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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拿到命盘,最想问的往往不是财运,也不是婚姻,而是:“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性格?”
外行容易从生肖、属相上猜,爱热闹的说属火,性子慢的说属土,碰巧说中几句,就觉得摸到了门道。
旧时真正替人看四柱的命师,往往不会从这些地方起手。他先找日柱,再看日柱上面那个天干,也就是“日主”。
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不过十个字。老命师却常从这一个字先定一个人的性情底色。
一个字真能看出人的脾气?甲木与乙木都属木,为何一个多取刚直,一个多取柔韧?同样是火,丙火和丁火又为何不是一种性子?
清末时,江北有位命师沈敬堂。此人看命有个习惯,别人递来八字,他不急着看满盘,常拿纸把日干单独圈出来。
有一回,几名做生意的年轻人拿着五张命纸来试他。
领头的周掌柜笑着说:“都说先生断人性子快。今日不问家世,不问经历,也不许听我们多说,只看命纸,能不能先说个大概?”
沈敬堂没争辩,只抽出第一张。
日干是甲。
他抬眼看了看周掌柜:“甲木之人,骨子里多有个‘直’字。认准的事不爱轻易改,顾脸面,也重立场。顺的时候愿意替人扛事,拧起来也容易一根筋。”
周掌柜没吭声,旁边的人先笑了:“这张就是他的。他做买卖能吃亏,不能受人当面挤兑,认死理的时候谁劝都没用。”
沈敬堂把命纸压在桌上:“这只是甲的底色,还不能算断完。”
第二张,日干是乙。
他道:“乙也属木,却不是参天大树那一路。乙木取藤萝花草之象,心思细,懂转弯,善看人情。硬碰硬未必是他的长处,可只要给他一点缝隙,他往往能找到路。性情好的一面叫柔韧,过了头也会变成犹疑、顾虑多。”
拿命纸的人姓许,经营绸缎。众人听完都看他。他自己笑道:“遇见横人,我确实不爱正面顶。可一桩生意只要还能谈,我总想多绕一道。”
沈敬堂又抽出第三张。
丙日。
“丙火取阳火之象,外放,明快,喜欢把话摆到明处。气足的时候,人爽快,行动也快;气过了头,容易急,容易把情绪写在脸上。丙火最怕心里没火,真有目标时,别人拦都未必拦得住。”
第三人姓冯,说话声音一直最大,这回倒闭了嘴。
旁人起哄:“先生再看看丁火。”
沈敬堂随手写了一个“丁”字:“丁也是火,可古法取象常把它看作灯烛之火。丙火像照一大片,丁火更像照一个地方。丁日的人常比丙日细,情绪不一定外露,心里却有明暗。做事重感觉,也容易在细处较真。丙的热闹常在外面,丁的热往往藏在里面。”
几人这才认真起来。
沈敬堂把十天干写成五行两两相对:
甲乙木,丙丁火,戊己土,庚辛金,壬癸水。
又在旁边补了阴阳。
甲、丙、戊、庚、壬为阳;乙、丁、己、辛、癸为阴。
“看性情,不能只知道五行,还要分阴阳。同属木,甲阳乙阴;同属金,庚阳辛阴。五行定大类,阴阳分表现。”
桌上第四张命纸恰好是戊日。
沈敬堂说:“戊土取厚土、高地之象。人多稳,愿意担事,不喜欢朝令夕改。认准一个规矩就想守住。好处是可靠,坏处是慢热,有时太固。”
“那己土呢?”有人追问。
“己土更像田园之土。戊重承载,己重调和。己日的人常会照顾细节,能容纳杂事,也更在意实际得失。心思容易绕在琐碎处,若局中又湿滞,常有想得多、动得慢的味道。”
第五张是庚日。
沈敬堂只说了一句:“庚金,多半不喜欢拖泥带水。”
那人立刻笑了:“这一句就够。”
沈敬堂道:“庚取刚金之象,决断、直接、好分清楚。辛也是金,却偏精细。辛金常看重分寸、体面、品质,观察细,话不一定多,心里对好坏高低却分得明。庚像刀斧,辛像珠玉,一个重砍断,一个重琢磨。”
有人问:“水呢?”
