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二二一年，秦始皇灭齐，六国一统。但他没有待在咸阳享福。接下来十一年，他五次离开都城，跋涉数万里。有人说是耀武扬威，有人说是求仙问药。我猜，他是睡不着。
第一章：第一次出巡，像是逃亡
秦始皇二十七年，统一后的第二年。他第一次出巡。
路线是：咸阳→陇西→北地→鸡头山→回中。主要在今天的甘肃、宁夏一带。这一带他熟，秦国故地，祖坟所在。但为什么要亲自去？
官方说法叫"视察边疆"。陇西、北地靠近匈奴，是新统一的西北边陲。秦始皇去看看，表示重视。
但有个细节值得注意。他这一路，走的是秦国的旧路，速度快，行程紧。不像后来的巡游那样大张旗鼓，几乎没有刻石记功。更像是一次秘密出行。
统一后的第一年，他在咸阳干了什么？统一度量衡，统一文字，统一车轨。忙着建立新秩序。但第二年就跑了。为什么？
有一种可能：他不安心。
六国虽然灭了，但人心没服。张良在博浪沙砸了他一铁椎。虽然没砸中，但震动了整个车队。这说明什么？说明六国遗民里，想杀他的人不少。待在咸阳，目标太集中。出来走走，反而分散风险。
还有一种可能：他在找什么。
找什么？找长生不老药。这个癖好后来大家都知道。但第一次出巡的时候，徐福还没登场。他去的陇西、北地，也不是传说中的仙山所在。
所以第一次出巡，我觉得更像是一种应激反应。统一来得太快，他自己都没准备好。整个帝国，从函谷关到辽东，从长江到黄河，都是他的了。但怎么管？他不知道。出来看看，心里踏实点。
第二章：东边那片地，他始终放不下
秦始皇二十八年开始，他连续四次出巡，方向都是东方。
第一次东巡，到泰山封禅。这是古代帝王最隆重的仪式，表示受命于天。秦始皇是第一位在泰山封禅的皇帝。仪式怎么搞？没人知道。秦朝之前，封禅是传说中的东西。秦始皇问儒生，儒生各说各的，没人说得清。秦始皇烦了，自己定规矩。上山，祭天。下山，祭地。然后刻石记功，立碑夸自己。
封完禅，他继续东行。到渤海。海边有齐人徐市，也就是后来的徐福。上书说海中有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山，有仙人住，能求长生不老药。秦始皇信了。派徐福带童男童女数千人，入海求仙。
这听起来荒唐。一个统一六国的铁血君主，怎么会对神仙这么痴迷？
但要理解秦始皇，必须理解他的处境。他三十九岁统一六国。这个年纪，放在今天还算壮年，但在当时，人生已经过半。他从十三岁即位，经历了吕不韦专权、嫪毐叛乱、亲政、灭六国。一辈子都在斗争。斗争完了，突然没事干了。空虚。
更重要的是，他怕死。
不是一般的怕。是极端的怕。他自称"皇帝"，取"三皇五帝"之意。他想超越所有前人。但死亡是平等的。三皇五帝都死了，他也会死。这个念头，我猜他一想起来就睡不着。
所以求仙药不是荒唐，是他对抗死亡的唯一办法。医学不发达，没有养生学，只能寄托于神仙。
但东巡不只是求仙。还有政治目的。
东方六国的旧地，是反抗势力最集中的地方。韩国、赵国、魏国、楚国，都在这一带。秦国本土在关中，对东方是征服者姿态。秦始皇亲自去巡视，刻石立碑，是要让当地人看到：皇帝来了，你们老实点。
琅邪刻石上写着："皇帝之功，劝劳本事，上农除末，黔首是富。"意思是皇帝重视农业，消灭商业，老百姓因此富裕。这是 propaganda，宣传口径。
他在琅邪待了三个月。建琅邪台，迁三万户百姓来充实这个地方。这是要把东方牢牢控制在手里。
第三章：第五次出巡，他死在了路上
秦始皇三十七年，他第五次出巡。也是最后一次。
这一年他五十岁。按当时的标准，已经算老人。他身体可能已经有问题，但还是坚持出门。
路线是：咸阳→武关→云梦→九嶷山→长江→会稽→琅邪→渤海→沙丘。这一圈，走遍了半个中国。
在云梦，他在船上遥望九嶷山。传说舜帝葬在那里。他大概在想，舜也是帝王，也死了。自己呢？
