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警四川总队雅安支队执勤四中队官兵在大岗山水电站库区开展常态化巡逻,细致排查安全隐患,全面保障电站及大坝安全平稳运行。郑磊/摄

不久前,中央红军长征挖角宿营旧址又一次响起嘹亮的军号,来自武警四川总队雅安支队执勤四中队的全体党员来到这里,为两名预备党员举行隆重的入党宣誓仪式。在这片红色遗址不远处,大渡河奔腾经过,涛声不息。

这是一条见证历史的河流。91年前的1935年5月,中央红军面对重重天险和敌军阻截,打出了惊心动魄的大渡河战役。17名红军勇士冒着枪林弹雨强渡天险,以血肉之躯为后续部队踏出一条生路。

91年后的今天,大渡河水依旧汹涌澎湃、惊涛拍岸,武警雅安支队执勤四中队官兵就驻守在这里。烽火岁月已远去,但大渡河畔挺拔的军姿从未改变。年轻的官兵们接过先辈的旗帜,将青春献给哨位,守大坝安全,护万家灯火。

  奉献

横贯于大渡河之上、高达210米的大岗山水电站大坝是执勤四中队官兵日夜守护的地方。这是国家西电东送重点工程,凭借210米坝高、610米坝顶弧长、7.42亿立方米总库容,守护着川渝电网稳定,维系着下游数百万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

执勤四中队的3个营区就驻守在大坝的各关键交通节点。官兵们每天要对进出大坝的人员和车辆逐一查验,同时还要沿山体巡查,排除落石、滑坡等安全隐患。从坝底到山顶的观测点,垂直高度差达到430米,而连接这两处的,是一段近乎垂直的千级台阶。

对于这段陡阶的情况,巡逻官兵早已烂熟于心,哪块石板易松、哪段树荫最宽、哪处落脚最稳,他们最清楚。入伏后的大渡河峡谷如同闷热的蒸笼,官兵要跋涉近两个小时才能登顶,作训服常被洇出层层盐渍。途中歇脚时,蠓虫会顺着汗味扑来,在他们的脖颈、手臂上咬出连片红痕。

这样的路,他们每天都要走。库区常年潮湿闷热,盛夏时烈日会将官兵的皮肤晒得黝黑,雷雨频发时还要时刻提防落石滑坡。到了冬天,峡谷里寒风凛冽,官兵们的手脚时常被冻出皲裂的疮口,不少老兵膝上的旧伤一到阴天就隐隐发疼。

下士白梦琦下队之初,一度难以适应艰苦的环境。他真正懂得坚守的意义是在一次晚点名时,中队指导员陈星宇站在队列前说:“山里漆黑一片,可山外灯火辉煌,每一束光都是从咱们脚下的哨位流淌出去的。”

那晚白梦琦想了很多,他终于明白,自己站的地方确实偏僻,可大坝的蓄水会流向下游的城镇村落,电站发出的电会被送进工厂社区。而那些从峡谷深处流淌出去的水和光,它们的源头正在自己脚下。

“其实中队每名官兵刚开始来到这里,都不适应。”陈星宇说。这些年,为了给官兵们营造一个拴心留人的环境,他定下了一个建队目标:“干部蹲得住、骨干留得住、新兵守得住、目标看得住。”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陈星宇想了不少办法。在执勤四中队,新兵下队第一课是走进中国工农红军强渡大渡河纪念馆,在“十七勇士”的浮雕前重温红色历史。他们组建创作小组,梳理史料,绘制《夜袭安顺场》《强渡大渡河》《翻越夹金山》等红色漫画集……

一点一滴的浸润让越来越多的年轻战士明白了坚守的意义,如今,哨位上每名官兵都练就了“一口清、一眼明、一看准”的基本功,他们跟随前辈的足迹巡逻深山,也筑起一座无形的安全“大坝”。

