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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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故事人物情节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天光微亮的时候,玄甲军回来复命。

大火终于扑灭了。

五儿跟着白将军也回来了。

「小姐猜的没错,果然是桃盈那jian人。前几日她便借着送大小姐下山,实际上是悄悄去买桐油了。」

五儿啐了一口:「如今她也算是恶有恶报,烧死在里面了。」

我冷笑。

「死一个桃盈算得了什么?」

我看向远处冒着袅袅青烟。

「只怕真正的幕后黑手,还在后面呢。」

白将军向李衢尘复了命。

李衢尘问我。

是继续回贞女堂,还是回京城?

他说。

「贞女堂已经被烧毁了大半,想是不能住人了。再加上你这腿已经冻伤,怕是不好走山路。」

我歪着头,笑道。

「正是呢。王爷好人做到底,送我到京城陈侍郎家吧。」

李衢尘嘴角噙着笑意,深深看了我一眼。

「茉莉大小姐都吩咐了,看来今日李某这护花使者是逃不掉了。」

登时周围人都笑了。

我坐上了李衢尘的备用马车。

锦缎软垫,炭盆带着暖意。

而他自己却骑马,与马车并行。

前世就听传言说,珩王威望颇重,爱兵如子,百姓爱戴。

果然名不虚传。

这样冷的天气,身先士卒。

一点也没有身为王爷的骄纵。

马车内,五儿问我。

「小姐,咱为什么要去陈侍郎府上啊?」

我反问她。

「今天什么日子?」

五儿脱口而出:「一月二十五日啊。」

说完之后,她猛然醒悟。

「今日是老太妃在娘家办茶花宴的日子!」

我笑道:「那就对了。」

「有些人想看我死,可是我偏偏让她们看看--」

「我不仅活着回来了,还坐着珩王的马车。」

五儿忽然瞪大双眼,抓住我的胳膊用力晃了两下。

「小姐!你简直太厉害了!」

我笑了。

厉害吗?

不过是死过一次的人罢了。

11.

我与李衢尘是在一片惊呼声中,出现在茶花宴上的。

李衢尘拦腰抱着我,穿过垂花门,穿过抄手游廊。

径直走向花园里的亭台水榭,那满院子贵妇小姐的说话声都停住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珩王殿下。」

登时,所有人忙不迭起身,向他行礼。

我看见母亲在人群中,她满脸的诧异,被姐姐拽着,也跟着福了福身子。

李衢尘不曾将我放下,看着满屋子的人都矮了一寸,我今儿倒是借他的光了。

「衢尘?茉莉,你们这是--」

李瞿尘将我轻轻放在榻前的锦垫上,笑道。

「娘娘 还 是 问 这位何家二小姐吧。」

他退开的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身上。

我裹着金龙大氅,头发散着,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黑灰。

我膝盖一弯,话未出口,眼泪倒先流下了。

「茉莉差点⋯⋯」我哽咽,「就见不到娘娘了。」

太妃的心疼之色浮上眉梢,跟身边的老嬷嬷一起将我扶起来。

我声泪俱下。

「大年初四,母亲将我送去贞女堂,说是养病。结果昨夜凌晨时,我的丫鬟桃盈忽然放火,要将我烧死。幸亏遇到珩王殿下,殿下命玄甲军扑灭了火。又见我脚受了伤,才将我送到娘娘这儿来的。」

我哭诉在大火中如何凶险,自己又如何在大冷天,光着脚从山上跑下来。

满屋子的人大为吃惊。

众夫人七嘴八舌。

「这是何家二女儿吗?方才平津郡主,与娘娘问起,何夫人不是说二女儿有了身子,不便议婚,就不来参加茶花宴了。怎么如今又去了贞女堂?」

我假装诧异:「我并没有怀孕啊。母亲为何这样说?」

我哭得伤心:「夫人们不信,大可让大夫诊脉。母亲怎么平白这样毁我名声?让女儿好生心寒。」

顿时,满屋子的人看母亲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母亲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不是这样的,你们听我说⋯⋯」

那群贵妇瞧出太妃娘娘眼里的怒色,哪里肯听她说。

一人一口吐沫几乎都要把她淹死。

「何夫人,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哪有这样做母亲的?把自己女儿送去贞女堂,还编排她怀了身子。」

