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在茶店喝茶,一个后生仔端着碗抱罗粉,随口说道:“霍叔,这不就是粗一点的海南粉?有啥好争的,味道都差不多。”
我一口老爸茶差点喷出来。
“差不多?你敢当着文昌老哥的面讲这句话,人家能跟你争到天黑!”
他不服气。
我直接拉他去博爱北的老店,点了一碗海南粉、一碗抱罗粉,让他盲测。
第一口海南粉,他眉头一皱:“怎么带点酸?”第一口抱罗粉,眼睛立马亮了:“这汤够鲜!”
我笑:“现在知道天差地别了吧?多少后生仔吃了十几年,连自己嗦的是粗粉还是细粉都搞不清。”
这碗抱罗粉,如今满大街都是。可我第一次听说它,不是在海口。
那年老爷子下乡看病,路过文昌抱罗镇。路边蹲着一群挑货的脚夫,人人捧着粗瓷大碗,呼噜呼噜地嗦粉。
巷口阿vo挑着一根扁担,两头挂着木桶。一头骨汤,一头粗粉配卤料。
老爷子蹲下来也买了一碗:“这粉粗,顶饱,赶路的人爱吃。”
明代的时候,抱罗粉还只在乡镇流动摊贩售卖。到了清代,才慢慢开出固定铺面。
真正定型,是民国时期抱罗镇的荣记粉店。老板改良汤底与腌粉卤汁,定下汤粉、腌粉双吃法,顺着水路、陆路一路传到海口骑楼商圈。
早年在海口,抱罗粉只有扁担挑着卖。一碗两个铜板,配料简单,只有花生、虾米、酸菜。想加牛肉干?得再多掏半个铜板。
那时候跑商的老板才舍得加一份,普通挑夫只能吃素粉。
到了七十年代,街边小店一碗抱罗粉卖0.3元。汤头清淡,牛肉干更是少见。普通工人日子紧巴,大多只敢点素粉。
九十年代开店多了,一碗涨到1.5元。配料渐渐丰富,牛肉干、炸芝麻、笋丝配齐。抱罗粉的人气,也慢慢赶超海南粉。
现在呢?海口街边老店,猪肉杂抱罗粉十二块,牛肉抱罗粉十四块。配料堆得满碗都是,牛肉干、炸芝麻、酸菜、笋丝,想加啥加啥。
从两个铜板到十四块,从素粉到堆料,四百年一碗粉,价钱变了,赶路人的那口鲜,倒是一直没变。
回到海口,街坊听见老爷子夸抱罗粉,全都摇头。
“粗粉有什么好?还是海南粉顺口!”
那时候博爱北、水巷口、得胜沙,清一色海南粉老店。细如银丝的粉,裹着浓稠卤汁。花生脆、虾米鲜、酸菜爽。一口下去,咸香酸辣全在嘴里炸开。
老海口吃海南粉,不爱喝汤。要的就是卤汁扒在粉上的那股子浓。
抱罗粉完全不一样。
粗圆粉条,半透明。筷子夹起来,颤巍巍的。咬下去软韧弹牙,不会一吸就断。
猪牛骨,配上整颗海螺。慢熬几个钟头,汤头清甜,飘着一层薄油花。
端上来,先喝一大口。鲜,甜,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一下子暖了。
再夹一筷子粉,嗦进嘴里。配上牛肉干、炸芝麻、酸菜,那叫一个舒坦。
一碗粗,一碗细。一碗重汤,一碗重卤。老一辈的口味分歧,早早就摆上台面。
你要是八十年代走在海口街头,想找一家抱罗粉店,得绕半天。本地人早餐桌上,清一色是细腌海南粉。抱罗粉?那是乡下人才吃的。
我年轻时候还跟文昌老友为此吵过架,他笑我守旧,我笑他不懂老城根。
谁能想到,当年“上不了台面”的粗粉,海南建省之后,跟着游客一起火了。汤鲜、分量足,游客一吃就爱上。后来上了央视,成了省级非遗。
短短几十年,抱罗粉硬生生从“乡下赶路饭”,变成了海口早餐的半壁江山。
可现在的后生仔,十个里头八个分不清。更气人的是,有人还觉得没必要分清:“都是粉,填饱肚子就行。”
真的一样吗?
要说根上,最正宗的抱罗粉,一定在文昌抱罗镇老街。海口只能算改良分支。老海口和文昌人,常年为此争执不休。
文昌文城望城、周氏,算是源头分支。口味微调,适配城镇居民,属于折中味道。不用跑乡镇,就能吃到接近原味的粉。
海口所有抱罗粉店,算是进城改良版。卤汁偏甜,汤底简化,方便日常吃食。可文昌老饕根本不认“正统”。
下次有人跟你说“抱罗粉就是粗海南粉”,把这篇文章甩给他。
一碗是老城根的精致小吃,一碗是赶路人的豪爽干饭。
你吃的每一碗粉,都是挑夫四百年攒下的底气。分不清没关系,但别随口说“都一样”——那是赶路人的尊严。
听老海南,讲海南老故事。书上不写的海南,霍叔讲给你听。
老海口的兄弟,抱罗粉你最喜欢哪家店?敢不敢在评论区跟文昌老乡辩一辩,正宗抱罗粉到底该喝汤还是干腌?
后生仔们,敢不敢去店里盲测?点一碗海南粉、一碗抱罗粉,分不清的请我吃粉。
评论区先报个到,说说你平时喜欢吃粗粉还是细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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