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男子去相亲,双方都没看上对方,正好饭点他邀请姑娘一起吃饭
那个下午,韦志明骑着他那辆后视镜歪了一个的电瓶车,从镇上骑了四十分钟到县城,把车停在步行街口一家奶茶店旁边,然后对着手机屏幕把自己的头发又按了两下。
他今年三十一,在老家镇上开了个修摩托和电瓶车的铺子,生意不算差,但也不算多好,够过日子,够每个月还房贷,够偶尔请朋友吃顿烧烤喝两瓶啤酒,就是不够让村里那些婶子大娘觉得他这条件能顺顺当当找个对象。他妈从去年开始就不怎么跟他好好说话了,一开口就是隔壁谁谁谁家儿子二胎都会走路了,你再拖下去我跟你爸这把老骨头能不能看见你办事都两说。他听得耳朵起茧,索性由着她们安排,来相亲就来相亲,反正见一面又不会少块肉。
这回是镇上开小超市的刘婶牵的线,说县城有个姑娘在妇幼保健院当护士,也是快三十了还没找着合适的,人长得清秀,工作也稳当,就是眼界稍微高了一点,让韦志明去的时候穿得体面点,说话大方点,别一开口就是修车换机油那套。韦志明当时嘴上应着好好好,临出门还是只穿了件洗得领子有点松的灰蓝色短袖,牛仔裤,运动鞋,他觉得穿太正式了反而不自在,到时候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他按刘婶给的地址找到那家咖啡店的时候,姑娘已经到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动的柠檬水,正低头看手机,屏幕光照在她脸上,能看到她鼻梁上有一层很淡的干皮,估计是上班戴口罩闷的。韦志明走过去说了声你好,姑娘抬起头来看他一眼,那个眼神他后来回忆起来,说不上嫌弃也说不上热情,就是很平很平地扫了一眼,跟看快递单差不多,然后笑了一下,嘴角往上提了提又落回去,说坐吧。
她叫廖雨晴,比韦志明小两岁,确实长得很干净,马尾扎得整整齐齐,指甲剪得很短,一看就是常年要洗手的职业习惯。她问韦志明做什么的,韦志明说修车的,摩托和电瓶车都修,自己有个小铺子。她哦了一声,点了点头,然后说挺好,自己开店自由。韦志明也问她在医院忙不忙,她说忙,排班排得乱,夜班上下来整个人都是飘的,有时候连续值两个大夜回家只想躺着,啥也不想干。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大概二十来分钟。韦志明能感觉得出来,这姑娘对他没什么兴趣,她低头看手机的频率越来越高,回话的字数越来越短,有两次他讲到一个事情还没说完,她就拿起杯子喝水,那个动作明显是礼貌性地等他说完然后找机会结束。韦志明自己其实也没太看上她,不是说人家不好,就是觉得两个人说话的节奏对不上,他讲修车铺里那些事,她听得云里雾里,她讲医院里那些考核和职称,他也插不上话,两个人坐一块儿中间隔着一张桌子跟隔了一条河似的。
他心里其实已经把这局判了,想着再坐个几分钟就找个由头撤了,大家各回各家各忙各的,回头让刘婶带句话说不合适就行,谁也不用为难谁。他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五点二十七分,正准备开口说那个经典的"我待会儿还有点事",他肚子先替他开口了,咕噜噜响了一串,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对面能听见。
廖雨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回是真笑,眼睛里有了点东西。她说你中午没吃饭啊?韦志明有点不好意思,说中午铺子里来了两个换胎的,忙完都两点多了,随便扒了碗粉就出来了。他说完这句话忽然鬼使神差地接了一句,要不一起吃个饭吧,这附近有家桂林米粉听说还行。
