若薇,你这话过了啊,日子难谁家都难,时衍对你也”
“对我怎么了?”
柳若薇直接打断,声音一下拔高。
“他对我好,就能让我跟着他过苦日子吗?他对我好,就能抵掉他没本事吗?我告诉你们,我现在就是要离,谁说都没用。今天不办,我明天来,后天来,总之这个婚我离定了。”
门口来来往往的人都忍不住往这边看。
挺丢人的。
陆时衍舌尖顶了顶腮帮子,胸口一阵一阵发闷。翻来覆去就一句没本事,真够了。像这几年他不是个人,是个给她垫脚的台阶,踩脏了还嫌硌脚。
他原本还想再问一句。
问她,是不是非走不可。
问她,这几年就一点都不剩了?
可周子昂往柳若薇身边一站,她连看都不看他,眼神里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那点话到了嘴边,突然就没意思了。说出来做什么呢?再让她嫌一遍,再让旁边这个男的听个乐子?
烦死了。
亲友代表转头看陆时衍,语气都软下来。
“时衍,要不再想想呢?你说句话啊。”
陆时衍看着柳若薇,嗓子发紧,还是开了口。
“若薇,今天进去之前,我最后问你一句。”
柳若薇抿着唇,没应。
“你真想好了?”
台阶边安静了一下。
风吹过来,把她裙角吹得晃了晃。她眼皮都没眨,开口还是那么硬。
“想好了。陆时衍,你别搞得好像我欺负你似的。我早就跟你说过,我不想再这么过了。你给不了我要的,就别拦着我找能给的人,行吗?”
“能给的人”这几个字一落地,周子昂笑了。
那笑真恶心。
陆时衍胸口那团火一下蹿上来,手指都在抖。他盯着柳若薇,盯了几秒,忽然也笑了下,只是笑意一点没到眼底。
行。
嫌我穷嫌我闷是吧,那就别回头。
他点点头。
“好。”
柳若薇愣了下,大概没料到他会这么快松口。
亲友代表急了。
“时衍,你这”
“不是要办吗?”
陆时衍声音平得很,连自己都觉得稀奇,刚才还堵得快炸了,这会儿反倒凉下来了。
“进去办吧。别耽误她奔好日子。”
周子昂眉梢一挑,像是听出了刺,嘴里却还是那副和气样。
“嗐,早这样多好,大家都省事。”
陆时衍没理他,提步就往里走。
柳若薇站了两秒,脸上那点端着的高高在上突然悬了下,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她原本等着陆时衍再求两句,再难看一点,再让所有人都知道是她甩了他。结果这人忽然不求了,不闹了,连句废话都不肯多给。
她咬了咬牙,跟了进去。
办证大厅开着空调,冷得有点过头。外头还闹哄哄的,一进门,连脚步声都显得空。
民政局工作人员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例行公事地开口。
“离婚是吧?材料给我。”
陆时衍把证件递过去。
柳若薇拉开椅子坐下,指尖敲着桌面,一下一下的,催命似的。
工作人员翻了翻材料,又看向两人。
“你们确定要离吗?财产、住处这些都谈好了吧?如果还有争议,可以再考虑考虑。”
“确定啊,快点吧。”
柳若薇接得飞快,连一秒都不想多耗。
“该说的都说完了,没什么好考虑的。”
工作人员又看向陆时衍。
陆时衍喉结动了动,没接柳若薇的话,只低声说,“确定。”
桌上放着两份协议。
纸不厚,几页已。
陆时衍垂眼看着,那些字密密麻麻地排着,像把这几年一点点切开,好的坏的,全都往里塞。房子归谁,存款怎么分,婚后买的东西怎么处理,说得清清楚楚,清楚得可笑。一起熬过的夜,一起吃过的苦,最后居然就值这几张纸。
他拿起笔。
柳若薇有点不耐烦。
“你快点行吗?又不是没看过。”
陆时衍抬了抬眼。
“急什么?怕我反悔?”
柳若薇一噎,脸色不太好看。
周子昂站在她身后,手搭在椅背上,低头笑。
“若薇也是怕你想不开嘛。毕竟离了以后,你这边啧,日子可能更难。”
陆时衍这回连看都懒得看他了。
真是有意思,男人犯贱犯得这么理直气壮,还非要装出副体贴样。他要真有脸,今天就不该站这儿。
工作人员把笔往前推了推。
“如果没问题,就签字吧。”
大厅里静得只剩纸页翻动声。
陆时衍握住笔,笔尖落在纸上,停了半秒。
也就半秒。
他把名字签了下去。
一笔一划,干干脆脆。
柳若薇盯着那行字,眼睫抖了下,像是还想说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原本准备了一肚子难听话,准备好了他纠缠不休,准备好了自己怎么冷酷到底。结果这人签得比谁都利索,她那些狠话一下没了着力处,堵在嗓子眼里,吐不出来,咽下去又硌得慌。
她抿着唇,也签了。
工作人员盖章。
“好了。”
两个字,不重。
砸下来却挺狠。
工作人员把证件和离婚证递过来。
“手续办完了。两位收好。”
柳若薇一把拿过自己的那本,起身就要走。走了两步,她像是又不甘心,回头看着陆时衍,声音压得很冷。
“陆时衍,你别怪我。人往高处走,这话没错。你自己不上进,留不住我,也怪不了别人。”
陆时衍把那本离婚证拿在手里,指腹压着边角,过了会儿才抬头。
“柳若薇,字我签了,以后各走各的。”
他说得很平。
越平,越扎人。
“你想过什么日子,是你的事。以后别回头找我。”
柳若薇脸色一下变了。
“你放心,我不会。”
“最好是。”
陆时衍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去,动作不大,声音却清清楚楚。
“还有,你说我没本事,行,我认。毕竟以前我把劲都用在过日子上了,舍不得跟你算,也懒得跟你争。现在婚离了,账清了,你愿意跟谁走跟谁走。往后你过得好坏,都跟我没关系。”
周子昂皱了下眉,像是想插嘴。
陆时衍终于看向他。
“你也一样。人带走了,就看紧点,别哪天又腻了,再把她丢回来。垃圾分类都知道有始有终,你总该比垃圾桶强吧?”
工作人员手里的章都停了一下。
周子昂脸上的笑一下挂不住了。
“你说话别太难听。”
“哦?”
陆时衍扯了扯嘴角。
“现在知道难听了?站在民政局门口拱火的时候,你不挺能说吗?”
周子昂脸一沉,往前迈了半步。
柳若薇立刻拉住他。
“算了,跟他废什么话。”
她这句“算了”,不是心软,是嫌脏。陆时衍听得明明白白,胸口最后那点火星子也被她这一下彻底踩灭了。
行吧。
都到这份上了,还指望什么呢。
柳若薇挽住周子昂的胳膊,头也不回地往外走,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哒哒哒的,像生怕谁听不见她奔向新生活。
周子昂被她拽着,临出门前还回头瞥了眼,那眼神像赢了场了不起的仗。
陆时衍站在原地,没追,也没叫。
大厅的冷气吹在脸上,凉得发麻。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离婚证,薄薄一本,红得刺眼。以前总觉得婚姻是道门,进去了,怎么也得熬一辈子。现在好了,门开了,人也走了,留他一个站在门槛边,像个笑话。
可笑着笑着,反倒不想笑了。
外头天色亮得晃眼。陆时衍把证收进口袋,抬手搓了把脸,站了几秒,肩膀一点点挺直。
心是冷了。
人不能废。
柳若薇嫌他没出息,嫌他穷,嫌他这些年闷头干活像头牛。好啊,那就等着看吧。她今天拿离婚当赏赐,端得跟施恩似的,早晚有一天,这口气他得连本带利争回来。
他转身往外走,步子不快,却稳。
门外车来车往,喇叭声吵得人脑仁疼。柳若薇和周子昂早已经走远了,连个背影都没剩。陆时衍站在台阶下,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公司楼,眼里的那点温度一点点灭干净,只剩硬邦邦的一层冷意。
行啊。
婚离了。
从今天起,谁也别耽误谁。
【第2章 甜头吃完,烂人现形】
早上七点不到,出租屋已经像被人打劫过一遍。
水池里堆着昨晚的外卖盒,酸味一阵一阵往外冒。沙发上扔着周子昂的外套、袜子、游戏手柄,茶几上还有半瓶可乐,盖子都没拧,黏糊糊的一圈糖水沾得柳若薇手都发烦。手机就在这时候震了一下,房租提醒又来了,紧跟着还有信用卡还款短信,一条挨一条,跟催命似的。
柳若薇站在厨房门口,头发都没扎好,脸已经冷了。
她昨晚还想着,算了嘛,刚搬出来没多久,日子乱一点正常。新生活刚开始,总得有个磨合。结果一睁眼,磨合个屁,简直就是给自己找了个祖宗供着。
卧室门半开着,周子昂还躺在床上,手机横着举在眼前,手指点得飞快,屏幕里叮叮当当响个没完。
柳若薇忍了忍。
“你又没去面试啊?”
周子昂眼皮都没抬。
“急什么呢,我是在挑机会嘛。”
柳若薇气笑了,真的是那种硬生生给气笑的笑。
“你前天也这么说,昨天也这么说。你挑什么啊,挑皇位呢?”
周子昂这才扭头看她,嘴一撇,还有点不高兴。
“柳若薇,你别一大早就摆脸色哦。人刚起床,心情最重要,你非得弄得这么冲干嘛啊。”
听听,这话说的,好像她不是在过日子,是在给他做情绪管理。
她把垃圾袋一系,拎起来往门口一放,塑料袋勒得手指发红。
“我摆脸色?周子昂,你看看这屋子,谁收的?垃圾谁倒?早餐谁弄?房租谁交?”
周子昂翻了个身,声音还懒洋洋的。
“你不是要上班嘛。你顺手弄一下怎么了?咱俩还分这么清啊?再说了,我昨天不是陪你到很晚嘛。”
“陪我?”
柳若薇差点没给这两个字噎住。
昨天她加班回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这人窝在沙发上打游戏,嘴上说着“宝贝辛苦啦”,屁股连挪都没挪一下。最后泡面还是她烧的,碗也是她洗的。现在倒好,张口就是陪。
真行啊。
当初嘴那么甜,什么“以后我照顾你”“我不会让你再受委屈”,说得她头皮都发麻,听着跟真有那么回事似的。现在新鲜劲一过,连垃圾都懒得倒,装都不装了。
她把冰箱打开,里面空得可怜,只剩两个鸡蛋,一包快过期的吐司,还有半盒没喝完的酸奶。柳若薇心里咯噔一下,烦得太阳穴直跳。她拿出鸡蛋,敲开,锅里一落,油星子噼里啪啦乱蹦,跟她这会儿的火气一个样。
“你今天到底去不去?”
“去啊。”
“几点去?”
“下午吧。”
“哪家公司?”
“还没定呢,看看呗。”
柳若薇把锅铲一放。
“你连去哪儿都没定,叫去面试?”
周子昂坐起来,抓了抓头发,脸上那点不耐烦终于露了。
“你能不能别这么逼人啊?我又不是不找。我是在找合适的。你以为工作随便找一个就行?我总不能什么破活都干吧,那不是埋汰我自己吗?”