一次例行巡逻中,白梦琦敏锐地发现连日降雨让山体出现裂缝,表层浮土松动,一处坡面的土色发生变化,疑似滑坡迹象。他当即叫停队伍,和战友拉起警戒线,提醒工作人员及时处置。

1620级台阶、430米爬升、平均负重11.5公斤,这些是官兵们用双脚一步步“踩”出来的数据。如今白梦琦已成为一名老兵,开始带领新兵巡逻,他告诉新下队的战友们:“我们多走一步,大坝就安全一分。下游数百万老百姓的安危,就在我们脚下这条路上。”

  蜕变

驻守在川西深山腹地,环境艰苦、生活单调,是许多中队官兵刚来时的共同感受。但当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他们都会发生成长和蜕变,官兵们将这种变化称为“找到了方向”。

二级上士张耀从其他单位刚调来时,巨大的环境落差让他心里五味杂陈。他总认为自己是外调过来的“过客”,迟迟找不到归属感。

时任中队长田亚洲看出了他的心思,特意来找他谈心。田亚洲告诉他:“不要忘了,我们守的这片土地,是红军强渡大渡河的血战之地。当年红军将士前有滔滔天险、后有追兵堵截,绝境之下依旧誓死冲锋,没有一人退缩。作为中队第一批兵,我们是开荒拓土的奠基人,不是叫苦躺平的观望者!”

这番话像一记重锤,敲醒了张耀。从那以后,他褪去畏难情绪,与战友一同开荒整地、养护绿植、整治营区环境,慢慢地,他融入了这个集体,也将中队当成了自己的家。

一次,张耀被选派代表中队,参加总队教练员比武。备赛期间,他紧盯刺杀课目重难点,反复打磨动作细节,白天在训练场磨练技能,夜里在宿舍复盘补差。到了赛场上,他从容应战,刺杀动作凌厉标准、组教授课条理清晰、重难点讲解精准到位。凭借出色的发挥,他一路过关斩将,最终获评总队“四会”优秀教练员,荣立三等功。

“先辈能冲破千难万险,新时代的军人也能突破自我瓶颈。”如今,张耀笑着说。

同样的蜕变也发生在列兵小张的身上。入伍前,他常年沉浸网络世界,刚下队时极度不适应规律严苛的军营生活,一天不碰手机就心神不宁。中队长胡靖波没有着急批评,而是给他讲了一个故事:长征路上一位负责物资保障的军需处长,将全部御寒物资分给了年轻战士,自己却冻死在雪山之上。

“你现在衣食无忧,却把大好青春耗费在虚拟网络里,甘心吗?”胡靖波的一句话,彻底问住了小张。

那天之后,小张像变了一个人。中队特意安排他参加红色讲解员大赛,他没有退缩,而是主动放下手机,把所有空余时间用来读长征史料,对着镜子一遍遍纠发音、练站姿、练语速。最终,他在比赛中获得第三名的好成绩,曾经的“网瘾少年”成长为谈吐从容的红色讲解员。

在中队,这样的故事还有很多。他们充分发挥驻地红色资源铸魂育人的功能,定期组织官兵在大渡河畔开展成长分享会、新老对话会,围绕“担负光荣使命,不负入伍初心”等话题展开讨论。针对中队人员分散流动性大的实际情况,他们将课堂搬到大坝、搬上阵地、搬进车厢,利用训练间隙穿插“聊、辩、评、唱、演”等活动,打造特色流动课堂。

悄然之间,变化已经发生。过去中队的留队率不足三成,如今已接近九成,官兵们不再向往山外的世界,反而爱上了这片脚下的土地。

每天营区里,高亢的军号都会准时响起,风雨无阻。每次集合点名结束后,中队会播放歌曲《祖国不会忘记》,大山深处回响着激昂的旋律:“山知道我,江河知道我,祖国不会忘记,不会忘记我……”