太妃娘娘冷声道。

「难怪本宫请人去府上接人,何夫人百般推辞。原是悄悄将茉莉送去了贞女堂。」

又呵斥。

「做母亲做到这个份上,何夫人倒也是独一份了。」

母亲的嘴唇抖得厉害,伸手去拽旁边平津郡主的袖子。

「郡主娘娘,你听我解释——」

郡主娘娘像碰见什么脏东西似的,厌恶地甩开。

夫人们嘴皮子灵活得很,根本用不着我开口,我要做的只是依偎在太妃娘娘身边一味的哭。

正得意时,对上了一道噙着笑意的视线。

李衢尘不知什么时候坐我对面。

慢悠悠喝着茶,吃席上的点心。

后来,太妃娘娘看着烦了,直接下了逐客令。

「明日,本宫便跟皇帝说明此事。也不知道何大人是如何管束妻女的,断不能容此蛇蝎心肠之人生事!」

末了,她当着全京城所有贵妇的面。

将母亲跟姐姐赶出了陈府。

原来母亲也会有这样百口莫辩的时候。

昔日在府里逼我写信,掌掴我的那股子泼辣劲儿呢?

去哪儿了?

原来是个窝里横啊。

老太妃知道我受了那么多委屈,更加怜爱了。

她抚摸着我的鬓发。

「放心,我一定替你做主,定不会让你母亲好过。要让她知道欺瞒本宫的下场。」

她知道我受了伤,又不愿意回何府。

便吩咐陈家收拾出一间屋子给我住。

洗漱的水已经备好。

李衢尘坚持要送我过去。

到了无人处,他才笑道。

「茉莉小姐看着娇气,可也不是个爱哭鼻子的人。方才那番声泪俱下的模样,倒真叫人心疼呢。」

我伏在他背上,闷闷道。

「有什么办法?像我这样爹不疼娘不爱的,想要什么也只能自己争取了。」

这回他倒是罕见地沉默了。

一直到了院子门口,他才开口。

「今日帮了茉莉小姐这么大一个忙,想好怎么谢我没有?」

他比我高许多,我仰头看他。

「今日仓促,备不出什么厚礼。下个月还有一场芍药宴,到时候若王爷肯赏光,自有薄礼奉上。」

其实我说这话的时候,也是在试探。

芍药宴是夫人小姐相看的宴席。像珩王这种宗亲,哪里可能出现?

秦兆麟一个侯府世子,便已经是京中贵女的顶尖人选。

珩王哪里是她们敢肖想的?

而李衢尘竟然想也没想。

「好。」

12.

次日。

我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五儿端了热水进来替我擦脸。

「小姐,祖母、老爷、大小姐来了。正在偏厅候着呢。」

「什么时候来的?」

「老爷下了朝就带着她们过来了。听说小姐还没起,执意说等您醒了再说。」

「现在去见见?奴婢看她们态度可好了,一点也不像生气的样子。」

看来是太妃娘娘发力了。

官家与太妃娘娘情同半母,早年太妃还曾抚育过官家一段日子,官家一直敬重她。

她说了话,官家自然会放在心上。

陈府的婆子引着他们进来时,我正坐在窗下用饭。

五儿替我盛了一碗汤,阴阳怪气。

「陈夫人特地吩咐小厨房炖的。顶好的番红花炖乳鸽,最是身子了。先前在府里没吃上,如今反倒在陈府吃了个痛快。到底是老太妃疼爱小姐。」

祖母向来是个墙头草。

只舔着脸笑。

「想吃还不容易?我库房里还有些存货,虽比不上太妃娘娘赏的,只要茉莉想吃,祖母就吩咐厨子做好。」

父亲也是个势力眼。

「到底还是家里舒坦,府里的厨子也做得一手好菜。茉莉啊,气也生够了,跟父亲回去吧。」

而姐姐还是那副柔顺乖巧的嘴脸。

「茉莉,母亲昨日吃了那样大的亏,你也该消气了。得饶人处且饶人,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到外头去呢?」

我把汤勺往碗里一搁。

「她吃亏?她在背后编排我怀了身子、毁我名声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她也有吃亏的一天?她编排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们是一家人?」