他说完就后悔了,觉得这话接得莫名其妙,人家姑娘明显没那个意思,你这硬邀一顿饭搞得好像多舍不得走似的。但话已经出去了,收不回来。他正准备说算了当我没讲,廖雨晴却把手机扣在桌上了,说行啊,走吧,我也饿了。
两个人从咖啡店出来,韦志明去推他那辆电瓶车,廖雨晴站在路边看着他弯腰把歪了的后视镜掰正,没说话。他说上车吧,不远,就在前面那条街拐过去。廖雨晴犹豫了两秒钟,还是跨上去了,手抓着后座边缘的架子,身子往后仰着,跟他隔了一小段距离。韦志明拧电门的时候感觉到车子后面晃了一下,他说你抓稳啊,我这车旧了减震不行。廖雨晴在后头嗯了一声。
那家米粉店确实不远,骑了不到五分钟就到了。店面不大,里头摆了七八张塑料面的圆桌,墙上挂着菜单,价格用红纸黑字写着贴在那。韦志明让她点,她说随便,你点吧你熟。韦志明就点了两碗招牌螺蛳粉,加了一份炸蛋和一份腐竹,又去冰箱里拿了两瓶豆奶,把瓶盖拧开了推到她面前。
等粉端上来的那几分钟里,两个人之间难得的没有那种相亲场合的局促感了。可能因为刚才已经基本确定了彼此没戏,反而都松了下来,说话也自然了。韦志明问她平时不值班的时候都干啥,她说睡觉,睡醒了追剧,偶尔跟同事去逛个街吃个饭,生活挺简单的,没什么特别的。她说你呢,韦志明说我也差不多,不修车的时候就躺家里玩手机,有时候去河边钓鱼,能坐一下午,一条也钓不着,就是图个清净。
廖雨晴嗦了口粉,烫得吸了一口气,拿手扇着嘴巴说好辣。她那个动作带着点孩子气,跟刚才坐在咖啡店里抿柠檬水的样子完全不一样。韦志明看着她笑了一下,说不够辣,你还没加那个辣椒圈呢。她说加了得冒火,我胃不行,吃太辣的晚上回去烧心。
然后不知道怎么就聊开了。廖雨晴说她其实是被家里人逼得没招了才出来的,她妈天天念叨她再不找就晚了,说医院里那些比她小的护士娃都满地跑了,她这个当姐姐的连个男朋友都没有,亲戚问起来她妈脸上挂不住。她说我其实也不是不想找,就是碰不上合适的,有时候见的那些人一开口就问你工资多少、家里几套房、以后生孩子谁带,跟谈生意似的,聊两句我就烦了。
韦志明听了点点头,说我也差不多。他说我开铺子的,来相亲人家一听是个修车的,脸上那表情就跟你今天在咖啡店看我的第一眼差不多。他说完这句话才意识到自己说秃噜嘴了,赶紧低头吃粉,假装什么都没说。廖雨晴没生气,她筷子搁在碗沿上,看着他,说那你觉得我看你的第一眼是啥表情。
韦志明抬起头,嘴里还嚼着粉,含糊地说就那种,怎么说呢,就是"行吧来都来了"那种表情。廖雨晴扑哧笑了,说你这人还挺会观察的。她说我承认,我第一眼确实没看上你,你穿那件灰衣服显得人特别没精神,头发也乱糟糟的。但是你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就是请我吃饭那句,我忽然觉得这人还行。你不像其他人那样,一看没戏了就赶紧跑,多待一分钟都觉得亏了。你还能想着问我饿不饿,这起码说明你这人心里头有别人。
韦志明被她这句话说得有点不好意思,端起豆奶喝了一口,说我就是觉得,来都来了,反正自己也要吃,多添双筷子的事。廖雨晴说对啊,这世上很多事其实就是多添双筷子的事,但大部分人连这双筷子都懒得添。她说她之前相过一个人,两个人坐在星巴克聊了四十分钟,对方从头到尾没问她渴不渴,自己点了一杯美式喝到底,走的时候连句再见都没说,就发了个微信说觉得不合适。她说我不是说非得让人家请我吃啥好的,但你连杯水都不问一句,我觉得这人过日子也够呛。
韦志明听着,忽然觉得这姑娘跟刚才在咖啡店里坐着的那个人不一样了。他把碗里的炸蛋夹了一半放到她碗里,说吃吧,这家的炸蛋炸得透,香。廖雨晴看了一眼那块蛋,没拒绝,夹起来咬了一口,点点头说确实好吃。
