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发现特种兵丈夫父母墓碑上,儿媳一栏刻着他青梅名字那天,我连夜收拾行李搬离家属院,断干净所有联络,独自去往千里之外的陌生城市。
时隔六年,我以特邀摄影师身份重回这场全军纪实摄影展会。刚落座,身侧忽然有人撞过来,是从前旅里的老同事。
“顾苒?真的是你!消失这么多年居然在这儿碰到!”她压低声音感慨,“你不知道,裴景川这六年一直单身,所有人都猜他是在等你回头。”
话音刚落,前方通道传来整齐划一的军靴脚步声。裴景川走在队伍最前方,六年光阴磨得他眉眼愈发沉冷威严,周身压迫感远胜当年。主办方特意把媒体区最前排位置留给了他,恰好挨着我。
他坐下后侧过头,目光牢牢锁在我脸上,静静看了许久,沙哑的嗓音缓缓响起:“好久不见。”
我指尖轻轻摩挲相机机身,淡淡点头,心底没有半分久别重逢的欣喜,只翻涌着当年刺骨的寒意。
我清晰记得裴家当年遭遇变故,他的青梅纪染第一时间和他家划清界限,就连裴父下葬,她都没有露面。那时我放弃名校保研资格,义无反顾跟着他奔赴边境特战哨所,一守就是整整五年。
五年里他一路晋升重回旅部核心,却从来没提过和我领证成婚。我总宽慰自己,他常年执行高危任务,无暇顾及儿女情长。
直到裴家父母忌日前三天,他接到紧急任务,告知我没法回乡祭拜。我心疼他连日连轴转,主动提出替他回去扫墓。他当时微微一怔,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只说了句辛苦。
那时候我还傻傻以为他心里动容,如今回想,他大概早就笃定,我去了也发现不了任何猫腻。
可当我捧着香烛站在裴家二老墓碑前,看清石碑上刻的文字时,手里的香直接摔落在地。
儿媳:纪染
下方还刻着孙儿名字:裴念辰
我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守墓大叔见我久久伫立,上前搭话:“姑娘是裴家远亲吧?从前从没见过你来扫墓。”
一句话戳得我心口阵阵抽痛。我怎么会是裴家的亲人?名正言顺的妻子位置,早就留给了纪染,我从头到尾只是个见不得光的外人。
我压下喉咙里的酸涩,低声敷衍:“算是。”
大叔恍然大悟,絮絮叨叨说起旧事:“四年前裴小子专门请假半个月回来立碑,全家亲戚都到场了。他带着老婆孩子回来认祖归宗,连着摆了两天酒席,热闹得很。”
他抬手指向半山腰祠堂:“他媳妇长得秀气,以前还是文工团台柱子,性子温顺。祠堂墙上还挂着当天的全家福,要不去看看?”
我脚步发沉,跟着大叔走到祠堂,目光落在墙上那张合影上,整个人如同被钉在原地。
照片里裴景川身着常服,一手揽住纪染腰肢,低头温柔看着她怀里襁褓中的婴儿,眉眼间满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笑意。
照片右下角标注着拍摄日期:四年前九月十七日。
我死死盯着那串数字,指甲狠狠掐进掌心,渗出血丝都浑然不觉。
就在前一天,九月十六号,我刚在哨所卫生队拿到孕检报告单。那天他结束三个月高原驻训归来,脸上还带着高原晒出的红痕。
我躲在帐篷后又哭又笑,满心欢喜拿着孕检单想和他分享,以为这个孩子,终于能让我们拥有一个完整的家。
可他看完报告单,脸上笑意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顾苒,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先打掉,以后再说。”
那是五年里我第一次违背他的意愿。
“我不打,这是我的孩子,就算独自抚养,我也要生下来。”
我哭着转身往坡下跑,没留意脚下石阶,整个人顺着土坡滚落。再次睁眼,人躺在卫生所病床,腹中孩子已经没了。床头柜只压着一张字条,只有冰冷三个字:有任务。
那时我还天真地信了他的说辞,以为他被军务牵绊身不由己。
原来他口中的任务,是赶回乡里,为他明媒正娶的妻儿举办认祖归宗的宴席,昭告所有人纪染才是裴家正经夫人。
想通所有真相的瞬间,我浑身控制不住发抖,眼泪却一滴都落不下来。
我独自离开祠堂,赶到镇上买了最早一班去往市区的车票,没有回家属院,直接直奔旅部政工楼。
值班干事接过我的证件,在系统里核查许久,抬头看向我的眼神满是微妙:“顾苒同志,你的档案一直是临时借调身份,从未登记随军家属信息。另外你手里这张工资卡,开户人是纪染,想要取款必须本人到场。”
我大脑一片空白。
刚到哨所第一个月,他亲手把这张卡交到我手上,说宣传股稿费、外勤补贴都会统一打入卡里,随军手续正在办理,让我安心等候。我从未有过半分怀疑。
整整四年,我省吃俭用,一分钱都舍不得乱花,只想攒下一点底气,以防哪天他变心,我不至于一无所有。
我攥紧银行卡冲出政工楼,快步走进宣传股办公室。股长陆敏正在整理全军纪实摄影大赛申报材料,从前所有评奖资料她从不让我经手,只说创作者专心拍摄,荣誉归属集体。
我没有多余客套,直接抽出厚厚的获奖档案册,看清上面署名的刹那,呼吸骤然停滞。
金奖作品《哨所的星夜》,作者:纪染
银奖《利刃出鞘》,作者:纪染
整整四页获奖名单,那些我熬无数通宵拍摄的影像、跑遍基层撰写的人物通讯,所有成果的署名,全部换成了纪染。
双腿一软,我扶着办公桌才勉强站稳,声音发颤地质问:“陆股长,为什么我的作品全都署纪染的名字?我的稿费补贴全部打进她账户?我这五年,到底算什么?”