姐姐自知理亏,脸上涨红,却也说不出半个字。

到底是祖母脸皮厚,上来就揽住我的手。

「你母亲就是个蠢货,分不清哪个是鱼眼哪个是珍珠。我已经狠狠骂过她了,她往后不敢了。你跟她置什么气?仔细气坏了身子。」

父亲说。

「都是一家人,怎么还闹到官家跟前去了?」

祖母叹气。

「可不是?害得父亲今日被官家单独留下,训了好一会。还罚了半年俸禄。你母亲听说这事,愣是心疼得今早都没起得来床。」

我冷笑。

「她是没脸来见我吧?」

后来我被他们说的烦了,就说回去可以,除非姐姐跟秦兆麟退婚。

他们当然不愿意了。

世子那边——你姐姐的婚事也已经定下来了,不好再改。你也不是没有更好的,

我疑惑。

祖母跟父亲立即笑眯眯凑过来。

「现在满京城谁不知道你跟珩王的关系?那金龙大氅,是普通人能穿的吗?」

原来打的是这个算盘。

我冷下脸来。

「即使如此,没什么好说的了。」

「王妈妈,送客。」

几个婆子走进来,像赶乞丐似的,将他们推搡着往外走。

五儿在屋子里笑得前仰后合。

直呼大快人心。

我也笑了。

没将他们乱棍赶出去就已经算好的了。

这才哪跟哪儿。

往后日子还长,我要让他们瞧瞧我的厉害。

后来在陈府这几日,过得倒也自在。

府里的人待我极好,吃的用的都照着自己姑娘的份例。

陈夫人甚至认了我做干女儿,说自己只有两个儿子,如今就缺个小棉袄。

说得恳切,不像是假的。

不知是因为老太妃的缘故,还是⋯⋯李衢尘的缘故。

总之,我多了个干妈。

白日里我跟陈府的两个庶女一块儿做针线,都是读过书的,说话温温和和。

芍药宴在即,陈夫人也不分彼此,替我们三人都备了新衣裳和头面。

我与陈府姐妹相处融洽,日子过得比在何府舒心百倍。

听五儿说,我被母亲送去贞女堂、又被造谣怀孕的事,已在京中传开。

许是知道我是被冤枉的。

秦兆麟连着递了三日帖子说想见我,但每次都被挡了回去。

听陈家姐妹说,他正吵着要跟姐姐退婚呢。

母亲真是神通广大。

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硬生生保住了姐姐的婚事。

这会子秦兆麟还不算正式退婚。加上外头还有人传,说我抢了姐姐未婚夫。

我在这时候跟他见面,算什么事?

这回好了。

我们姐妹俩在京中,算是声名狼藉了。

这样的结果,母亲你满意了吗?

反正我也是死过一次的人。

名声不名声的,我也不在乎了。

13.

苏国公府的园子比陈府大了三倍不止。

假山叠着假山,回廊绕着回廊,走到哪儿都听见水声潺潺。

园子里的芍药花开了一半,红的白的粉的美极了。

今日来的女眷比茶花宴那天还多。

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五儿笑道。

「小姐,您今日这身打扮可真好看。珩王殿下看了肯定喜欢。」

我还嘴硬。

「谁说是给他看的了。」

月白底子,领口绣着缠枝芍药。

这衣裳是陈夫人特意让人裁的,头上戴着的是前几日跟陈家姐妹一起做的蝴蝶步摇。

我扶着栏杆慢慢走,也没什么定处,就顺着石子路一直往里,走到一处偏僻的亭子前才停了。

亭子底下是一方池塘,一群五彩斑斓的锦鲤聚在岸边。

我一时兴起,便让五儿去寻些鱼食来。

靠在那长椅上,慢慢将鱼食撒下去。

它们争先恐后地抢。

可不知⋯⋯另一条大鱼,今日会不会来?

已经等到中午了。

或许他只是逗我的?

也是。

人家堂堂亲王,如何会出现在花信宴这种女子相看的地方?

我闷闷地想着。

忽听见身后传来男声。

头上自上而下,一片阴影笼罩下来,将我遮了个完全。

「见过珩王殿下。」

五儿忙行礼。

他真的来了。

那一刻,我的心忽然开始加速。

我强装镇定,继续喂鱼。

他就站在我身后。

「为什么不回信?」

在陈府的那段时间,送帖子的不止秦兆麟一人。

秦兆麟的信我不回,是为了避嫌。

而珩王的信不回,是为了等鱼上钩。

但我当然不能这样说。

「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

我撒着鱼食。

「非要写信?被人瞧见像什么样子。」

珩王笑了。

「不是说备了厚礼谢我?」

「礼呢?」

我不知怎地,有些恼他。

「⋯⋯没有。」

李衢尘的眉梢微微一挑,到底没听出我的话外之音。

「茉莉小姐,有时候我真挺恼你的。」

我抬眼看他。

「明明收到了我的信,假装没收。明明故意引我上钩,又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我几次三番不想管你,可一看到你那张脸,又什么都忘了。你仗着自己长得漂亮就对我为所欲为,合适么?」

我脸上一热,心里暗骂。

真是个笨蛋!