柳若薇盯着他,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不是没起色。
是压根不想干。
她以前还替他找理由,说什么男人压力大,离职后状态没调过来,说什么他有能力,只是差一个机会。现在一看,机会不机会的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觉得有人替他兜底,那他就能一直躺着。
她把煎得发焦的鸡蛋往盘子里一铲,往桌上一放。
“爱吃不吃。”
周子昂啧了一声。
“你瞧你,又来了。你以前可不这样啊。”
以前。
柳若薇手一顿,心口堵得慌。以前她觉得自己总算活明白了,甩掉陆时衍那个闷葫芦,跟真正懂浪漫、会哄人的男人在一起,才叫过日子。她还偷偷得意过,觉得自己这一把算是赢了,终于不用再围着锅台和账单打转。
现在好了。锅台还在。账单更多了。
她连口热乎饭都吃不踏实,拎着包出门时,高跟鞋踩到门口那双乱扔的运动鞋,差点崴脚。周子昂还在后面喊。
“喂,晚上早点回来啊,家里纸没了,顺便买点水果呗。”
柳若薇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自己不会买啊?”
周子昂笑了笑,笑得油乎乎的。
“你买的甜嘛。”
她胃里都翻了一下,门一甩,走了。
到了晚上,屋里还是早上那副死样。
不,比早上还乱。外卖又多了两盒,烟灰缸满了,地上还有零碎的薯片渣,踩上去咔嚓咔嚓响。周子昂盘腿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游戏也开着,人倒是挺忙,唯独没忙正事。
柳若薇没说话,把包放下,先掏手机看余额。
这一看,脑子嗡的一声。
卡里比她上次记的,又少了六千多。
她手指停在屏幕上,好一会儿没动。不是花不起,是这个掉法太吓人了,跟漏了底似的。房租、水电、外卖、日用品,加上周子昂隔三差五说要买这个买那个,钱跟被人一把一把往外抓一样。她之前离婚分出来那点钱,本来还想留着撑场面,给自己一点底气,现在倒好,底气都快给吃没了。
她压着声音问。
“钱呢,怎么又少这么多啊?”
周子昂没回头。
“花点怎么了?”
“花哪儿了?”
“就正常花啊。”
柳若薇直接把手机扔到茶几上,啪一声,把周子昂吓得手一抖,游戏人物当场死了。
“正常花?六千多叫正常花?”
周子昂脸立刻沉了。
“你至于吗?我不就买了点东西,吃了几顿饭,冲了点游戏,你至于拿这个审我?”
“冲游戏?”
柳若薇真想给自己一巴掌。她以前到底图他什么啊,图他长了张会说情话的嘴?这嘴现在也没闲着,一边喊她宝贝,一边拿她的钱给自己买皮肤,真够出息的。
“周子昂,你现在没工作,房租我交,水电我交,吃喝用度都我拿,你还拿我的钱打游戏?你装什么啊?”
周子昂把手柄往旁边一丢,也火了。
“你的钱你的钱,你一天到晚挂嘴边烦不烦啊?不是你自己说的吗,跟着我过得开心,轻松,不像以前那么压抑。我花点怎么了?谈恋爱不花钱啊?”
“谈恋爱?”
柳若薇气得胸口发紧。
“你这叫谈恋爱?你这叫吃软饭!”
屋里一下静了。
周子昂盯着她,脸色变得难看,过了两秒,忽然冷笑一声。
“行啊,终于说实话了呗。原来你心里一直这么想我。”
“难道不是吗?”
“那你当初跟我走干什么啊?”
他站起来,声音拔高了,刚才那点温柔皮一下子撕得干干净净。
“柳若薇,你自己嫌陆时衍没意思,嫌他木,嫌他不懂你,现在日子一紧巴,你又开始算账了?哦,浪漫要有,轻松要有,男人还得立马挣钱把你供起来,是吧?你当自己谁啊?”
柳若薇脸一下就白了。
最恶心的不是他骂她。
是他拿她最想遮住的那块地方,狠狠干了一脚。
她嘴唇发紧,半天才挤出一句。
“你别扯陆时衍。”
周子昂哼了一声。
“怎么,不能扯啊?陆时衍那种日子你要是喜欢,你当初别离啊,哼。现在跟我这儿甩脸子,给谁看呢?”
这话像根刺,直直扎进来。
柳若薇僵在原地,想反驳,喉咙却像堵了团棉花。拿前夫堵我嘴是吧,偏偏最气的是,他还真把我堵住了。
因为她自己心里,刚才那一下,也冒出了同样的念头。
以前跟陆时衍在一起的时候,她嫌那日子没劲,嫌他只会埋头做事,不会说软话。可再没劲,家里永远是干净的,冰箱永远是满的,水费电费从来不用她盯,甚至她第二天要穿的衣服,头天晚上都能在阳台上收好,叠整齐放在床边。
那时候她觉得理所当然。
现在才知道,原来那不是理所当然,是有人替她把一地鸡毛都扫干净了。
周子昂看她不说话,脸上那股得意更招人烦。
“怎么,不吭声了?被我说中了吧。你就是又想要刺激,又舍不得安稳,哪有那么美的事啊。”
柳若薇抬头,眼睛都红了。
“滚。”
周子昂一愣。
“你说什么?”
“我让你滚!”
她声音一下子劈开了,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你不是觉得委屈吗?不是觉得我小气吗?行啊,滚出去,别花我的,别住我的,滚!”
周子昂脸一阵青一阵白,抓起外套就往外走,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补一刀。
“你就作吧。到时候别哭着求我回来。”
门砰地一声关上。
屋里终于安静了。
电视还亮着,游戏结束的音效一遍一遍响,吵得人脑仁疼。柳若薇站了好一会儿,腿都有点发软,慢慢坐到沙发边上。旁边是吃剩的外卖,地上是没收的快递盒,手机屏幕还停在余额页面,那串数字像在嘲笑她。
她盯着看了半天,眼睛发酸,鼻子也发酸。
白天她还能嘴硬,跟自己说没事,谁过日子还没点磨合啊。可真到这会儿,屋里没人了,她连装都装不下去了。
烦死了。
气周子昂废物。更气自己眼瞎。
最要命的是,一个她最不想承认的念头,还是一点一点冒了出来,压都压不住。
她是不是离错了。
【第3章 他肯定还在等我】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催缴短信一条接一条往外蹦,房租、水电、信用卡,哪个都不是闹着玩的。柳若薇盯着那几行字,眼皮直跳,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两下,余额露出来,薄得可怜,连她自己都不想多看一眼。
真是烦死了。
昨晚那场架,吵得她脑仁到现在还疼,屋里更别提了,乱得没眼看。外卖盒还泡在水池里,茶几上那圈黏糊糊的糖水也没人擦,周子昂窝在沙发上,头发乱糟糟的,抱着手机打游戏,跟个没事人一样,手指戳得飞快,嘴里还骂骂咧咧。
柳若薇站了几秒,火一点点往上窜。
“你还想躺到什么时候啊?”
周子昂眼皮都没抬。
“嚷什么,耳朵又没聋。”
“房租今天催第三次了。”
柳若薇把手机往他面前一递。
“你看清楚。还有信用卡。再拖两天,脸都不要了是吧?”
周子昂这才慢吞吞瞥了一眼,嘴角一撇,像看见了什么不值钱的东西。
“急什么呢,不就几笔钱嘛。”
“不就几笔钱?”
柳若薇差点气笑了。
“那你拿啊。你不是说你有办法吗?你不是说跟着你比跟着陆时衍轻松吗?来啊,你倒是轻松给我看看啊。”
屋里静了一下。
周子昂把手机一丢,坐直了,脸色也难看起来。
“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柳若薇抱着胳膊,站得笔直,脸上还撑着那点体面,可心里已经骂开了。甜言蜜语值几个钱啊,连房租都顶不上,真够废。以前他说得天花乱坠,什么舍不得她受苦,什么以后都让她过好日子,结果呢?好日子没见着,催账短信倒是先排着队上门了。
周子昂盯着她,忽然笑了一声。
“怎么,后悔了啊?”
这话真够扎人的。
柳若薇一下子绷紧了。
“你少扯这些没用的。”
“我扯?”
周子昂往后一靠,阴阳怪气得要命。
“不是你自己非要离的吗?现在知道离了陆时衍日子不好过了?哼,不行你去找你前夫呗,人家以前不是挺能养你的吗?”
柳若薇胸口一堵,脸都白了几分。
“你也配提他啊,闭嘴吧。”
“哟,还护上了?”
周子昂嗤了一声。
“柳若薇,你别装了。你现在这副样子,不就是嫌我没钱嘛。可你当初跟我走的时候,不是说最烦陆时衍那种死气沉沉、一天到晚只会工作的人吗?怎么,这才几天啊,就想起人家的好了?”
柳若薇死死攥着手机,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他说得越贱,她越气。气他,更气自己。怎么会看上这种货色?以前还觉得他会哄人,会疼人,会逗她开心,现在一看,开心个鬼啊。人一穷,嘴脸就全露出来了,懒、赖、废,还偏偏爱往她心口上捅刀子。
“你有本事,就别花我的钱。”
她声音冷了。
“卡给我。”
周子昂愣了愣。
“什么?”
“我说,卡给我。”
柳若薇盯着他。
“还有钥匙。都拿出来。”
周子昂立马炸了。
“你有病吧?至于吗?”
“至于啊,怎么不至于?”
柳若薇冷笑。
“你不是不急吗?你不是觉得几笔钱不算什么吗?那行啊,你自己想办法。我的卡,你碰都别碰了。钥匙也给我,我不想哪天一回来,屋里又跟猪圈一样,冰箱还被你翻得连瓶水都不剩。”
周子昂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硬得很。
“你现在跟我算这么清?”
“我早该跟你算清了。”
这句一出口,连她自己都怔了下。
屋里安静得厉害。窗外有车开过去,呜地一声,越发衬得这地方又破又憋屈。
周子昂把银行卡拍在桌上,声音挺响。
“拿去。谁稀罕啊。”
他掏钥匙的时候,动作磨磨蹭蹭,像故意恶心人。柳若薇一把抢过来,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
周子昂气得站起来。
“行,你清高。柳若薇,我还真想看看,你离了我能找谁去。陆时衍?你以为人家还会要你啊?”
这句话落下来,像根刺,一下子扎进她最别扭的地方。
可奇怪的是,疼归疼,柳若薇脑子里蹿出来的不是慌,反倒是一股说不清的笃定。
她抬起下巴。
“至少他比你强。”
周子昂噎住了。
柳若薇没再跟他废话,转身就进了卧室。门没摔。她还不至于为这种人失态。可一关上门,后背贴到门板上,那口憋了一早上的气还是堵得她眼圈发热。
真丢人。
混成这样,谁看了不想笑?