“壬水取江河之象,思路活,外缘广,遇事常不只想一条路。气足时胆子也大,喜欢动,喜欢见世面。癸水取雨露细流之象,感受细,心里能装事,善于察觉别人没有说出口的东西。壬水怕散,癸水怕郁,一个容易走得太远,一个容易想得太深。”
沈敬堂把十个天干重新排了一遍。
甲:直,重原则,有生发劲。
乙:柔,善适应,能转圜。
丙:明,外放,行动快。
丁:细,内热,重感受。
戊:稳,能担,守成。
己:实,善调和,顾细节。
庚:刚,果断,爱分明。
辛:精,讲分寸,重品质。
壬:活,思路广,喜流动。
癸:敏,感受深,善观察。
周掌柜看了半晌:“照这么说,知道日主,不就等于知道性格了?”
沈敬堂摇头:“只看见底色,还没看见这个底色被四柱磨成了什么样。”
他从那五张命纸里挑出两张,日主都是甲木。
“你们刚才已经记住,甲木多取直、挺、向上。那这两个甲日,性子是不是该一样?”
沈敬堂把两张命盘放在一起。一张甲木生在寅月,旁边又见水木相助;另一张甲木落在申酉之地,金气重,四周又少见水木。
他只问了一句:“一个甲木有人扶、有根可立,一个甲木四面受制、不得不学会低头,几十年活下来,两个人还会是同一种脾气吗?”
《渊海子平》《三命通会》一类子平命书谈命,不会把日干孤零零拎出来定一个人。日主是中心,却不是全部。看性情最实用的办法,是先由日主认底色,再看这份底色在四柱里是舒展、受压,还是被别的五行带偏。
沈敬堂指着那张寅月甲木:“甲本有向上、直立之象,又得木令,身边再有水来生木,这种甲的本性更容易直接露出来。说话做事有主见,遇事愿意往前顶,别人想让他弯一下,并不容易。”
他又指另一张:“甲木受金制,又少帮扶,还是甲,可表现未必那么硬。有的人会把直藏起来,遇事先看局势;有的人外表顺从,心里那根主意却一直没丢。日主没变,活法变了。”
这便是老命师看性情时常用的第一层和第二层。
第一层看日主是什么。
木看生发,火看明热,土看承载,金看决断,水看流动。
再分阴阳。阳干多见外显、直接,阴干多见内敛、细密。这里说的是取象上的倾向,不是见甲就一定刚,见癸就一定柔。
第二层看日主强弱与处境。
身旺的人,本性更容易往外放。甲木旺,直劲容易明显;丙火旺,外放和行动力容易显出来;庚金旺,决断和锋利也容易露头。
日主受制多,性情常会出现另一层样子。甲木受金太过,原本的直可能变成紧绷;丁火受水重,原本的细腻可能显得谨慎;庚金火炼得当,刚硬会多一层规矩,火过重又可能显出急迫。
第三层还要看十神落在什么位置。
老命师看性情,很少只说“你是甲木,你一定如何”。他会看印多不多、食伤透不透、官杀有没有力量、财星是清还是杂。
印重的人,常把心思放在吸收、思考、依凭规则上;食伤明显,表达欲、才气和个人意见容易露出来;官杀有力,做事更在意边界、责任和约束;财星明显,常更关注实际、人情和资源调配;比劫重,自主和竞争意识往往更突出。
这些关系还是从日主那个字出发。
日主为木,水是生我,火是我生,金是克我,土是我克,甲乙同类。日主一确定,十神才有中心。老命师先盯日干,不是迷信一个字能包办一切,而是后面的旺衰、生克、十神,全得围着这个字转。
沈敬堂常对来问命的人说:“日主像人的骨架,四柱像一身筋肉。只看骨架,能认出大概;连筋肉气血一起看,人才站得起来。”
学十天干性情,也该守住这个分寸。
甲不是永远强硬,乙不是永远软弱;丙不等于暴躁,丁不等于多愁;戊不一定木讷,己也不一定圆滑;庚并非人人强势,辛也并非人人挑剔;壬不等于漂泊,癸更不等于敏感多疑。
古法取象,是用一个字抓住性情的起点,不是给人盖棺定论。
真拿到一张命盘,先找日柱上面的天干。认出它属木火土金水,再分阴阳,再问一句:这个日主在整张盘里,是被扶着,还是被压着,是能顺着本性长,还是不得不变着法子活?
看到这里,日主那个字就不再只是甲乙丙丁。它更像一把钥匙,先把性情的大门打开一道缝,门后真正站着什么样的人,还要看整张四柱怎样把这个字一步步塑成今天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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