陆敏避开我的视线,轻轻叹气:“小顾,这都是裴参提前安排的。他说纪染是他家属,用她身份登记更方便,也省得她费心创作。我们基层只是执行上级命令,你别为难我们。”
听完这番话,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碎裂。
他偷走我的才华、我的付出、本该属于我的所有荣誉,全都打包送给了他放在心尖的青梅。而我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还日日心疼他任务辛苦,傻傻等候一场不存在的婚礼。
我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打算当面找裴景川问个清楚。无视门口警卫员阻拦,我径直闯进指挥办公室。
推开门的一瞬,我脚步猛地僵住。
裴景川坐在办公椅上,腿上坐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纪染倚靠在扶手旁,低头温柔给孩子剥橘子。
听见开门动静,纪染率先抬头看见我,脸色瞬间惨白,慌忙站直身体。
裴景川眉头狠狠皱起,伸手把孩子护到身侧,抬眼看向我,语气带着不耐:“你怎么闯进来了?”
我扯了扯嘴角,眼眶率先泛红:“我确实不该来,打扰你们一家三口团聚,我本就是多余的外人。”
他脸色愈发阴沉:“顾苒,你又在闹什么脾气?”
纪染连忙拉住他的胳膊,柔声劝解:“景川你别凶她,她只是产生误会,我和她解释清楚就好。”
我冷冷扫过她,语气淡漠:“我没有和你说话。”
纪染眼圈瞬间泛红,咬着下唇低下头。她怀里的小男孩见状,立刻挣脱她的怀抱跑到我面前,抓起桌上的战术模型狠狠朝我砸来。
模型重重撞在我的小臂,钝痛瞬间蔓延开来。我下意识抬手格挡,小孩重心不稳,直直摔坐在地上,下一秒张嘴嚎啕大哭。
“辰辰!”纪染惊呼着扑过去将孩子搂进怀里,抬眼看向我时,泪水已经挂满脸颊,委屈又无助,“顾苒,有什么怨气你冲我发泄就好,孩子年纪这么小,你怎么忍心动手伤他?”
裴景川几步上前,将纪染母子牢牢护在身后,看向我的眼神冷得刺骨:“顾苒,你闹够了没有?跟一个孩童计较,你还有半点分寸吗?”
我站在原地,望着他护犊子的模样,只觉得荒唐又心寒。
当年裴家落难,所有人避之不及,只有我抛下大好前程,跟着他奔赴偏远边防吃苦受累。五年朝夕相伴,到头来,终究抵不过一句青梅竹马。
此刻我忽然觉得,再多质问都毫无意义。
“好,你要护着她们母子,我不会阻拦。”我将那张工资卡重重拍在办公桌桌面,“这四年所有稿费、外勤补贴、奖金,全部还给我。所有被署纪染名字的作品,全部改回我的本名,从此我们两不相欠。”
裴景川愣了一瞬,脸色更加难看:“不过是些钱财、虚名,你跟着我,还会缺这些?纪染带着孩子生活不易,你就当体谅她们母子,不要死死揪着不放。”
说着他拉开抽屉,抽出一张空白支票扔到我面前:“想要多少钱,自己填写,别再在这里无理取闹,丢尽脸面。”
我没有触碰那张支票,抬眼直直看向他:“我不要你的施舍,我只拿回完全属于我的东西。”
裴景川目光骤然凌厉,往前逼近一步,压迫感扑面而来:“你敢。别忘了你如今拥有的一切,哪一样不是我给你的?整个特战旅我说一不二,非要撕破脸皮,别怪我不念过往情分。”
我浑身僵硬,心底彻底凉透。他那些强硬的处置手段,我在边防早已见识过无数次,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会将这些手段全部用在我身上。
办公室气氛紧绷到极致,纪染突然慌乱大喊:“景川,不好了!辰辰喘不上气,他哮喘发作了!”