她深吸了几口气,弯腰去拉床底下的收纳箱。衣服、包、杂物塞得乱七八糟,她本来只是想把自己的证件和贵点的东西先收出来,省得周子昂再乱翻,结果翻着翻着,手指碰到一张硬边相纸。
柳若薇停住了。
照片抽出来那一瞬,屋里都像静了。
是她和陆时衍的合照。
那会儿还没闹成今天这样。她穿着白裙子,手里拎着新买的包,笑得挺得意。陆时衍站在她旁边,没她笑得那么夸张,可眼神一直落在她身上,像生怕她摔了、碰了、委屈了,整个人都在往她那边偏。
柳若薇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心口发空。
以前她不稀罕这些,觉得陆时衍太闷,没意思,不像周子昂,张口就会哄,抬手就会抱。可现在回头一比,真是越比越想骂人。会哄有个屁用啊,哄完了还不是要她自己掏钱。陆时衍不一样,他话是不多,可房租有人交,账单有人管,她想买什么不用算半天,生病了有人送药,闹脾气了也有人兜着。
那种安稳,她以前嫌淡。
现在没了,才知道那东西多金贵。
柳若薇坐在床边,照片捏在手里,半天没动。窗帘没拉严,光从缝里挤进来,照得照片一角发亮。她又看了一眼陆时衍,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来得很快,也很蛮横。
他当年那么宠她,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离婚那天,他看着冷,可那种冷,倒更像硬撑。真要一点感情没有,能忍她这么多年吗?能什么都替她安排好吗?男人嘛,嘴上越不说,心里越放不下,陆时衍那种人尤其这样。
柳若薇把照片放到腿上,伸手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看了两眼,又退出去。
她没打。
不是不想,是不愿意先低头。
凭什么啊?
她要是现在亲自去找,倒显得她撑不住了,像是走投无路了才想起陆时衍。那多难看。她还有脸呢。再说了,陆时衍那种人,吃软不吃硬,也爱面子,她真要一句“我想回去”砸过去,说不定他反倒端起来。
柳若薇抿了抿唇,越想越觉得自己想得对。
“陆时衍那种人啊,只要我肯回头,他还能不答应吗。”
她低声说着,像在说服谁,又像在给自己打气。
说完这句,心里那点乱糟糟的东西居然顺了不少。
她又补了一句。
“我又不是非求着他,给他个台阶就行了嘛。”
嗯,就是这样。
她没输到那个份上。
周子昂算什么东西,不过是她一时看走眼,挑了个中看不中用的废物。可陆时衍不一样,陆时衍跟她是真过过日子的,他知道她喜欢什么,也知道她离不开什么。现在闹成这样,无非是憋着气,男人都这样,伤了面子就爱装冷。可装什么啊,再装,心里那点旧情还能一下子没了?
不能吧。
柳若薇捏着手机,脑子转得飞快。她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要怎么把这句话递过去,既不显得自己掉价,又能让陆时衍明白,她不是回不去,只是给他个机会。
只要话到了。
只要他知道她松口了。
他肯定会接。
想到这里,她脸色都缓了些。刚才那股狼狈劲儿慢慢散开,取代之的是另一种东西,带着点傲,带着点盲目的稳。好像那扇已经关上的门,只要她伸手敲一敲,就还能开。
客厅里传来周子昂摔东西的动静。
砰的一声。
柳若薇眉头都没动一下。
随他去吧。她已经懒得再跟他掰扯了。钱得收回来,态度也得收回来,这种烂人,吊着都嫌烦。
她把照片重新塞回抽屉,没放最里面,留了个顺手能拿的位置。抽屉推进去的时候,咔哒一声,像把什么主意也一起定下了。
她不想再琢磨怎么跟周子昂过。
她现在想的,只有一件事。
怎么体体面面地,把“复婚”这句话,递到陆时衍面前。
【第4章 她把复婚当恩赐递过去】
“你怎么才来啊?”
柳若薇靠在那张掉皮的小沙发边上,抱着胳膊,语气冲得很,像人家不是替她跑腿,是欠了她八百块没还。屋里窗没关严,风一灌进来,桌上那张催缴单就哗啦啦直响,烦得人脑仁疼。她抬手一按,把纸压住了,脸色更难看。
柳若薇的手下站在门口,没敢往里多看,只低声说,“路上堵了会儿,您找我什么事?”
“什么事?”柳若薇哼了一声,“你最近办事越来越拖了。让你来,当然是有正事。”
说完这句,她倒没立刻接下去,先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都凉了,入口发苦。她皱了皱脸,还是硬撑着那股劲儿,把杯子放得很响。
屋子乱得要命。沙发角落还扔着周子昂那件皱巴巴的外套,地上有个没收走的空酒瓶,光看着都来气。柳若薇扫了一眼,心里直骂,废物就是废物,花她的钱时比谁都勤快,滚的时候倒把烂摊子全留给她。
可气归气,这会儿她不能乱。
她今天把人叫来,就是要把这一步迈出去。
不亲自低头。绝不。
柳若薇抬了抬下巴,声音放慢了些,像在给自己铺台阶,“你去带句话啊,就说我愿意跟陆时衍把事重新谈谈呢。”
柳若薇的手下愣了一下。
大概是愣得太明显了,柳若薇脸一下子沉了。
“你那是什么表情?”
“没,没有。”他赶紧摇头,“您的意思是,找陆先生”
“什么陆先生。”柳若薇有点烦,“以前怎么叫,现在还怎么叫呗。你就说,我不计较以前那些事,愿意给他个机会,把婚再复了。”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都安静了两秒。
屋里太静了。窗外楼下有人吵架,骂声一阵高一阵低,衬得她这句“给他个机会”更像硬挤出来的。可柳若薇不认,她甚至还觉得,嗯,这么说就对了,不能露怯,半点都不能。
陆时衍那种性子,她肯回头,他还能端着不成,呵。
想到这儿,她心里反倒松快了一点,连背都挺直了。
“你听清楚没嘛?”她盯着对方,一字一句往外挤,“别说得像我求他。不是我离了他活不了。是我念着旧情,愿意给他台阶下,懂吗?”
柳若薇的手下小心点头,“懂。”
“你复一遍。”
“您让我去给陆时衍带话。”他咽了口唾沫,“说您不计前嫌,愿意跟他重新谈谈复婚的事,这算给他台阶下。”
“差不多。”柳若薇抬手拨了拨头发,拨到一半又停住,头发都没以前顺了,毛毛躁躁的,越摸越烦,“语气别太软。你去见了人,也别低三下四。就正常传话,懂吧?让他准备见我。”
“好。”
“还有啊。”柳若薇又叫住他,“别绕弯子,直接说。省得他装听不懂。”
“好嘞。”
“去吧。”
人走到门口,她又把人喊回来。
“等等。”
柳若薇抿了抿唇,眼神飘了一下,又很快收回来,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如果他问我为什么突然提这个,你就说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我这个人呢,也不是那么小气。只要他态度好,我可以不翻旧账。”
这回连柳若薇的手下都差点没接住。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嗯,我照原话说。”
门关上后,屋里一下空了。
柳若薇站在原地,过了会儿才慢慢坐下。沙发弹簧硌得慌,她动了动腿,没坐舒服,心里却有点发热。像什么呢,像把一张早该出的牌终于甩了出去,砸出去那一刻,整个人都轻了。
她甚至开始盘算,陆时衍听到这话,会是什么反应。
先愣一下。肯定的。
再来就是急,想见她,问她什么时候有空。没准还会嫌传话不够正式,自己亲自找过来。也正常,毕竟离了婚这么久,他心里要是真一点念想都没有,谁信啊?
柳若薇越想越顺,连桌上的催缴单都不那么碍眼了。
好嘛,这下轮到他睡不着了。
公司楼下风大,玻璃门一开一合,吹得人衣角直飘。
林泽宇刚从里头出来,手里还夹着几份文件,脚步快得很。他这阵子忙,忙得咖啡都顾不上喝,结果刚到门口,就被人拦住了。
“林助理。”
他停下脚,看了对方一眼。
不算眼熟。可这人张口就找他,明摆着,不是来问路的。
“有事么?”
柳若薇的手下清了清嗓子,站得比刚才直了不少,像把柳若薇那股腔调也一块学来了,“柳小姐让我给您带句话。”
林泽宇本来要走,听到“柳小姐”三个字,脚步顿了顿。
他把文件往臂弯里压了压,“你说。”
“柳小姐说了,她不计前嫌,愿意跟陆总复婚哦。”
风正好吹过来。
林泽宇半天没动,像没听清似的,连眼神都空了一瞬。
“你说什么?”
“复婚啊。”柳若薇的手下照本宣科,说得还挺顺,“柳小姐愿意给陆总一个机会,把以前的事重新谈谈。她说了,不是她求着回去,是看在旧情分上,给陆总个台阶下。”
这话越听越离谱。
林泽宇嘴角都快抽了,硬是忍住了。
三年不见,一开口还是这味儿。真行啊。
他原本以为柳若薇就算回头,也是日子过不下去了,想找条退路。可求人还能求成这样,真是长见识了,跟选妃似的,挑挑拣拣,还得让别人跪着接旨,谁给她惯的啊?
可那句“谁给她惯的”刚冒出来,他又卡住了。
还真有。
以前那个陆时衍,什么都给她兜着。她闹脾气,他收。她翻脸,他忍。她说一句不高兴,他连夜改行程都不是没干过。那时候林泽宇站旁边看着,心里就一句话,陆总这哪是结婚啊,这是供祖宗呢。
可现在不一样了。
林泽宇捏紧了手里的文件,脑子里一下子闪过陆时衍如今住的地方,餐桌上温着的汤,沙发上搭着的外套,还有这阵子好不容易安生下来的日子。他喉咙发干,想说“不可能”,又觉得这话不该由他说。
毕竟有些门,得让陆时衍自己来关。
他沉了口气,把那点冲上来的火压回去,“你是说,柳小姐要跟陆总复婚?”
“对啊。”对方见他没当场拒,腰板更硬了,“林助理,麻烦您转达一下。柳小姐这边时间也不是很多,别让她等太久。”
林泽宇抬眼看了看他,差点气笑。
一个跑腿的都能摆出这副样子,看来柳若薇是真把自己那点身价还挂在天上,摔都摔下来了,还不肯信。
“嗯这事我先记下。”他说。
柳若薇的手下明摆着,不太满意这个答复,“只是记下啊?”
“不然呢?”林泽宇语气还算平,可那股子冷劲儿已经出来了,“你要我现在把陆总从楼上拽下来,专门听你传话么?”
对方一下噎住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行。”林泽宇把文件往上提了提,“我会转达。”
他说完就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住。
不对。
这事不能这么糊里糊涂过去。
林泽宇转过身,看着柳若薇的手下,“你现在能联系到柳小姐么?”
“能啊。”
“打给她。”
这通电话拨过去的时候,柳若薇正坐在出租屋里补口红。
她已经补第三遍了。颜色不太对,嘴唇也有点干,涂来涂去还是觉得不满意。手机一震,她动作一停,眼睛一下亮了。
来了。
她就知道,没那么难。
“喂?”柳若薇接得很快,尾音都抬起来了,“怎么,他那边有话了?”
柳若薇的手下看了眼林泽宇,把手机递过去。
林泽宇接过来,没绕圈子,“柳小姐。”
柳若薇一听是他,先愣了一下,随即更稳了,连声音都拿起来了,“是林助理啊。怎么,陆时衍自己不好意思说,叫你来传?”
林泽宇站在公司门口,风吹得人脑袋发涨。
他本来想说很多,想说柳若薇你是不是疯了,想说你当初走得那么干脆,现在凭什么把回头说得像赏人脸面,想说陆总这阵子好不容易从那段日子里爬出来,你这一下,又算什么。
可话到了嘴边,他还是咽了回去。
有些事,不能由他替陆时衍撕。
电话那头太安静了,安静得柳若薇心里那点得意都开始打晃。她皱了皱眉,指甲在口红壳上刮了一下,发出细细一声响。
“林助理?”