「好吧,」

我说。

「既然你这么想要礼物,手伸过来,我拿给你。」

他果然把手伸过来。

我将手里的那把鱼食往他掌心一放。

一时之间,我与五儿,还有白将军都笑了。

李衢尘眉头拧得更紧。

「你这是把我当鱼啊。」

我歪着头,大言不惭。

「你可不就是一条大鱼吗。」

说罢,李衢尘愣了一下。

他总算是反应过来了,也笑了。

随后又捏起一点鱼食,竟真的往嘴里送。

我吓了一跳,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你是不是傻?这东西 怎么能吃!」

李衢尘深深看着我。

「没办法。我现在就是小姐手里的鱼。游也游不出去了。小姐给我什么,我就吃什么呗。」

我脸上一红,知道他在逗我,别过身去不理他了。

身后静了一会儿。然后我肩上的披帛被人轻轻扯了两下。

「生气了?」

他又扯了一下。

「我开个玩笑罢了。」

14.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谁也没说话。

我实在忍不住了,轻声问。

「那你总不能一直当一条鱼吧?」

李衢尘将我拥入怀中,摩挲着我的长发。

「再给我些时日吧。好吗。」

我瞬间有些失望。

难道权势滔天如珩王这样的人,也像秦兆麟那样的王孙一般身不由己?

我推开他。

「为什么?」

珩王深深地看着我。

「你真想知道?」

「当然。快说。」

李衢尘沉默片刻。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在犹豫。那原本属于我的东西,到底还要不要再拼一把⋯⋯」

「直到那时候你跟我说,想要的只能自己去争取。」

「茉莉,现在我不能娶你,也不能给你任何承诺。因为我要做一件大事。」

「成了,我会在牡丹花开得最艳的那天娶你。让你风风光光嫁给我。」

我心口一紧。

「那如果⋯⋯不成呢?」

李衢尘淡淡一笑,那满是笑意的眼底里升起一丝杀气。

「⋯⋯不成的话,也不至于连累到你。你还是你的何二小姐。回头让老太妃给你指一门亲事便罢。」

我想了想。

「那你⋯⋯能不能帮我做一件事。」

我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耳语。

⋯⋯

李衢尘走后,五儿问我:「珩王殿下刚刚跟小姐说了什么?怎么在里面呆那么久?刚刚白将军又将他匆匆叫走了。」

我当然不敢跟她说,只是糊弄过去。

还是在喂鱼的亭子。

「茉莉。」

是秦兆麟来了。

他今日穿了一身鸦青锦袍,整个人显得有些局促。

「你怎么在这儿?」我问他。

「我一直在找你。我在那边跟人说话,远远地⋯⋯看见你在这儿。」

「秦世子有事吗?」

「茉莉,那封信的事,我都知道了。是你母亲逼你写的,你根本没怀别人的身子。我……是我 错 怪 你了。」

他脸上满是不甘。

「你⋯⋯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

机会?

前世诬陷我私通,将我赶出侯府的时候⋯⋯

怎不见他给我一个机会?

⋯⋯

做戏要做全套。

我在他面前哭得凄凉。

「要不是姐姐跟母亲,我也不会去贞女堂。差点死在那里。最后又遇见了珩王⋯⋯」

我拭泪,声音轻得像叹息。

「算是我们有缘无份吧。」

秦兆麟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我不甘心啊!你放心茉莉,我就算娶了你姐姐,也不会让她好过的!你再给我些时间,我回去说服我母亲。那些产业嫁妆算得了什么,我们侯府不缺那些。」

我抬眸,泪还挂在腮边。

「你若真有心娶我,便去求太妃娘娘。老太妃向来疼我,你若能进宫请她出面,让官家做主指婚,你母亲也没法子。」

「就看你敢不敢了。」

秦兆麟盯着我看了好久。

末了一咬牙,竟答应了。

我又说。

「即是 去,便在 初 九 这天早上去。」

他问我。

「为何要初九?」

「你只管去就是了。老太妃那边,我自有安排。」

秦兆麟竟然真的信了。

⋯⋯

我撒下手里的最后一把鱼食。

池里的鱼五彩斑斓,争先恐后。

15.