他们那顿饭吃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粉吃完之后又坐了一会儿,聊的都是些有的没的,她讲她们科室里有个病人特别有意思,住院住了两个月天天给护士们讲评书,讲得比他手机里的软件还好听。他讲他有回修一辆三轮车,拆开一看里头居然有个鸟窝,那鸟在里头不知咋待进去的还下了两个蛋。她听了笑得眼睛弯起来,说真的假的你可别编。他说真的,骗你干啥,那两个蛋我放回树上了。
从店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有点暗了,街边的灯亮起来,蚊子在灯底下绕圈。韦志明说送你回去吧,你住哪。廖雨晴说就前面那排楼,走过去就几分钟,不用送了。她站在路边把包带子往肩上拢了拢,忽然问了韦志明一句,你那个铺子,生意还行吧。
韦志明说还成,反正饿不死。她说那行,以后我电瓶车要是坏了去找你修,你给便宜点。韦志明说那必须的,你来我给你打八折。她说八折太小气了,五折。两个人都笑了,站在路边笑了好一会儿,旁边过去一个遛狗的大爷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后来韦志明骑着电瓶车往镇上走,风把路上杨树叶子刮得哗哗响,他嘴里还留着螺蛳粉那股酸笋味。他一边骑一边自己在那儿琢磨,琢磨今晚这顿饭到底算个啥,相亲没相成,倒是跟人家正儿八经吃了顿饭还聊得挺高兴。他心想这不也挺好的嘛,比那种双方硬撑着演俩小时最后各自黑着脸回家的局舒服多了。
过了两天刘婶打电话来,问他对那姑娘啥意思,说那边传话来说你人不错,可以再接触接触。韦志明当时正趴在一辆三轮车底下拧螺丝,听了这话他把扳手搁在地上,从车底滑出来,坐起来擦了把汗,说婶子你让她有空来我铺子坐坐吧,我请她吃烧烤,镇上那家烤生蚝还行。
挂了电话他蹲在铺子门口笑了半天,自己也说不清在笑啥。他就觉得这个世界有时候挺逗的,你正儿八经去干一件事,啥也干不成,你不当回事了,反而啥都顺了。他那天晚上请姑娘吃饭的时候真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人饿了就得吃饭,多一个人就多双筷子,跟相亲不相亲的没啥关系。但就这么一个顺手的事,反倒让两个原本互相没看上的人坐一块儿踏踏实实说了会话,把自己真实那面露出来了。
后来廖雨晴真去了他铺子一回,不是修车,是拎了两杯奶茶去的。她站在铺子门口看他趴在地上给一辆踏板车换机油,后背上那块汗湿了的印子跟地图似的,她说你这也太辛苦了。韦志明从地上爬起来把手往布上擦了擦,接过奶茶嘬了一口,说习惯就好了,你坐那儿有凳子。她没坐凳子,就站在旁边看着他干活,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跟那天晚上在米粉店里一样。
韦志明后来跟他妈说,你别再给我安排相亲了,我自己谈着呢。他妈在电话那头追问是谁是哪家的,他说就是上次刘婶介绍那个,没黄。他妈高兴得在电话里声音都高了八度,说那你好好处啊别跟人家甩脸子。韦志明挂了电话,把手机搁在工具箱上,抬头看了一眼蹲在旁边帮他递扳手的廖雨晴,她正低头抠指甲盖上一块倒刺,头发从耳朵后面滑下来挡住半边脸。他什么都没说,把手上的机油往裤子上蹭了蹭,继续干他的活。
这世上的事有时候就是这么怪,你奔着一条路走到黑啥也找不着,你撒开了随便走走,反而在岔路口碰着人了。一顿饭的事,多添双筷子的事,说到底就是个心里头有没有装着别人的事。韦志明修了十几年车,啥零件都能给整得服服帖帖,但感情这事他整不来那些弯弯绕,他就认一个死理,人跟人坐一块儿的时候,你心里有别人,别人心里就有你。这理不管搁哪儿都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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