林泽宇闭了闭眼。
再开口时,他只问了一句。
“柳小姐,是认真的么?”
这句话轻飘飘的,连重话都算不上。
可柳若薇手一僵,口红差点掉地上。
她原本等着的,是受宠若惊,是忙不迭,是一听就乱了阵脚。结果等来这么一句,像有人拿针往她那点撑出来的气势上小心翼翼地一扎,没破得太难看,却已经开始漏风了。
她张了张嘴,没立刻接上。
出租屋里还是乱,风还是从窗缝里往里钻,桌上的催缴单又翻起来一角。柳若薇盯着那张纸,心口发堵,偏偏嘴还硬。
“当然是认真的啊。”她把声音抬高了些,“不然呢?我闲得没事,拿这种事开玩笑么?”
林泽宇那边静了静,只说,“好,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后,柳若薇攥着手机,半天没放下。
她本来还挺满意“先转达”这三个字,只当陆时衍是被这份天大的惊喜砸懵了,一时没回过神。可现在不对了,哪儿都不对。林泽宇那句“是认真的么”,问得她后背都发凉。
像什么呢。
像前头明明铺着红毯,她踩上去才知道,底下是空的。
【第5章 他早就有孩子了】
“回话呢?”
柳若薇站在公司楼下,脸拉得很长,手机捏在手里,指节都发白了。她今天特意收拾过,头发吹得顺,口红也补了两次,可眼下那点青还是压不住,风一吹,整个人都有点发僵。
她已经等了二十多分钟。
二十多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可要命的是,她不是来求人办事的姿态,她是带着“我肯回头,已经是给你脸了”那股劲来的。结果呢?一个助理都敢让她在楼下干站着。
真行。
柳若薇越想越堵,转头就冲身边的人发火。
“你不是说你已经催了吗?都几天了啊,他连句话都没有呢?”
柳若薇派去催问的手下站在一边,缩了缩脖子。
“我催了啊,真的催了。林助那边每次都说在问,让等等。”
“等等等等,天天就是等等。”
柳若薇冷笑了一声。
“装什么啊,不就是一句答应不答应,有那么难说吗?”
她嘴上硬,心里却一下一下发紧。
这几天她表面撑得住,私下里可没少盯手机。白天等,晚上也等,睡前还要翻一遍消息框,生怕漏了什么。结果什么都没有。没有回话,没有态度,连个敷衍的“知道了”都不给。
这就不对了啊。
按她原先的算盘,陆时衍就算端着,最多也就是拿捏她两天,摆摆谱,顺便出口气。男人嘛,不都那个德行。尤其是陆时衍那种,闷是闷,心却软,当初她一句重话都能让他好几天睡不好,现在她递了台阶,他没道理一点反应都没有。
除非
柳若薇胸口一堵,立马把那个念头压了下去。
不可能。
陆时衍哪有那么大脾气。
正想着,电梯门那边走出来个人。
林泽宇。
他还是那副样子,西装整整齐齐,步子不快不慢,看见柳若薇的时候,脚下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只是客气,客气得有点远。
柳若薇盯着他,直接走过去,高跟鞋踩在地上,哒哒响。
“终于肯下来了啊。”
林泽宇停住。
“柳小姐。”
“别跟我来这套。”
柳若薇抬了抬下巴,语气一点都不收。
“我让人带的话,你们那边到底什么意思?都几天了,回话呢?”
林泽宇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边的人,像是斟酌了一下,才开口。
“这事不太方便说哦。”
“什么叫不方便?”
柳若薇一下就炸了。
“复不复,成不成,就一句话的事。有那么难开口吗?还是说,陆时衍现在连跟我说句话都得摆这么大架子?”
林泽宇没接她这句,只说,“柳小姐,这件事,先生那边没有让我正式回复。”
这话一出,柳若薇心里那点不安更重了。
没有正式回复?
这叫什么话?
她皱着眉,盯着林泽宇,语气越来越冲。
“你少绕了,行吗?我今天人都来了,你还跟我打太极。你直说啊,他到底什么意思?”
林泽宇沉默了两秒。
风从楼前穿过去,卷着一点冷气。旁边有人进进出出,偶尔往这边看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柳若薇站在那儿,背绷得笔直,像是非得从他嘴里抠出个结果不可。
手下也不敢插嘴了。
气氛一下子卡住。
柳若薇等得烦,声音都变尖了。
“你看我干什么?我说得不够明白吗?”
“柳小姐。”
林泽宇语气还是稳的,稳得让人来气。
“有些话,说开了,对你未必是好事。”
这下柳若薇彻底火了。
“吓唬谁呢?我还能怕这个?”
她冷笑,眼底却开始发飘。
“你们这边拖着不回,是不是以为我会一直等?我告诉你,陆时衍要是有话,就让他亲口说。没有话,也别拿你出来挡。你直说啊,到底答不答应?”
林泽宇看着她,眼里的那点复杂终于没压住。
不是心疼。
也不是怜悯。
更像是这事闹到现在,已经没法再留面子了。
“柳小姐。”
他吐了口气。
“先生早就再婚了啊。”
这话不重。
可落下来那一下,硬得很。
柳若薇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神情像被谁抽了一巴掌,先是空白,跟着,血色一下子褪了个干净。
她张了张嘴。
“你说什么?”
声音都飘了。
林泽宇没停,像是既然已经说了,那就索性一次说完,不再给她留任何幻想。
“先生已经再婚了。”
“娶的是慕晚晴,慕总。”
“上周刚生了龙凤胎,母子平安。”
一字一句,平静得吓人。
像在念一份跟他毫无关系的通知。
柳若薇耳朵里嗡的一声。
慕晚晴。
偏偏是慕晚晴。
这名字像根针,直接扎进她脑子里,狠狠拧了一圈。
她原本还强撑着,听到这三个字,整个人都晃了一下,高跟鞋差点没站稳。手下赶紧往前挪了半步,又不敢真的扶,手伸出来一半,尴尬地停在空中。
柳若薇没理。
她死死盯着林泽宇,像是没听懂,又像是不肯听懂。
“你说谁?”
“慕晚晴。”
林泽宇重复了一遍。
“先生的太太,是慕晚晴。”
太太。
这两个字更狠。
柳若薇胸口一阵发闷,连气都提不上来。
她脑子里乱得很,乱得像有人把她这些天硬撑出来的体面、底气、算计,全扔地上踩了个稀巴烂。她还在琢磨怎么体面回头,怎么让陆时衍顺着她的台阶下来,怎么把这段婚重新接上,结果人家那边不但没等她,连家都重新成了,孩子都落地了,还是龙凤胎。
龙凤胎。
好嘛,这巴掌真够响。
柳若薇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
“不可能。”
“这不可能。”
她声音发干,还带着一点急促,像是只要说快点,说狠点,这事就能被她顶回去。
“陆时衍怎么可能娶她?他什么时候跟她扯上的?你们骗我是不是?拿这种话来堵我,有意思吗?”
林泽宇没急着辩。
他只是看着她,眼神疏疏的,带着一点公事公办的冷。
“柳小姐,我没必要骗你。”
“你要的,不就是一句准话吗?”
“这就是准话。”
柳若薇喉咙一下子堵住了。
她想骂,想反驳,想说慕晚晴算什么,想说陆时衍不会这么做,可所有话挤到嘴边,竟然一团乱,连个能站得住的都没有。
因为林泽宇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这件事早就摆在那儿,只是她自己还蒙着眼,不肯看。
风又吹过来,把她耳边的碎发吹乱了。
她抬手去拢,手却有点抖,拢了两下都没拢好。那点精心维持的样子,这会儿看着只剩狼狈。尤其站在公司大楼门口,更狼狈。她原本是来等答复的,是来听陆时衍低头、松口,或者至少给她个喘气的机会,谁知道等来的不是答复,是通知,是人家满门齐全了。
她像个笑话。
还是自己送上门的那种。
手下在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出,眼睛只敢往地上看。刚才柳若薇还一脸笃定,催这个催那个,口气硬得不行,现在呢?脸色白得像纸,站都站不稳。
谁还敢吭声啊。
柳若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咬着牙,一字一句往外挤。
“再婚你说再婚。”
“嗯。”
“孩子也有了?”
“嗯。”
“还是龙凤胎?”
“是。”
林泽宇答得很简短。
越简短,越像刀子。
柳若薇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声又干又冷,难听得她自己都快听不下去。
“挺好啊。”
“真挺好。”
她说着说着,牙都咬紧了。
“陆时衍真行。慕晚晴也真行。一个比一个会瞒,一个比一个会挑时候。”
嘴上这么说,胸口却堵得发疼。
她想起自己这几天等消息的样子,想起自己拐弯抹角维持体面,想起自己还在盘算复婚以后怎么开口,怎么把以前那点难看都糊过去。现在再看,活像她站在门外敲门,敲得手都疼了,里头一家四口热热闹闹,连门都懒得给她开。
多可笑啊。
她忽然抬头,眼里那点发僵的冷意一下子冒了出来。
“慕晚晴什么时候的事?”
林泽宇顿了顿。
“这个,我不方便多说。”
“又不方便?”
柳若薇立刻顶了回去,声音尖得发颤。
“你刚才不是挺会说的吗?再婚、生子、龙凤胎,一句一句往我脸上砸,现在又不方便了?”
她往前逼了一步。
“林泽宇,你跟我装什么客气啊?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跟我说话的。”
林泽宇没退,只是神情更淡了。
“以前是以前。”
这句话更绝。
轻飘飘的四个字,直接把过去全切开了。
柳若薇呼吸一滞。
是啊。以前是以前。
以前她还是陆太太,林泽宇对她客气,是看在陆时衍的面子上。现在算什么?她已经离了。回头也回晚了。人家那边连孩子都抱上了,她还在这里拿旧身份说事,连她自己都觉得寒碜。
可偏偏是慕晚晴。
想到这个名字,柳若薇太阳穴都开始突突跳。
怎么就偏偏是她呢?
谁都行,怎么能是她?
她还没把这句话说出口,喉咙已经堵得发疼。那些旧怨、旧气、旧不服,全被这一句“慕晚晴”勾了起来,混着“龙凤胎”三个字,一起往她脸上糊,糊得她睁不开眼。
林泽宇看她一眼,语气终于带了点收尾的意思。
“柳小姐,话我已经说清楚了。”
“以后这种事,就别再问了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
没有安慰。
没有多一句解释。
就这么走了。
柳若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风从楼前灌过来,吹得她后背发凉。手机还捏在掌心,硌得生疼,她却像没知觉一样。旁边的人想喊她,又不敢,憋了半天,只小声试探一句。
“柳小姐”
柳若薇没应。
她站着,眼神空空的,像魂都被那句“龙凤胎”抽走了,只剩个壳子还杵在公司楼下,面子碎光了,后路也碎光了,连她刚刚还死死抓着的那点底气,这会儿都成了笑话。
【第6章 她输得连哭都站不稳】
“你刚才说谁啊?”
柳若薇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钉住了,嘴唇都白了,却还硬撑着抬起下巴。
“慕晚晴?”