裴景川脸色骤变,一把抱起孩子大步往外冲。路过我身边时,他头也不回地吩咐门口警卫员:“把她请出去,没有我的准许,不准再让她踏入指挥楼半步。”
我僵立在原地,望着他们一家三口匆忙离去的背影,浑身力气仿佛被彻底抽空。警卫员将我送到营区大门外,我望着这座耗费我五年青春的军营,只觉得无比陌生。心底只剩一个念头:尽快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回头。
我回到住了四年的家属院收拾行李,屋内每一处布置都是我亲手打理。我把父母遗像用绒布仔细包裹,放在行李箱最内侧。
刚拉上拉链打开房门,门口站着两名全副武装的警备纠察。
“站住!出示证件!私自进入家属房做什么?”
我一愣,开口解释:“我叫顾苒,这是我居住四年的房子,回来收拾行李准备离开。”
纠察调出住宿登记册摆在我眼前,户主那一栏,清晰写着纪染三个字。
“纪染同志报案,家中丢失项链、三等功军功章各一件,怀疑有人入室盗窃,请配合我们回保卫科接受调查。”
我只觉天旋地转。住了四年的住所,户主从来不是我。
任凭我如何辩解,纠察依旧强硬要带我走。拉扯间行李箱重重摔落在地,拉链崩开,所有物品散落一地。父母的相框狠狠砸在水泥地面,玻璃碎裂,照片被划开一道深长裂痕;母亲留给我的银镯子滚落出来,当场断成两截。
“那是我的私人物品!”我弯腰想去捡拾,胳膊却被纠察死死按住。
“不许触碰!所有物品全部暂扣作为证物,带走!”
我被关进保卫科临时留置室,做完笔录后,值班干事拨通裴景川电话核实我的身份。
“裴参,保卫科这边,有一名顾苒同志涉嫌入室盗窃,向您核实相关情况。”
听筒那头沉默数秒,我站在一旁,心底还残存最后一丝奢望。就算他再偏心纪染,也不至于真把我当成小偷处置。
可裴景川冰冷的声音透过听筒清晰传来:“按规章制度处理。有些人不吃点苦头,永远分不清什么能做、什么不能碰。”
这一刻我彻底醒悟。纪染报案一事,他从头到尾一清二楚。只因为我不愿妥协,不肯把所有东西拱手让给纪染,他便顺水推舟,用诬陷盗窃的方式折辱我,逼我低头服软。
留置室阴冷潮湿,同屋关押的人见我沉默寡言,不断故意刁难欺负。我蜷缩在硬板角落,盯着斑驳脱落的墙面,全程没有落下一滴眼泪。
第三天下午,裴景川的助手邵远来到铁门外,语气平淡地传话:“顾苒同志,裴参说了,只要你主动认错写下检讨,立刻就能放你出去。”
我缓缓抬眼,嘴角扯出一抹凉薄笑意,只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邵远脸色一僵,转身离开。
邵远将我的答复汇报给裴景川,他气得一把将钢笔摔在办公桌上:“好,倒是一身硬骨头。既然不肯服软,那就多关两天,我倒要看看她能撑到几时。”
嘴上这般强硬,接下来两天裴景川却莫名心神不宁。桌上文件半天翻不完一页,开会频繁走神,下属连声呼喊都无法将他拉回思绪。
纪染带着孩子来旅部探望他,他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顾苒的模样。想起当年边防大雪深夜,她把唯一一碗热汤推到我面前,笑着说自己不饿的画面。
他抬手按压眉心,找借口打发纪染母子离开,传唤邵远进屋:“顾苒留置期限到什么时候?”
邵远翻看记录回复:“裴参,留置期限一共五天,明天就到期。”
裴景川轻轻点头,挥手让他退下。倚靠在椅背上,紧绷多日的心绪稍稍松弛。他暗自盘算,等顾苒出来,亲自开车去接她。就算她依旧态度强硬,他也愿意先低头,把人带回身边,不会再让她在外受委屈。
第五天清晨,裴景川推掉全天所有工作行程,提前半小时驱车赶到留置室门口。他倚靠车身,反复琢磨着见面后该如何开口缓和关系。
留置室大门开了又关,一批批期满人员陆续走出离开,门口人群渐渐散尽,自始至终,都没有顾苒的身影。
裴景川眉头紧紧拧起,快步走进值班室:“今天期满释放的顾苒,人去哪了?”
值班干事低头翻阅登记记录,抬头看向他:“顾苒?她早就被人保释离开了。”
裴景川愣在原地,一股刺骨寒意瞬间席卷全身。抖音或头条首页搜小程序[心动短篇集],输入[700911]看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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