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予安 编辑|予安
5亿比索现金,装了满满四个旅行袋,当天提走当天交人——而接手这笔钱的军官,居然不是副总统办公室的雇员。
8月26日,菲律宾参议院弹劾法庭第19个审理日,一段庭审供词让整个马尼拉政坛为之侧目。
副总统萨拉·杜特尔特的高级幕僚当庭承认:那个反复出现在资金链条里的关键人物,拉奇卡上校,在副总统办公室根本没有编制。
证人席上炸开的那句话
这一天的庭审原本没有被外界看作什么"决战日"。
上午十点,弹劾法庭审判长、参议长埃斯库德罗先宣读了一项程序裁定——
针对庭外言论的"sub judice"禁令正式生效,今后任何一方在法庭之外公开评论案件实质,初犯公开训诫,再犯每次罚款3万比索,律师还可能被直接剥夺庭上质证资格。
有意思的是,就在埃斯库德罗宣读裁定的同一时间,萨拉本人在社交媒体发了一条声明,指责检方搞的是"政治表演而非举证"。
弹劾法庭随即要求辩方律师团"提醒你们的委托人",这条声明已触及禁令边界,但鉴于裁定刚生效,不予追究。
接下来轮到的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副总统办公室助理首席幕僚莱缪尔·奥尔托尼奥作为控方第七名证人继续接受质询。他是副总统办公室的第三号人物,也是此前应对审计委员会(COA)质询的签字人。
参议院法官维森特·索托三世直接切入要害:"拉奇卡上校在副总统办公室的雇佣身份是什么?"
奥尔托尼奥的回答干脆到让法庭一阵安静——"拉奇卡上校是副总统安全保护组(VPSPG)的指挥官,他不是副总统办公室的雇员,他持有的是武装部队的派遣命令。"
索托步步紧逼:"也就是说,他是'被指派'的,不是'被雇佣'的?他在副总统办公室没有任何在编身份?"
奥尔托尼奥给了肯定回答。
这句话之所以分量极重,是因为在此前整整十八天的庭审里,拉奇卡上校的名字已经反复出现了几十次。
前特别支出官吉娜·阿科斯塔在8月17日和24日的证词中明确指出,是萨拉本人下令把1.25亿比索现金交给拉奇卡,而拉奇卡"负责实施"副总统办公室所有的机密活动。
换句话说,这个人是整条资金链上唯一的"执行人",从提现到花钱,5亿比索的流转全部经他一人之手。
但现在证实:这个经手了5亿比索公款的人,在副总统办公室连个名字都不在花名册上。
更要命的是审判长埃斯库德罗追出的下一个问题。他反复追问奥尔托尼奥:拉奇卡有没有"花掉"阿科斯塔转交给他的那笔机密资金?
奥尔托尼奥最终确认,是的,拉奇卡"把钱花掉了",这属于他"执行机密活动"的范畴。
一个不在编的军官,接收了5亿比索现金,然后把钱"花掉了"。至于怎么花的、花给谁了、有没有凭据——抱歉,副总统办公室的三号人物表示"没有亲眼所见"。
四个旅行袋里装着什么秘密
拉奇卡不是副总统办公室雇员,这在菲律宾的政府规则里意味着什么?
根据2015年第01号联合通告,机密资金有一套严格的责任链:只有被指定的"特别支出官"(SDO)才有权支出和核销这笔钱。
副总统办公室的SDO是阿科斯塔,她不仅是取款的人,也是唯一有法定权力动用这笔钱的人。
但实际操作完全是另一回事。 2022年12月20日,阿科斯塔从菲律宾国家土地银行肖大道分行一次性提取了1.25亿比索现金,全部是面额1000比索的纸币,按每100万比索一扎捆好,装进四个大号旅行袋。
这笔钱当天就被运回了副总统办公室。阿科斯塔在庭上说,是萨拉本人指示她把全部1.25亿交给拉奇卡上校,"因为他知道怎么实施与机密资金相关的项目和活动"。
检方当庭追问:你凭什么有信心把全部资金交给一个连支出权都没有的人?阿科斯塔的回答是——"有萨拉的批准。没有她的批准,我不会这么做。"
拉奇卡签了一张确认收据,但随后又把收据拿回去了。 这意味着阿科斯塔手上连一张证明拉奇卡收到过这笔钱的书面凭证都没有。
到了核销环节,问题更大。奥尔托尼奥8月26日的证词显示,他在为副总统办公室起草审计回复时,完全依赖拉奇卡的口头说法,自己从未核查过任何确认收据或原始凭证。
参议员法官拉菲·图尔福为此当场斥责他"装傻":"你是名校毕业的高材生,你在审计回复上签了字,你签字的时候是闭着眼签的吗?"