到会稽，他祭大禹。大禹治水，划定九州，是夏朝的开国君主。秦始皇在会稽刻石，重申自己的功德。碑文里有一句"夫为寄豭，杀之无罪"。寄豭就是跑到别人家猪圈里的公猪，指通奸的男人。意思是丈夫通奸，妻子杀了他无罪。这在当时是非常激进的法律。
从会稽北上，再到琅邪。找徐福。徐福第一次出海，几年没回来。回来后说，海里有大鱼阻挡，到不了仙山。秦始皇亲自带弓箭手，到海边射鱼。真的射到一条大鱼。然后徐福第二次出海，再没回来。
秦始皇继续西行。走到沙丘，病了。
沙丘在现在的河北广宗。赵武灵王当年就在这里饿死。秦始皇可能知道这个典故。他在这里住了下来，病情加重。
七月，他死了。
死前，他给长子扶苏写了一封信："以兵属蒙恬，与丧会咸阳而葬。"意思是让扶苏把军队交给蒙恬，回咸阳主持葬礼。但信还没发出去，他就断气了。
随行的李斯、赵高，伙同胡亥，篡改了遗诏。逼扶苏自杀，立胡亥为二世皇帝。回信说："扶苏为人子不孝，其赐剑以自裁。将军蒙恬为人臣不忠，其赐死。"扶苏接到假诏，真的自杀了。蒙恬不肯死，被囚禁，后来也死了。
秦始皇一辈子防备所有人，最后死在两个他最信任的身边人手里。这真是一个讽刺。
第四章：出巡背后，是一个人的孤独
秦始皇五次出巡，走了多少路？
学者根据史料推算，总计约数万里。在当时没有铁路、没有汽车、道路条件极差的情况下，这是一个惊人的数字。他平均每年在外的时间超过半年。
为什么不待在咸阳？咸阳不好吗？
咸阳是当时的天下第一都会。阿房宫在修，骊山陵在修，宫殿林立，美女如云。但他待不住。
一个可能的原因是：不安全。咸阳城里，六国旧贵族、刺客、间谍，谁知道有多少？他睡在宫里，外面层层守卫，但他未必睡得踏实。张良那一椎子，虽然发生在博浪沙，但足以让他明白：想杀他的人无处不在。
另一个原因是：孤独。
秦始皇没有朋友。小时候在赵国当人质，回秦国后忙着夺权、亲政、统一。身边的人，要么是臣子，要么是敌人。他母亲赵姬跟嫪毐私通，他杀了嫪毐，囚禁母亲。吕不韦辅佐他，他逼吕不韦自杀。扶苏跟他政见不合，被派去北方监军。胡亥是他宠爱的小儿子，但年龄太小，没法交心。
他自称"朕"，孤家寡人。这个词用在他身上，不是修辞，是现实。
出巡可能是他排解孤独的一种方式。在路上，看不同的风景，见不同的人。虽然见的都是地方官，说的都是场面话，但总比待在咸阳宫里，对着同一批人强。
当然，还有权力展示的需要。皇帝不露面，地方上怎么知道皇帝的存在？五次出巡，每到一处刻石立碑，就是要留下痕迹。让后人知道，我来过，我统治过。
但最深层的原因，我觉得是恐惧。
他统一六国，建立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庞大帝国。但这个帝国是怎么来的？是六代人的积累，是残酷的战争，是无数人的死亡。他坐在最高位置上，比谁都清楚这个帝国的脆弱。六国遗民不服，北方匈奴虎视眈眈，内部功臣各怀心思。他一松手，可能就散了。
所以他不能停。不能待在宫里享福。他必须不断移动，不断展示，不断强调自己的存在。这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人，在用整个帝国的资源，给自己壮胆。
最后他死在沙丘。尸体放在辒辌车里，臭了。赵高、李斯为了掩盖死讯，买了一车鲍鱼，用臭味来掩盖尸臭。一代帝王，落得这个下场。
他的出巡，从来没有让他找到安全感。反而加速了他的死亡。如果他在咸阳静养，也许能多活几年。但那样就不是秦始皇了。
来源参考：
1.《史记》卷六《秦始皇本纪》，司马迁撰，中华书局点校本
2.《史记》卷八十八《蒙恬列传》，中华书局点校本
3. 睡虎地秦简《编年记》及相关考古报告，文物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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