她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难看。
“不可能吧。你是不是听错了啊,林泽宇?”
风一吹,她耳边的碎发乱了,脸上的妆还端着,眼圈却先红了,像有人拿针在里头一下一下扎。刚才那几句话还在脑子里打转,再婚,慕晚晴,龙凤胎,三个词轮着往她脸上抽,抽得她耳朵里都嗡嗡响。
怎么会是她啊。
偏偏是她。
林泽宇站得很稳,语气也平得很,像在说今天天气一般。
“柳小姐,是真的呢。”
他看着她,没躲,也没安慰。
“先生现在家庭很圆满。”
圆满。
这两个字一出来,柳若薇胸口一下子发闷,像被人狠狠干了一拳,连气都提不上来。
她死死盯着林泽宇,眼底那点最后的侥幸还在挣扎。
“圆满?”
她声音都发飘了。
“你说圆满?凭什么啊他跟我离婚才多久,怎么就圆满了?”
说到后面,已经有点破音。
她自己都听出来了。真丢人。
可她顾不上了。
手下站在一边,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刚才还敢替她催两句,这会儿整个人缩得跟鹌鹑似的,生怕被她的火烧到。
林泽宇还是那副样子,公事公办,冷得很。
“先生离婚后就没打算回头。”
“再婚是真的,孩子也是真的。”
“这些事,没必要骗你。”
没必要骗你。
柳若薇一下子噎住了。
对啊,骗她干什么呢?她算什么啊?人家一家四口过得好好的,谁闲得没事编这种话来气她?
可越是这样,越疼。
她以前把复婚说得跟施舍一样,嘴上那叫一个高高在上,好像只要她肯回头,陆时衍就该站在原地谢天谢地。现在好了,人家不仅没等,还把日子过得热热闹闹,老婆娶了,孩子有了,偏偏那个老婆还是慕晚晴。
她把人丢了。
结果,全让慕晚晴捡走了。
这算什么啊,真是活活打脸。
“你确定?”
柳若薇还不死心,往前半步,声音都哑了。
“真的是慕晚晴?”
林泽宇点头。
“是。”
“龙凤胎?”
“是。”
“他亲口承认的?”
“柳小姐。”林泽宇看着她,“有些话,问到这份上就没意思了。”
这句没多重,可比什么都狠。
柳若薇脸上的血色一下子退干净了。
她站着没动,指甲死死掐进掌心,掐得生疼,可那点疼根本压不住胸口翻上来的酸。她不肯低头,不肯哭,不肯在林泽宇面前彻底输掉,可眼泪这玩意儿根本不讲道理,刚攒起来就往下掉,啪嗒一下,落在她精心挑的高跟鞋上。
一滴。
又一滴。
她连擦都来不及。
手下赶紧上前扶她。
“柳姐”
“别碰我!”
柳若薇猛地甩开他,动作太急,胳膊都在抖。
“我没事,听不懂吗!”
没事?
这话连她自己都不信。
她嗓子发紧,胸口一抽一抽地疼,眼泪糊得睫毛一片湿。刚刚还撑着的那点体面,这会儿碎了一地,捡都捡不起来。尤其林泽宇还站在对面,不说难听话,不露怜悯,就那样平静地看着她狼狈,越平静,越像一面照妖镜,把她这点笑话照得清清楚楚。
她忽然想起前几天,自己还在心里盘算着,要怎么开口才不跌份,要怎么让陆时衍明白,她愿意给他一个机会已经算看得起他。
现在想想,真想抽自己。
看得起谁呢?
人家早就不稀罕了。
柳若薇咬着牙,肩膀绷得死紧,半天才挤出一句。
“行行啊。”
她抬手抹了把脸,越抹越花,口红都沾到了手背上。
“他真行。”
这句像骂人,又像骂自己。
林泽宇没接话。
柳若薇更站不住了,腿都有点发软。她不想再问了,再问也不过是多挨几刀,何况刀刀都往最疼的地方捅。她要是继续杵在这儿,只会更难看。
手下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柳姐,要不”
“闭嘴。”
她吸了口气,没吸顺,眼泪又掉下来,声音发颤。
“回车上。”
说完,她转身就走。
高跟鞋踩在地上,哒哒作响,听着还挺有气势,可仔细一看就知道不对劲,步子乱,背也绷得厉害,像只输红了眼还不肯趴下的猫。偏她越想端住,越端不住,快走到车边时脚下一软,差点崴了。
手下又伸手。
这回她没甩。
不是不想甩,是没力气了。
车门一开,她几乎是跌进去的。
门刚关上,外头那点声响像一下子被隔远了,车里闷得厉害,香水味混着她眼泪的咸味,冲得人头疼。柳若薇前一秒还在死撑,后一秒就绷不住了,脸埋进掌心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哭得连气都接不上。
真输了。
输得连哭都站不稳。
手下坐在前头,头都不敢回,只低声问了一句。
“柳姐,要不咱们先回去吧。”
“回去?”
柳若薇抬起头,满脸是泪,眼线已经花了,顺着眼角晕开,狼狈得很。
“我现在像个笑话,嗯?”
她笑了一声,哑得吓人。
“我前脚还想把他要回来,后脚就知道他老婆是慕晚晴,孩子都生了,还是龙凤胎你说可不可笑啊?”
手下张了张嘴,没敢接。
车里静了几秒。
柳若薇靠在椅背上,胸口起伏得厉害,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偏她越哭,脑子越清醒,清醒得恨不得把自己掐死。
她当年嫌陆时衍什么?
嫌他闷,嫌他没趣,嫌他满脑子工作,嫌他不会哄人,嫌他给不了她那种被追着捧着的刺激。她觉得自己还年轻,漂亮,有本事,外头多的是更会说甜话的男人,陆时衍这种人,不就是稳当点嘛,不就是能过日子嘛,有什么稀罕的。
结果呢?
花里胡哨的东西没捞着多少,烂账倒背了一身。她绕了一圈,头破血流,才回头去看那段婚姻,才发现以前那个闷葫芦一样的男人,居然是她手里最值钱、也最干净的一张牌。
可她嫌弃过。
她亲手扔了。
现在想捡,晚了。
“他怎么能娶她呢”
柳若薇喃喃出声,像在问别人,又像在问自己。
“怎么偏偏是她啊。”
这句话一落,眼泪掉得更凶。
慕晚晴。
这个名字真是阴魂不散。
以前不管什么场合,只要她们两个站到一块,总有人暗暗拿来比。比家世,比能力,比男人缘,比谁更像赢家。柳若薇不是没赢过,她也不是没压过慕晚晴一头,所以她一直不服,一直觉得自己怎么都不可能输给那个女人。
谁知道,最后最狠的一刀,偏偏是慕晚晴捅的。
不是当面抢,不是嘴上讽,是实打实地把陆时衍的后半生全接过去了。
丈夫是她的。
孩子也是她的。
一家团圆,母子平安。
她呢?
她坐在车里,哭得像个被人看完笑话还赶不走的傻子。
好嘛,真够讽刺的。
“柳姐”
手下又试探着开口。
“要不,先回出租屋?”
“回去干吗?”
柳若薇抬眼,眼底红得厉害,哭腔里全是火气。
“躲起来继续想,我当初到底有多瞎吗?”
她吸了吸鼻子,话都带抖。
“我以前还嫌他没意思,呵,结果最有福气的还是他。离了我,他倒是把好日子全过上了,我呢?我把自己折腾成这样,还要跑来这儿听别人告诉我,他家庭圆满。”
圆满这两个字,她咬得特别重。
像恨不得连这两个字一块嚼碎。
手下不吭声了。
他跟了她一阵子,见过她发火,见过她摆脸色,也见过她收拾人,可真没见过她哭成这样。不是那种装出来的委屈,是整个人都塌了,塌得再漂亮的衣服都兜不住。
柳若薇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裙摆,刚才在外头蹭了一下,沾了点灰,偏她今天出门前还对着镜子挑了半天,想把自己收拾得体体面面,好让陆时衍的人知道,她柳若薇愿意回头,不是求,是给面子。
现在这面子,烂得真快。
她抬手,用力擦了把脸。
妆花就花吧,反正也没人心疼。
“我不是回头。”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低。
“我是真晚了。”
这句一说出来,车里更安静了。
像一把刀,总算扎到了最深的地方。
柳若薇闭了闭眼,眼泪又从眼角滑下来。哭完也没用,闹也没用,陆时衍已经不是她的了,他是慕晚晴的丈夫,是两个孩子的爸,跟她柳若薇半点关系都没有。
她连伸手碰一下,都晚了。
可一想到慕晚晴,她心里那口气就又顶上来,烧得她喉咙都发疼。
凭什么啊?
凭什么最后站在陆时衍身边的人是她?
凭什么她绕了一圈,输得这么难看,还偏偏输给最不想输的人?
柳若薇睁开眼,死死咬住牙,眼泪还挂在下巴上,神色却一点点变了,哭狠了,反倒有了股发狠的劲儿。
“慕晚晴”
她低低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像记仇。
又像磨刀。
车窗外天光晃眼,车窗里她脸色惨白,肩膀还在抖,可那点崩塌后的火已经被点着了,压都压不住。多年较劲,一笔笔旧账,全从脑子里翻了上来,乱糟糟地撞在一起,吵得她太阳穴都疼。
她输了一次。
可这事,没完。
【第7章 她最恨的人,偏偏赢得最彻底】
车门一关,外头那点人声一下子闷住了。
柳若薇坐在驾驶位上,手还搭在方向盘上,指头一阵一阵发麻。刚才在楼下撑着的那口气,这会儿全散了,散得干干净净,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冷。她咬着牙,偏偏牙关还在抖,怎么压都压不住。
真丢人啊。
脸都让人踩烂了,还得自己捡。
她闭上眼,脑子里乱得厉害,一会儿是刚才那道门,一会儿又是慕晚晴那张脸。烦死了,怎么又是她啊?这些年她最不想输的人,就是慕晚晴。偏偏绕来绕去,兜了这么大一个圈,最后还是栽在她手里。
她以前不是没赢过。
至少她一直这么骗自己。
慕晚晴那时候总是一副冷冷清清的样子,不爱争,也不爱解释,像是谁说什么她都懒得理。柳若薇最烦她这点,装什么啊,装得跟天塌下来都不皱一下眉似的。偏偏旁人还吃这套,越说她体面,越说她稳当,越衬得柳若薇像个处处较劲的人。
那又怎样?
柳若薇那会儿底气足得很。
她有陆时衍啊。
那时候她真是这么想的。慕晚晴再稳,再体面,再叫人高看一眼,又有什么用呢?自己身边那个男人,眼里心里装的人是她。她一句不高兴,陆时衍就记着。她随口说一句冷,第二天车里就多了条披肩。她半夜胃疼,他能冒着雨出去买药,回来鞋都湿透了,站在门口还先问她一句,好点没啊。
她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嫌他烦。
嫌他闷。
嫌他不像周子昂会哄人,会说漂亮话,会把“爱”挂在嘴边,张口闭口都叫人心里发热。
现在想想,热个屁。
热完就没了。
真日子还是冷锅冷灶自己扛,账单自己还,烂摊子自己收。反倒是那个被她嫌得不行的陆时衍,给过她最稳的日子,稳到她压根不当回事,稳到她以为这种好是地上捡的,不稀罕,丢了也还能再有。
蠢死算了。
柳若薇猛地睁眼,抬手在方向盘上狠狠砸了一下。
“我当年到底图什么啊”
声音一出来,连她自己都愣了愣。
发哑。发飘。像被砂纸磨过一遍。
她盯着前面的玻璃,里面映出自己那张脸,妆花了点,嘴角还僵着,像笑过,又像刚挨完一巴掌。她看着看着,胃里一阵翻腾,只想吐。
她一直拿什么撑着这口气呢?