深夜。

外头下起了大雨。

我被一声雷惊醒,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起身,点了一盏灯。

走到窗边。

阁楼外种着几株芭蕉树。

雨点砸在阔大的蕉叶上,噼啪作响。

带着土腥草木味的凉风从窗户渗进来。

我歪在榻上,随手拿起榻上那本《花间集》翻了翻,看了半页又搁下了。

闺阁女子常看的,绮词艳语,往日最能消磨时光。

「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

字认得,意思也懂,可就是看不进去。

越看困意越无。

索性搁下,听那雨。

思绪烦乱。

想起今日,陈家姐妹说姐姐被退了婚。

理由可笑得很。

秦家说是发现她与一个戏子相恋,私定终身,被捉了个正着。

这戏码怎地如此耳熟?

前世,这不就是他诬陷我的由头吗?

母亲怕是在家里急翻天了吧?她费尽心机保住的婚事,就这样毁了。

可惜我却开心不起来。

今日已经是十一了。

而我的心上人还在宣武门中,生死不知。

⋯⋯

是的。

我处心积虑接近李衢尘,就是因为我知道他会是未来的皇帝。

可前世我记得清清楚楚,初十就该有消息的。

正德十六年三月初九,珩王带兵入宫,一夜之间换了天地。

可今天已经初十了,宣武门那边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的心情,犹如外面的雨水。

急促,阴沉,发闷。

我合上书,望着窗缝漏进来的雨丝。

其实无论有没有我那一番话,李衢尘在合适的时机,合适的机会,命运都会促使他做那样一件事的。

我的出现,只是锦上添花罢了。

这世间美丽的女子太多了。

可我偏偏要做那一个既漂亮,又最懂他的人。

只有这样,我才能达到我的最终目的。

我以为我能一直清醒。

可我又问我自己,除了目的以外呢?

我不知道。

我起身,点了一炷香。

屋内香烟袅袅,一线直上。

我在菩萨前念了一整夜的经,无关风月。

只求我的少年郎,平安归来。

⋯⋯

天微亮的时候,雨变小了。

五儿在外头敲门。

「小姐!小姐!白将军来了!」

门外站着满身是血的白将军。

他脸上还有未擦净的血迹,可想而知他们经历了一场怎样惨烈的厮杀。

我顿时心口一紧,莫非事情有变?

「他怎么样了?」

连声音抖得都不像自己。

白将军见到我,脸上那杀意褪去了不少。

他单膝跪地。

「皇后娘娘放心。」

我愣在原地。

「陛下大获全胜。即将择日登基。怕娘娘担心,特命末将前来先报平安。」

眼泪止不住滑下来。

皇后?

是了。

唯有牡丹真国色。

他说过,若是成了,便在牡丹花开的最艳的时候娶我。

白将军又说。

「还有⋯⋯秦世子意图反抗。今日凌晨,已被陛下在宣武门内,一箭射死。」

我闭上眼睛。

摩挲着手上的佛珠。

想起前世。

秦兆麟污蔑我私通下人,一纸休书扔到我脸上,叱叱令我立即滚出府。

我不走,当夜就被迷晕,活生生扔进了后院的井里。

他们说是我自己想不开投井自尽。

那口井那么小,冰冷的井水将我淹没。四面八的水涌进我的鼻腔。

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淡,最后只剩一片黑。

那时候的我,该有多绝望⋯⋯

「阿弥陀佛⋯⋯」

⋯⋯

这一年的四月初六,皇帝登基,改国号为玄贞。

同年四月初八,举行封后大典,大晋国花改为茉莉。

普天同庆,大赦天下。

今年的牡丹花开得格外娇艳。

李衢尘命人搜罗了全京城的牡丹盆栽,从宣武门外的朱雀大街一直铺到了何府。

我终究还是从何府出嫁。

但磕头的对象,却是老太妃。

十六人抬的凤辇,通体朱红,雕着展翅的凤凰。

车顶悬着八宝琉璃灯,四角系着金铃,一步一响,清越如凤鸣。

辇后跟着七十二命妇,皆着翟衣,执金炉,香烟缭绕如云。

再后是玄甲军开道,白将军亲自率三千铁骑,铠甲鲜明,长枪如林,马蹄踏过处,落花成泥。

我从正阳门的中门抬进去。

那是皇帝才能走的门。

如今为我而开。

我扶着五儿的手下来,翟衣曳地,九尾凤冠母仪天下。

入主中宫的那一刻,所有人对着我磕头。

山呼海啸,如浪如潮。

「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我端坐在凤座上,目光扫过去,黑压压的一片脊背。

从那一刻起,我便知道。

此后再无人敢对我不敬。

⋯⋯

当晚的凤藻宫,红烛摇曳,帐暖春深,绣幄香罗。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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