奥尔托尼奥的辩解是:我信任安全官,因为他是萨拉指派的人。
这个信任链条有多荒唐?审计委员会的审查结果给出了量化答案:副总统办公室1992名领款人中,有1322人在菲律宾全国出生记录中根本查无此人,占比超过三分之二。 教育部那边也好不到哪去,677名领款人里有405人没有出生登记。
那些领款收据上的名字,有些荒诞到不用费力核查就知道是假的,其中一个叫"玛丽·格蕾丝·皮亚托斯",Piattos是菲律宾一个老百姓都知道的薯片品牌。
还有叫"米吉·芒果""蒂蒙·安德鲁·猫"的。检方逐一列举这些名字时,旁听席上笑声和叹息声交织。
审判长埃斯库德罗继续追问:那些"用机密资金购买的药品和食品",有正式收据吗?奥尔托尼奥的回答是:没有。
拉奇卡告诉他,钱直接给了线人,线人自己去买东西,所以没有收据。 而用于购买桌椅的那部分开支,同样没有收据。
参议员法官潘吉利南点出了一个连外行人都觉得刺眼的矛盾:如果购买药品和办公家具超过一定金额,按菲律宾政府采购规定应该走竞标程序,你以前就是招标委员会主席,这点常识你不可能不知道。
奥尔托尼奥承认竞标程序适用,但同时坚称自己"对具体交易没有亲身了解"。
这就是8月26日庭审最核心的逻辑链条:一笔5亿比索的公款,经由一个不在编的军官之手花了出去。
花在哪里,不知道。花给谁了,查无此人。有没有收据,没有。谁能说清楚,只有萨拉和拉奇卡。
而拉奇卡本人至今没有出庭。他在8月25日通过声明表示"愿意作证",但检方主导检察官鲁伊斯特罗明确表态不打算传唤他,称"证据已经足够"。
辩方也尚未决定是否将他列为己方证人。这个案子里最关键的经手人,成了一个悬在半空的名字,所有人都在谈论他,但没人让他上证人席。
这盘棋的真正死结藏在牌桌之外
如果只盯着拉奇卡和那四个旅行袋,就会错过整场弹劾案真正的底层逻辑。
萨拉的辩护团队从开庭第一天起就没打算跟检方在账目细节上纠缠。首席辩护律师西森在开庭陈词中直接抛出了一张牌:这笔机密资金的申请和拨付,是经过总统马科斯和预算部长签字批准的。
总统都签了字,检方现在拿"资金滥用"弹劾副总统,岂不是行政体系"先批后咬"?
这层"审批悖论"在庭审中并没有被正面拆解。控方一直绕开审批环节,把火力集中在"资金去向不明"和"领款人查无此人"上。
但辩方没有放弃这个角度,庭审结束后辩方律师波亚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我们会先评估控方的举证情况,再做决定。"
这是一种典型的防守策略:让控方自己把漏洞暴露够了,再决定出什么牌。
而控方的证据链确实面临结构性困境。那四张面额1.25亿比索的支票原件已被银行按规定销毁,手里只有复印件。
15箱3664份文件看着吓人,但大部分是确认收据,收据上签名的人有三分之二在出生记录里找不到。
这种"证据量大但质量堪忧"的局面,让定罪的路越走越窄。 按照菲律宾宪法规定,弹劾定罪需要全部24名参议员的三分之二投票支持,也就是至少16票。
目前24名参议员中有三人缺席,一人因国际刑事法院逮捕令在逃,两人因涉嫌贪腐被羁押。这意味着即便出庭的21人全部投赞成票,也不足以达到16票的硬性门槛。
这个数学题对控方极为不利。弹劾法庭主审埃斯库德罗已经明确裁定:定罪门槛按全部24席计算,不因缺席参议员而降低。
说到底,这场弹劾的实质是什么? 2022年菲律宾大选,马科斯和萨拉联手参选,萨拉的得票甚至比马科斯还高,两大家族的结盟看上去是天作之合。
但利益分配的裂痕几乎从上任第一天就开始了——2024年6月萨拉辞去教育部长,两家正式撕破脸。当年11月她在深夜直播中放出那句被写进弹劾书的狠话,矛盾彻底无法收场。
路透社在开庭当天的报道中直言:这场弹劾势必加深两大政治家族之间的裂痕。 新华社同日指出,这是针对萨拉的第二次弹劾——第一次因程序违宪被最高法院叫停,但指控从未被撤销。
对萨拉来说,弹劾案本身就是一把双刃剑。 审判拖得越久,"被政治迫害"的叙事就越有说服力,民调显示她的支持率仍在五成上下。
对控方而言,核心证据无法闭合,再多旅行袋和薯片品牌式假名也只是传播素材,变不成定罪的锤子。
8月26日的庭审,把整个案件的核心矛盾推到最尖锐的位置:经手的人不是自己人,花给的人不存在,签过的收据被收回。 这到底是一起能查出真相的贪腐案,还是一个被对手刻意放大的制度漏洞?
答案不在法庭辩论里,在那16张投票纸上。 而投票之前,每一个参议员都在掂量同一件事:手中这一票投出去之后,菲律宾政坛的天平会倒向哪一边。
弹劾法庭下一个开庭日定在9月7日。拉奇卡到底会不会走上证人席,双方仍各怀心思。但无论他来不来,那四个旅行袋里的秘密,已经不是一个人的供词能装回去的了。
【主要信源】 新华社/人民网:《数说菲律宾副总统莎拉弹劾案》,2026年7月6日 Philstar:Sara Duterte trial recap, Aug. 26: Sub judice ruling, 'Lachica spent funds', 2026年8月26日 GMA News Online:Live Updates - Sara Duterte Impeachment Trial (August 26, 2026) Rappler:Escudero 'wipes slate clean' on past sub judice remarks but warns of sanctions, 2026年8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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