不就是拿“我选了爱情”这句话,死死压着过去么。她总觉得自己至少没输,至少她是主动走的人,至少她没像慕晚晴那样,守着一副冷清样子过日子。她有过热烈,有过人追着捧着,她敢选,敢赌,敢把日子掀了重来。
多了不起啊。
呵。
结果呢?
她选的人,吃她的,用她的,翻脸比翻书还快。她掀掉的那段婚姻,倒被别人稳稳接住了。最气人的还不是陆时衍过得好,是陆时衍把那份好,给了慕晚晴。
凭什么啊?
凭什么偏偏是她?
柳若薇胸口堵得厉害,像卡了块生铁,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她越想越清楚,越清楚越疼。她以前拿离婚压过慕晚晴,拿自己有人爱压过慕晚晴,拿自己“敢选”压过慕晚晴。现在好了,一巴掌一巴掌,全抽回到她自己脸上。
离婚?
陆时衍已经翻篇了。
爱情?
周子昂那种货色也配?
婚姻体面?
她现在住出租屋,催缴短信一条接一条。慕晚晴呢,陆时衍陪着,孩子跟着,连身边的人都一口一个“慕总”,叫得顺嘴又自然。她曾经最看不上眼的人,偏偏把她丢掉的一切都拿稳了,拿住了,还过得比她想象里更好。
这才叫输。
不是少赢一回,不是嘴上落下风,是把整个人生都比塌了。
柳若薇吸了口气,想让自己缓过来,结果鼻腔一酸,眼睛也热了。她抬手按住眼皮,死死压着,硬是不让眼泪掉下来。
哭什么哭。
有屁用。
她现在连“我至少赢过慕晚晴”这点自我安慰,都保不住了。以前还能嘴硬,说白了不过是各有各的活法。现在呢?还嘴硬什么啊。人家有丈夫,有孩子,有体面,有安生日子。她有什么?一地鸡毛,外带一个笑话。
柳若薇低低笑了一声。
“嗯,好啊,真好啊”
笑声在车里空荡荡地撞了一下,又没了。
她靠回椅背,盯着车顶,半天没动。脑子里来来回回只有一句话,我嫌他闷,结果最稳的日子还是他给的,真够蠢。更蠢的是,她还亲手把这份稳,送到了慕晚晴面前。
送得真漂亮。
跟做慈善似的。
她坐了不知道多久,腿都麻了,才把车门推开。外头风一吹,脸上那点热气散了,人也清醒了几分。清醒归清醒,心口却空了一大块,走一步都像踩不实。
她本来想直接上车走人。
结果刚绕过车头,就听见不远处有人在打电话。
声音不大,平平常常,偏偏字字都往她耳朵里钻。
“嗯,您放心啊。”
是林泽宇。
柳若薇脚步一顿。
林泽宇站在台阶边上,手里夹着文件,语气公事公办,没什么起伏,像是在汇报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陆总那边没问题,刚联系过。慕总和孩子都好呢,今天就是陪着去做个检查,下午应该不过来了。嗯,对,资料我晚点给您送过去。”
柳若薇站住了。
就这么一句。
没有讽刺,没有挖苦,连个重音都没有。
可比什么都狠。
慕总和孩子都好呢。
陆总陪着。
这话像根钉子,咔地一下,狠狠干进她脑子里。
原来不是她自己想象出来的,不是什么别人故意拿来刺激她的说辞,是他们现在的日常。平常得不能再平常。陆时衍陪慕晚晴,像丈夫陪妻子,像父亲陪孩子,理所当然,顺手得很。
柳若薇喉咙发紧,指甲一下掐进掌心里。
以前她拿他不当回事,现在连碰都碰不着了,呵。
林泽宇挂了电话,一转头,看见她站在那儿,明显也停了停。
空气一下子僵住。
柳若薇没躲,也没装没看见,她只是把背挺直了些,下巴抬了抬,硬撑着那点最后的脸面。她嘴角扯出一点笑,笑得发僵,连自己都嫌难看。
“嗯,好得很,真好啊。”
林泽宇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
说什么呢?
安慰她?没立场。
解释?更可笑。
柳若薇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反倒更堵。连林泽宇都不用多说什么,她就已经输透了。输给慕晚晴,不只是输一个男人,不只是输一段婚姻,是输得连借口都没了。
她以前还可以怪周子昂,怪冲动,怪年轻,怪一时眼瞎。
现在不行了。
她得认。
认自己把好东西当废物,认自己把真心踩在脚底,认自己不是走错一步,是从一开始就把算盘打歪了。最要命的是,她还拿这个错误当骄傲,当资本,撑了这么多年。
多讽刺啊。
柳若薇站了几秒,忽然就不想再待了。她怕自己再站下去,脸上那层壳真要裂开。于是她转身,走得很快,高跟鞋踩在地上,哒哒哒一串响,像在跟谁赌气。
可赌给谁看呢?
没人看。
上了车,关门,点火。
动作一气呵成。
车开出去的时候,她没再回头。楼还在那儿,玻璃亮得刺眼,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她心里那点自欺欺人的东西,今天算是彻底碎没了。
她终于不再骗自己了。
她不是一时走错路。
她是亲手把最好的日子,推进了慕晚晴怀里。
她输的,也不只是慕晚晴。
还有陆时衍那颗,曾经明明摆在她手边,她却嫌烦、嫌闷、嫌不够热闹,最后随手丢掉的真心。
【第8章 她亲手把明珠扔进了别人怀里】
钥匙拧了两下才开。
柳若薇站在门口,半天没动。屋里一股混杂的味儿扑出来,外卖盒酸了,烟味闷着,地上还扔着两只袜子,一只在茶几边,一只不知道被踢去了哪儿。她今天在公司楼下丢尽了脸,按理说该哭,该发疯,可一路上她愣是没掉一滴眼泪,现在看见这屋子,胃里反倒一阵阵往上顶。
真脏啊。
也真贱啊。
她以前嫌陆时衍过得太规矩,杯子摆成一排,衬衫熨得平平整整,连冰箱里那几盒酸奶都按日期排。她还笑过他,说他活得像个老干部,闷,没劲,和他过日子像白开水。
现在呢?
白开水都没人给她倒了。
柳若薇弯腰把高跟鞋踢开,鞋跟磕到柜脚,发出“当”的一声,空得很。她盯着那只鞋看了两秒,忽然想笑,嘴角刚扯起来,又僵住了。笑什么啊,笑自己眼瞎吗?
她走去茶几边,把外卖袋拎起来,油汤都漏到手上了,黏糊糊的。抽了纸擦,越擦越烦,最后一把把袋子丢进垃圾桶。抽屉没关严,露出一角旧皮子,她顺手一拉,动作本来随意,话音刚落,整个人就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那是个旧卡套。
深灰色。边角磨白了。里面还夹着一张药房的小票,已经皱得不成样子。
柳若薇手指一下紧了。
她认得这东西。陆时衍以前总把她的卡、医保卡、零钱票据塞一块,说她包里乱得像打劫现场,真要急用的时候翻半天都翻不出来。那时候她嫌他烦,嫌他什么都管,嫌他连她吃个止痛药都要问是头疼还是胃疼。
“你别总管我,行不行啊?”
她当初就是这么说的。
说完还嫌弃地把卡套扔回沙发上,心里那个劲儿,别提多大了,觉得陆时衍真没意思,一点浪漫都不懂,整天就会操心这些鸡毛蒜皮。
鸡毛蒜皮。
柳若薇低头看着手里的卡套,喉咙狠狠干了一下,半天才挤出声来。
“他那会儿不是烦啊”
她声音发哑。
“他那是一直在替我兜底呢。”
屋里没人应她。安静得瘆人。就她一个人,站在乱糟糟的客厅里,拿着个旧卡套,跟个笑话似的。
可越安静,那些小事越往脑子里钻。
她生理期疼得直不起腰的时候,陆时衍会提前把热水袋灌好,红糖放桌上,止痛药也压在杯子底下,连她第二天上班要穿的衣服都给她搭好了。她发烧那一晚,更离谱,烧得迷迷糊糊,半夜嘴里说渴,陆时衍一骨碌就起来了,温水递到她嘴边,额头上那块毛巾凉了又换,换了又凉。她第二天醒来,还不耐烦,说他坐在床边盯着人睡觉,怪吓人的。
他那时候只笑了一下。
“你先把药吃了。”
就这句。
她还嫌他木。
木个屁啊。
柳若薇捏着药单,指尖都发白了,眼睛酸得厉害,却还是掉不出泪。她只觉得胸口塌了一块,空落落的,风一吹都疼。
“我当初到底在嫌什么啊,嗯?”
她低低说了一句。
“嫌人家闷,结果闷的是我这脑子。真蠢。”
她慢慢坐到沙发边,沙发套上还沾着零食渣,硌得腿不舒服。要是以前,陆时衍早就把这堆东西收了,地也拖了,垃圾也倒了,连她包里乱七八糟的发票都会给她分门别类放好。她那时候觉得理所当然,甚至还会嫌他没出息,说他一天到晚就知道围着家里转。
现在想想,脸都疼。
什么叫没出息?
一个男人把工资卡给你,家里大小事全扛,半夜你哼一声他都能醒,这不叫没出息,这叫把心掏给你了。
她却拿着那颗心挑三拣四,嫌不够热闹,嫌不够会哄,嫌不够像电视剧里那种“有感觉”的人。
好嘛。
有感觉的来了。
想到周子昂,柳若薇嘴角扯了一下,笑意比哭还难看。一个把她当祖宗哄,一个把她当保姆使,她以前到底图什么?图周子昂嘴甜?图他会说两句好听的?图他让她觉得自己还年轻,还被人追着捧着?
捧个鬼。
门锁“咔哒”一响。
柳若薇抬头,脸上的空一下收了回去。
周子昂踢门进来,鞋都没换,外套往椅背上一甩,人懒洋洋往沙发另一头一躺,胳膊搭着,像累了一天回来享福的大爷。
“你回来啦?”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也没多问。
“饭呢?没带啊?”
柳若薇没说话。
周子昂啧了一声。
“不是吧,我忙一天了,你总不能让我饿着吧?楼下那家盖饭你顺手买一份也行啊。怎么空手就回来了?”
顺手。
又是顺手。
柳若薇盯着他,盯得很久,久到周子昂都坐直了点。
“你干嘛这么看我?”
“周子昂。”
她开口,声音不高,冷得很。
“你除了张嘴,还会干什么啊,哼。”
周子昂愣了下,随即不乐意了。
“你有病啊?我一回来问口饭怎么了?再说了,平时不都你弄嘛。今天谁惹你了,冲我撒什么气?”