  守护

91年后的今天,大渡河奔流而去,河畔已再看不到枪林弹雨。但官兵们知道,守护驻地百姓安危的重任在肩,仍是一刻也不能放松。

4年前,下士姚云杰第一次随队出任务,那是2022年9月5日,泸定县突发6.8级地震,当地发生山体滑坡,道路、通信崩断,屋舍成片坍塌。紧邻震中的石棉县草科乡上千名群众被困,一时成了“生命孤岛”。

那天,姚云杰刚选改下士5天,成为预备党员才6天。上级的命令传来:“立即挺进重灾区,不惜一切代价!”十几分钟后,中队队伍整装完毕,姚云杰和战友们背起背囊,向草科乡出发了。

率先奔赴震中的是中队组建起的“党员突击队”,由15名党员组成,姚云杰正是其中之一。他跟在排长余良斌身后,脚下是随时可能垮落的碎石,身旁是万丈深渊。途中余震不断,一名战士脚下打滑,幸好3名战友眼疾手快,紧紧抓住他的背囊,才幸免于难。

“排长,这哪有路啊?”姚云杰问余良斌。

余良斌头也不回,声音被山风吹得断断续续,问他:“红军强渡大渡河时有路吗?跟我踩出来的脚印走!”

他们整整走了17个小时,从黑夜走到黎明,脚底磨出了血泡,实在累了就靠在岩壁上休息片刻,再继续前进。从队首到队尾,官兵们互相鼓劲:“再撑撑,乡亲们等着呢。”

等到了草科乡,大家顾不上休息,立即展开搜救。他们在坍塌的屋舍旁徒手刨挖被困群众,再用背包绳和救援绳绑住巨石,攀绳下到对岸,将受伤的群众一个一个背向安置点。

那一晚,中队官兵硬是用肩膀和双手,转运出15名受伤群众,运送帐篷、食品、饮用水等物资120余件。20多天的连续奋战,他们累计救出伤员50余人、安全转移群众千余人。撤离那天,一名老乡追着车队跑,举起一袋鸡蛋就往车里扔,口中喊着:“兵娃儿,保重啊!”

救援队走了,但官兵们的帮扶并没有结束。在走村入户摸排灾情时,他们发现初三学生张忠浩家中受灾严重,房屋倒塌,家具被埋了大半。但这个少年没有灰心,到了安置点后,他继续趴在一块简易木板上复习功课。中士熊麒格外感动,当即翻出身上仅有的500元塞到他手中。后来每个月发工资,熊麒都会专门拿出一笔钱资助张忠浩兄弟二人,一帮就是4年。

事实上,这些年在驻地,只要当地群众有困难、有需要,总能看到中队官兵的身影。有人说这支队伍像极了当年红军长征时杀出一条血路的勇士,当危险来临,他们总会站出来。

2024年,汉源县马烈乡突发短时强降雨,山洪裹挟着泥石流淹没了村庄,道路瞬间变成河道。凌晨5点30分,中队值班室接到电话,多名村民失联,排长杨凯一把抓起背囊就冲进雨中,边跑边大喊:“所有党员,跟我上!”

他们一路驾车向马烈乡疾驰,到了道路被山洪冲垮的地方,就直接跳进水里,摸索着前进。徒步1小时后,他们终于抵达受灾中心,搜救时一名80多岁的老人忍不住哽咽着问他们:“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杨凯扶着老人往外走,轻描淡写地笑道:“爬进来的。您放心,我们一定把您安全送出去。”而当时,他的身上已彻底湿透、满身泥浆。

连续30多个小时,中队官兵转移被困群众72人,清理淤泥330余立方米。不少人手脚被泥水泡得发白脱皮,腿上满是被碎石划开的血口子。

但对于这群年轻人来说,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百姓的平安、驻地的安宁。在执勤四中队,21个字的队训是官兵们共同的心声与追求:“大渡河畔洒青春,大岗电站做奉献,大山深处铸忠诚。”

来源:中国青年报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