平时不都你弄嘛。
这话一出来,柳若薇胸口那点火“噌”地一下蹿上来,偏偏她没喊,没砸,反倒笑了,笑得自己都发冷。
陆时衍从来没这么跟她说过话。
一次都没有。
哪怕他加班回来比她晚,哪怕他累得眼下发青,进门第一句也会是“你吃了没”,看见她窝在沙发上犯懒,还会自己去厨房热饭,顺手把她那份也盛出来。
那时候她真是瞎得彻底。
把珍珠当玻璃,把垃圾当宝贝。
周子昂见她不吭声,语气更冲了点。
“说话啊。你摆这张脸给谁看呢?”
柳若薇手里的卡套被她攥得变了形。
她看着周子昂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心里忽然清得很,再没有半点糊涂。不是走错一步。不是一时赌气。也不是单纯输给了慕晚晴。
是她自己。
是她亲手,把陆时衍那样的人推远了。
慕晚晴不过是把她扔掉的东西,好好接住了。可笑她还总拿慕晚晴当敌人,拿“输给别人”给自己找台阶。输什么啊?她压根不是输给谁,她是先输给了自己的眼瞎,输给了那张嘴,输给了那点虚荣心,非觉得安稳不值钱,非觉得踏实没劲。
现在好了。
想找个半夜给她倒热水的人都找不着。
真够讽刺的。
“柳若薇,我跟你说话呢!”
周子昂声音抬高了。
她慢慢站起来,眼神直直的,把周子昂看得有点发毛。
“我以前是不是有病啊。”
这句不像问他,倒像拿刀在自己身上划。
“陆时衍那样的人,我居然弄丢了。”
周子昂脸色一下变了。
“你什么意思?又提他干什么?”
“什么意思?”
柳若薇笑了一声,短得很。
“意思就是,我现在终于看明白了。一个人把你当回事,和一个人把你当免费保姆,差得还真不是一点半点。以前我还觉得你有趣,觉得他无趣。呵,真是瞎透了。”
周子昂猛地坐起来。
“你有完没完?后悔了是吧?后悔你就去找他啊,你跟我阴阳怪气什么?”
柳若薇嘴唇抖了一下,没接这句。
找他?
她还配吗?
人家现在身边有慕晚晴,有孩子,有热热闹闹的一家子,日子过得稳稳当当。她呢?她守着这么个乱屋子,守着个一进门只会问饭呢的人,脑子里还后知后觉地翻旧账,越翻越疼,疼得连哭都哭不出来。
她不说话,周子昂反倒更烦,抓起手机就开始划,嘴里还嘟囔。
“神经病。回家摆个死人脸给谁看啊。你不买我自己点。”
柳若薇站在原地,忽然就一点火气都没了,只剩发空,发冷,冷得骨头缝都透风。
原来倒胃口到头,是这种感觉。
连吵都懒得吵。
她低头,把那个旧卡套重新捋平,边角还是皱的,怎么捋都回不去。像她这段婚姻,像陆时衍那颗被她踩过的心,扔出去的时候轻飘飘,现在想捡,晚了。
她坐回沙发,四周还是乱,周子昂还在旁边摁手机,外卖软件提示音一下一下响,烦得很。可她耳边像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剩一句话在脑子里转。
不是输给慕晚晴。
是她先把明珠扔进了别人怀里。
活该。
真活该。
周子昂忽然抬头,眯着眼看她。
“你今天不对劲啊。”
柳若薇没理他。
她只是攥紧了那个旧卡套,指节一点点发白,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那道口子却已经彻底裂开了,再也合不上。她明白了。全明白了。
周子昂明摆着,也闻到味儿了。那股子慌和算计,已经顺着他那张变来变去的脸往外冒,藏都藏不住。紧跟着他会说什么,会做什么,柳若薇几乎不用猜。
屋里闷得很。
风雨要来了。
【第9章 他连最后一点都给她卷空了】
手机“叮”了一声。
柳若薇刚把包甩到沙发上,连高跟鞋都没顾得上脱,眼皮一跳,低头看了一眼。银行提醒挂在屏幕最上面,字不多,像一巴掌直接抽她脸上。
支出八万六。
她愣了两秒,手指一下子僵了。紧跟着又往下翻,第二条,转出三万。再往下,昨晚还有一笔两万五。
钱像被人拿漏勺舀走了,一勺一勺,舀得干干净净。
“什么鬼啊”
她嗓子有点发哑,手指飞快点进银行页面,余额转了半天才出来。
五千四百一十二。
柳若薇盯着那个数,眼前都晃了一下。她原本还剩十来万,虽然不多,可那是她现在最后能抓住的东西了。房租要交,卡债要还,手机里那点体面全靠这张卡吊着。结果呢?一下午没看,直接被掏空。
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得怪渗人。周子昂坐在窗边,翘着腿刷手机,听见她那点动静,头都没抬。
“你回来了啊。”
他说得轻飘飘的,跟没事人一样。
柳若薇没应,心里那股凉气顺着脊背往上爬,爬得她手都开始抖。她猛地转身,朝卧室走。床头柜抽屉一拉,空的。她动作一顿,又去开衣柜下层,首饰盒没了,里面那条项链、两只手镯,还有她压在盒子底下的备用现金,全不见了。
一下子,脑子里“嗡”地炸开。
真够脏啊。平时装得跟个人似的,翻脸比狗都快。
“周子昂。”
她声音发紧。
周子昂这才慢吞吞抬头,嘴角还挂着那点笑,贱得要命。
“嗯?咋了啊?”
“钱呢?”
柳若薇拿着手机走过去,屏幕怼到他眼前。
“你动我卡了啊?”
周子昂扫了一眼,眉毛挑了挑,竟然还笑。
“我哪知道,可能你自己花的呗。”
“我自己花?”
柳若薇差点气笑了,气得胸口都发疼。
“我今天出去几个小时,自己花了十几万,还顺手把首饰盒花没了,是吧?你当我傻啊?”
周子昂把手机扣在桌上,脸上的假笑收了点,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还在。
“你别冲我吼啊。卡又不是我办的,我能怎么着?”
“密码你知道。”
柳若薇盯着他,眼圈都气红了。
“上回我让你去帮我取过钱。你记住了。是不是你?”
屋里静了一下。
窗外有车开过去,压过坑,哐当一声。周子昂还是没动,像是终于懒得装了,靠在椅背上,拖着调子开口。
“是我,怎么了嘛。”
这话一出来,柳若薇太阳穴都在跳。
“你还真敢认?”
“有什么不敢认的。”
周子昂扯了扯嘴角。
“你都想着回头找陆时衍了,我拿点怎么了?怎么,许你两头吃,不许我给自己留条路啊?”
柳若薇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更难看。
原来他知道了。
她手机里的消息,她试探过的那些话,他八成都看过了。怪不得这两天阴阳怪气,怪不得一副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样儿。她还以为他顶多闹一闹,结果这玩意儿不闹,直接下刀子。
“你还真有脸说啊。”
柳若薇往前一步,声音都拔高了。
“吃我的住我的,房租我交,水电我交,连你抽烟的钱都恨不得我给你垫,你现在偷我钱,还敢跟我提陆时衍?”
“偷?”
周子昂像听见什么笑话,哼了一声。
“柳若薇,话别说这么难听。咱俩住一起这么久,我陪你这么久,拿点钱算什么?你不是一直说我懂你、心疼你吗?那我拿点辛苦费,不过分吧?”
“你要不要脸啊!”
柳若薇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水杯都晃了。
“辛苦费?你干什么了你就辛苦费?白天装深情,晚上躺平吃软饭,你还给自己说出花来了,真当自己是什么好东西啊?”
周子昂脸一沉。
“你也别把话说得太绝。要不是你自己贱,离了陆时衍还想吊着我,我能陪你玩到现在?”
“玩?”
柳若薇胸口那口气堵得发疼,牙都快咬碎了。
“周子昂,你跟我玩是吧?”
“那不然呢?”
他抬眼看她,眼神阴得很。
“你以为你是谁啊。离了婚,年纪也不小了,还想着前夫回头接盘,哼,做梦呢。陆时衍现在有老婆有孩子,日子过得比谁都稳,他会要你?你站他面前,他都嫌晦气吧。”
这几句话,句句往她心窝里捅。
柳若薇脸一下子白了。偏偏她连反驳都卡住了,因为她自己清楚,最疼的地方不是周子昂骂得狠,是他说中了。
陆时衍不会回头了。
这个事实,她今天才勉强咽下去,转头又被周子昂拿来当刀使。真是绝了。她这辈子没这么像个笑话过。
“把钱还我。”
她盯着周子昂,一字一顿。
“还有我的东西。现在,立刻,给我拿出来。”
周子昂啧了一声。
“花都花了,拿什么还啊。”
“你放屁!”
柳若薇扑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你今天不把卡里的钱吐出来,我跟你没完!”
周子昂被她扯得往前一歪,脸色彻底难看了,猛地把她手甩开。
“滚开!”
柳若薇踉跄了一下,撞到茶几边,膝盖疼得一麻。她顾不上,抬头看过去,只见周子昂已经站起来了,弯腰拎起沙发旁边那个半开着的行李箱。
她一下子看见了。
她那条丝巾,她新买的包,还有首饰盒,乱七八糟塞在里面,连抽屉里那块旧手表都在。
原来这狗东西早就收拾好了。
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打算卷了她跑路。
“周子昂!”
柳若薇冲过去,死死拽住箱子拉杆。
“你给我放下!那是我的!”
“你的怎么了?”
周子昂往后一扯,扯得她胳膊发酸。
“你不都准备把我踹了吗?我拿点分手费呗。省得回头你哭着去找陆时衍,连打车钱都没有。”
“你闭嘴!”
柳若薇声音都发颤了,眼泪一下子冲出来,不是委屈,是气的。
“你这种废物也配跟他比?你连他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他当年护着我,养着我,什么时候像你这么下作过?我真是瞎了眼,才会为了你这种烂货把他弄丢!”
这句话像是一盆滚油,直接泼到了周子昂脸上。
他脸黑得吓人,眼里那点装出来的情意全没了,只剩怨毒。
“现在知道陆时衍好了?晚了啊。”
他冷笑。
“你自己作成这样,怪谁呢。真以为全天下男人都得围着你转?醒醒吧,柳若薇。陆时衍不要你,我也懒得陪你演了,你手里这点东西,我拿走都嫌少。”
说完,他用力一拽。
柳若薇手心被拉杆磨得生疼,还是没攥住,整个人被带得往前扑了一步。周子昂趁这个空档,抓起门边另一个包,连她放在鞋柜上的首饰袋都一把塞进去,动作快得吓人,真是嘴最甜,手最快。
她气得脑子都嗡嗡响,追到门口去拦。
“你给我站住啊!”
周子昂一把推开她。
“省省吧。”
他回头瞥了她一眼,嘴角那点笑又出来了,又坏又恶心。
“装什么深情啊。你要是真舍不得陆时衍,当初别爬我的床啊。现在后悔?晚了,哼。”
门“砰”地一声关上。
那一下,像直接砸在柳若薇胸口。
她怔了半秒,扑过去拧门把手,又拉开门冲到走廊。外头空荡荡的,只剩电梯数字往下跳。她踩着高跟鞋追了两步,腿一软,差点崴了。再按电梯,来不及了。
手机还在手里。
她立刻拨周子昂的电话。
一遍。没人接。
再拨。直接挂断。
第三遍,屏幕上干干净净跳出两个字。
已拉黑。
柳若薇站在门口,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她低头去翻聊天框,最后那几条消息还在。中午他还发过语音,说晚上给她带吃的,说她这两天心情不好,别乱想,说有他呢。
有他呢。
真他妈好笑。
她点开转账记录,手指发抖。三笔转出都清清楚楚,时间一笔比一笔近,像周子昂生怕慢一秒她就反应过来。她再回头看那间屋子,床上乱,抽屉开着,化妆台空了一块,连她平时最舍不得用的那瓶香水都没影了。
空了。
卡空了。盒子空了。人也跑了。
柳若薇慢慢走回客厅,腿像踩在棉花上。沙发上还扔着周子昂昨天换下来的T恤,烟灰缸里压着半根烟头,桌角还摆着他买来的廉价打火机。人刚才还坐这儿,眨眼就把她最后一点家底卷了个干净。
她扶着桌沿,突然笑了一声。
笑得难听死了。
“蠢死了真是蠢死了。”
这话是骂周子昂,也是骂她自己。
她到底瞎成什么样,才会把日子过成这样?为了周子昂这种货,跟陆时衍闹,跟他离,跟着一个满嘴甜话的废物住进这么个破地方,房租自己扛,面子自己撑,最后还被人把最后一点都卷空了。
以前陆时衍在的时候,卡里少一分钱,他都比她先知道,她一句胃不舒服,他能半夜起来给她煮粥,第二天还不耽误上班。她那时候嫌他闷,嫌他不够会哄人,嫌日子太稳,稳得没劲。现在好了,真找了个会哄的,哄着哄着,把她哄进坑里,连土都给她埋实了。
屋里静得吓人。
柳若薇站在一地狼藉里,连骂人的劲都快没了,眼泪掉下来她都懒得擦。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去,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影子,头发乱了,妆也花了,脸白得像纸,哪里还有半点以前那个高高在上的样子。
她忽然明白,这次不是丢脸那么简单。
是退路没了。
钱没了,东西没了,身边这个烂人也彻底烂穿了。她守着这间空屋,连明天怎么过都得现想。再往前一步,是债,是房租,是没人接她的电话,是她亲手作没的那段婚姻,再也捡不回来了。
门关得死紧。
外头有人过路,脚步匆匆,谁也不会停。
柳若薇慢慢蹲下去,抱住膝盖,半天没动。手机屏幕还亮着,转账提醒一条条挂在那儿,像故意提醒她,你看啊,你把自己活成什么样了。
陆时衍那边呢。
大概这会儿灯是暖的,饭是热的,孩子在笑,慕晚晴一抬头,就能看见他。
她这里,什么都没有了。
【第10章 她这辈子,再也回不去了】
灯是亮的。
可屋里还是冷。那种冷,不是空调吹的,是人一进门,脚底先发虚,抬眼一看,心口跟着往下坠的冷。
柳若薇站在门口,钥匙还攥在手里,半天没动。
茶几上空了。
电视柜空了。
连她前两天随手丢在沙发边的那条丝巾都没了,只剩一个歪歪扭扭的抱枕,脏得发灰,孤零零杵在那儿,瞧着都寒碜。
手机又响了一声。
她低头看。
银行卡提醒跳出来,余额那一串数字短得可怜,别说体面了,连下个月房租够不够都得打问号。
好嘛。
真好。
一个卷钱跑了,一个把她甩得干干净净,她倒成了夹在中间那个笑话,站在这破屋子里,连明天住哪儿都得先发愁。
柳若薇喉咙发紧,想骂周子昂,嘴都张开了,最后却只挤出一句发哑的话。
“我当初到底图什么啊,嗯?”
屋里没人回她。
就她一个人。
声音落下去,空得吓人。
她踩着满地乱七八糟的东西往里走,抽屉被拉开了,衣柜门半掩着,床头柜也翻得乱七八糟,连充电线都没给她剩一根。周子昂那点不要脸,真是烂到骨头缝里去了,拿钱就算了,顺手还把能卖的能用的都卷走,跟老鼠搬家似的,恨不得连墙皮都啃下来一层。
柳若薇弯下腰,把地上的衣服一件件捡起来。
捡着捡着,手停了。
她捡到一个旧收纳袋,拉链卡了一下,扯开后,里面掉出来两样小东西。一个是她以前随手买的发卡,掉了钻,不值钱。另一个,是一只旧药盒,里面空了,盒盖上还贴着一小张便利贴。
字很熟。
是陆时衍的。
上头只写了一句,胃不舒服就先吃,别空腹喝咖啡。
笔迹干净,平平整整,跟他那个人一样,不花哨,不讨巧,可就是稳。
柳若薇盯着那行字,眼睛一下子发酸,嘴角却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以前嫌他这人太平,过日子没劲,三棍子打不出个响屁,回家不是收拾厨房,就是把她乱丢的衣服叠好,连她来例假哪天疼得厉害,他都记得比她自己还清楚。她那时候还嫌烦,嫌他管得多,嫌他不够会哄人,嫌他不够刺激。
现在呢?
平淡都成奢侈了,呵。
至少那时候,家一开门是热的,冰箱里有吃的,手机没电有人记得给她把线插上,鞋子踢得到处都是,也总会有人一声不吭替她摆回去。哪像现在,门一开,跟进了个被贼洗过的仓库似的,连口热水都得自己想办法。
柳若薇把药盒攥得发皱,手背都绷紧了。
“周子昂那种烂货,我居然为了他把陆时衍丢了,真活该啊。”
这句一出口,她自己都像被抽了一巴掌。
真狠。
可再狠,也是她活该。
她不是没机会回头。
第4章的时候她还端着,第5章的时候还觉得自己肯低头,陆时衍总会给点脸面,第6章知道慕晚晴和孩子的事,她还咬着牙不肯信,第7章、第8章一路撑到现在,撑什么呢?撑她那点破面子,撑她那句“我怎么可能输”。
结果输了。
输得底裤都不剩。
她蹲下去,又翻了翻床底,想看看还有没有落下的东西。翻出来一只旧杯子,杯沿磕了个小口,还有两张皱巴巴的超市小票,日期早得都发黄了。柳若薇捏着那两张小票,脑子里乱糟糟地冒出一些细碎画面。
陆时衍推着购物车,问她酸奶要原味还是黄桃的。
陆时衍站在灶台前,袖子挽着,嫌她切菜切得跟狗啃似的。
陆时衍半夜起来给她热牛奶,嘴上还说,“少熬点夜吧,嗯?脸色都成什么样了。”
当时她怎么说来着?
哦,对。
她嫌他啰嗦。
还嫌他没出息。
嫌他赚得不够多,嫌他身上没那股让人上头的新鲜劲儿。她一门心思往外扑,觉得周子昂会说话,会哄人,会给她画大饼,那就是懂她,爱她,能带她过她想要的日子。
图什么啊?
图别人嘴甜。
图别人会装。
图那点虚头巴脑的热闹。
图到最后,自己站在空屋子里,连顿像样的饭都吃不上。
柳若薇一屁股坐到地上,背靠着床沿,整个人发僵,眼泪倒是没怎么掉,就是胸口堵得发疼,跟塞了块石头似的,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仰起头,看着天花板,喃喃了一句。
“回不去了呢,真回不去了。”
这话轻飘飘的。
可落下来,重得很。
她不是没嫉妒过慕晚晴。
嫉妒得牙都快咬碎了。
凭什么啊?凭什么她丢掉的男人,到了慕晚晴那儿,就成了稳稳当当的丈夫,成了孩子的爸爸,成了别人回家就能看见的那盏灯。
可现在再想这些,都显得可笑。
慕晚晴甚至不用站到她面前,不用说一句难听话,不用摆出半点赢家姿态,光一个“妻子”,一个“孩子”,一个和陆时衍并肩过日子的身份,就已经把她压得死死的。
她拿什么比?
拿这间被搬空的出租屋吗?
拿卡里快见底的余额吗?
还是拿周子昂留给她这一地烂摊子?
柳若薇抬手捂住脸,指缝里挤出一声短短的笑。
“真活该。”
笑着笑着,肩膀还是抖了一下。
活该她眼瞎。
活该她嘴硬。
活该她把好日子亲手作没了,还老觉得自己有退路,觉得陆时衍那种人不会走远,绕一圈总得回头等她。
等什么啊。
人家早就翻篇了。
她才是那个还蹲在原地,死拽着过去不撒手的蠢货。
屋里安静得要命,楼下不知谁家锅铲当当响了两下,油烟味顺着窗缝钻进来,俗气,热闹,像正常人家的日子。柳若薇坐在这儿,忽然就明白了,自己往后最难受的,根本不是今天没钱,也不是明天住哪儿。
是以后每一天,她都得记着,她本来是有家的。
是她自己不要了。
公司楼下,人来人往。
陆时衍刚从电梯里出来,西装穿得整齐,手里还拿着文件,步子不急,神色随意地的。外头天色擦黑,玻璃门一开一合,风灌进来,带着点初秋的凉意。
林泽宇跟在旁边,斟酌了两秒,还是开了口。
“陆总,柳若薇那边啊,已经闹得挺难看了呢。”
陆时衍脚步没停。
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林泽宇本来还想多说半句,比如周子昂卷钱跑了,比如她现在估计连住处都悬了,可话到嘴边,还没吐出来,陆时衍已经打断了。
“不用提她了哦。”
声音不重。
可那股意思很清楚,门关死了,半点缝都没留。
林泽宇一愣,立刻收了声。
也是,这都什么时候了,再提旧人旧事,除了给自己添堵,还能图啥?
陆时衍把文件递给他,像是顺手,又像是压根没把刚才那句放在心上,转头问了一句。
“晚晴和孩子都好吧?”
这话一出来,语气明显软了些。
像冰面化开了一小层,底下是热的。
林泽宇看得真真儿的,心里那点最后的揣测也彻底散了。他原先还想着,毕竟是前妻,闹成这样,陆时衍会不会多少问一句,要不要看着处理一下,要不要别闹出什么事,省得麻烦。
现在看,根本不用。
不是装不在意。
是真没了。
“都好,先生您放心。”
林泽宇答得利落。
“慕总下午还让人打过电话,说孩子睡得挺安稳,您回去的时候路上慢点儿。”
陆时衍“嗯”了一声。
眼底那点冷淡退了退,连脚步都像轻了一点。
公司楼外,车灯一排排亮起来,城市吵归吵,乱归乱,可总有人穿过这阵吵闹,是往家走的。家里有人等,灯是热的,饭是热的,连一句“你回来了啊”都能把一天的疲劲儿接住。
有些人,错过一次,就别想再进门了。
陆时衍上车前,抬手松了松领口,侧脸映在车窗上,沉稳,平静,再也没有半点回头看的意思。
至于柳若薇。
她在空屋里守着那盏冷灯,守着乱掉的抽屉,守着快见底的卡,守着自己亲手砸碎的后半生。她越往后活,越会明白,最扎人的,从来不是别人过得多好,是她明明差一点就能过上那样的日子,却偏要嘴硬,偏要眼瞎,偏要把好好的家推开。
一边是空屋冷灯。
一边是有人等他回去的家。
这点差距,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够她用后半辈子,一遍一遍地想,一遍一遍地后悔。
再也回不去了。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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