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公望83岁画完《富春山居图》,我漂了600多年,终于等到了重逢
我叫《富春山居图》,今年六百六十多岁了。你可能在博物馆里见过我,或者在课本里读过我的名字,但你不知道我的故事。我被人烧过,被撕成两半,分开了三百六十一年,隔着一道海峡,一个在杭州,一个在台北,想见一面都难。但我还活着,还在等着重逢。今天,我想跟你聊聊我这六百多年的漂流故事,聊聊一个老头用四年画出来的画,怎么就成了一个民族的牵挂。
1350年 一个83岁的老头,把一辈子画进了我身体里
我出生在元朝至正十年,也就是一三五零年。画我的人叫黄公望,那年他八十三岁了,一个白胡子老头,住在富春江畔,每天扛着画笔,在江边转悠,看山,看水,看云,看雾,看渔船,看村舍,看日出日落,看四季变化。他画了我整整四年,从七十九岁画到八十三岁,一笔一笔,一层一层,把富春江两岸的山山水水,都画进了我身体里。他用的是一种叫"披麻皴"的笔法,画出来的山,像麻线一样,软软的,润润的,有温度,有呼吸,有生命。他画的水,不是死的,是活的,在流,在动,在闪着光。他画的树,不是整齐的,是歪歪扭扭的,有的高,有的矮,有的粗,有的细,像一个个有性格的人。
图1:八十三岁的黄公望,在富春江畔画了四年(示意图)
黄公望这个人,一辈子挺惨的。他年轻的时候想做官,结果做了个小官,还因为上司贪腐被牵连,坐了好几年牢。出来之后,他看透了,不想做官了,就入了道教,开始画画,到处游山玩水,五十岁才正式开始学画,算是大器晚成。他画我的时候,已经八十三岁了,经历了官场的黑暗,牢狱的苦难,人生的起起落落,看透了世事,看淡了名利,心里只剩下山水了。所以他画的我,不是简单的风景,是他一辈子的人生感悟,是他看透世事之后的淡然,是他对自由和宁静的向往。你看我身上的山,不高,不险,不奇,就是普普通通的山,平平淡淡的水,但就是这种平淡,这种自然,这种真实,才最动人,最有力量。因为那是一个八十三岁的老人,用一辈子的经历和感悟画出来的,是他心里的世界,是他向往的生活。
画完之后,他把我送给了一个叫"无用禅师"的朋友,因为无用禅师跟他一样,也是看透了世事,不想做官,出家当了和尚,两个人是知己。黄公望在我身上题了字,写了他为什么画我,送给谁,哪年画的。就这样,我开始了我的漂流生涯,从一个人的手里,到另一个人的手里,从一个朝代,到另一个朝代,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漂了六百多年。
1650年 我被人扔进了火里,差点烧成灰
在之后的三百年里,我换了好多主人。有明朝的大官,有江南的富商,有喜欢画画的文人,有收藏字画的鉴赏家。他们有的把我供在书房里,每天拿出来看,看一遍赞叹一遍;有的把我锁在箱子里,舍不得拿出来,怕弄坏了;有的在我身上盖印章,题字,写观后感,把我身上盖得密密麻麻的,像一本留言册。我就这样在不同人的手里漂流着,看过了明朝的繁华,也看过了明末的战乱,看过了人间的冷暖,也看过了世事的无常。
图2:我身上的山山水水,是黄公望一辈子的感悟(示意图)
到了清朝顺治年间,我到了一个叫吴洪裕的人手里。这个人特别喜欢我,喜欢到什么程度呢?他家里有个楼,叫"富春楼",就是专门为我建的,他每天都要把我拿出来看,看不够,爱不够,连睡觉都要把我放在枕头边。他临死的时候,躺在床上,看着身边的子孙,说我这一辈子,什么都带不走,就这幅画,我最喜欢,我要把它带走,陪我一起走。然后他就让人把我扔进火里,要烧了我殉葬。那时候我躺在火里,感觉身上越来越热,越来越疼,纸开始卷,墨开始化,我想,完了,六百多年的命,今天就到头了。就在这时候,吴洪裕的侄子吴静庵冲了出来,一把把我从火里抢了出来,扔到旁边的水盆里,火灭了,但我已经被烧坏了,前面烧没了一大截,中间也烧断了,我变成了两段。
图3:我被扔进火里的那一刻,差点烧成了灰(示意图)
吴静庵把我救出来之后,把我重新装裱了一下。前面那段比较短,叫"剩山图",就是剩下的山的意思;后面那段比较长,还保留着黄公望的题字,叫"无用师卷",因为是送给无用禅师的。从那以后,我就变成了两段,分开了。前段"剩山图"在民间流传,后来被一个叫吴湖帆的画家买到,再后来捐给了浙江博物馆,就留在了杭州。后段"无用师卷"呢,被清朝的乾隆皇帝买到了,乾隆特别喜欢我,在我身上题了好多字,盖了好多章,后来清朝灭亡了,我就跟着溥仪去了东北,再后来又去了台湾,留在了台北故宫。就这样,我被分成了两段,一个在杭州,一个在台北,中间隔着一道海峡,隔着三百六十一年,想见一面,比登天还难。
2011年 分开361年后,我们终于重逢了
在分开的三百六十一年里,我每天都在想,什么时候能跟另一半重逢。我在杭州的那段,叫"剩山图",每天躺在浙江博物馆的库房里,想着台北的"无用师卷";我在台北的那段,叫"无用师卷",每天躺在台北故宫的展柜里,想着杭州的"剩山图"。我们是一幅画啊,是一个整体啊,山是连着的,水是连着的,云是连着的,树是连着的,怎么就能分开呢?但没办法,一道海峡,把我们分开了,把一个民族分开了,把多少亲人分开了。
图4:我们被分成了两段,一个在杭州,一个在台北(示意图)
二零一一年六月一日,我永远记得这一天。在两岸有识之士的努力下,杭州的"剩山图"终于去了台北,跟台北的"无用师卷"合璧展出了。分开三百六十一年后,我们终于又在一起了,山又连起来了,水又连起来了,云又连起来了,树又连起来了,我们又变成了一幅完整的《富春山居图》。展出那天,好多人来看,排着长长的队,有的人看着看着就哭了,他们说,一幅画分开了三百六十一年都能重逢,一个民族分开了这么多年,也总有一天会统一的。我听了,也想哭。是啊,我只是一幅画,被火烧了,被撕成两半,分开了三百六十一年,都能重逢,都能合璧,何况是一个民族,一个国家呢?山水是连在一起的,根是连在一起的,血是连在一起的,谁也分不开,谁也割不断,分开再久,也终有重逢的那一天。
图5:三百六十一年后,我们终于合璧了,山水又连在了一起(示意图)
现在,我又分开了,"剩山图"回了杭州,"无用师卷"留在了台北,我们还是隔着一道海峡,还是不能天天在一起。但我不难过了,因为我知道,我们已经重逢过了,已经合璧过了,已经证明了,分开再久,也终会重逢。就像黄公望八十三岁才画完我,画了四年,等了一辈子,才画出了心中的山水;就像我被火烧了,被撕成两半,等了三百六十一年,才等到了重逢。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分开,都是为了更好的重逢;所有的等待,都是为了更美的相遇。只要山还在,水还在,根还在,心还在,就总有一天,会重逢,会合璧,会变成完整的一幅画,完整的一个家。
我是《富春山居图》,我今年六百六十多岁了,我被烧过,被撕过,分开过,但我还活着,还在等着下一次重逢。愿我们每个人,都能像我一样,不管经历多少苦难,多少分离,多少等待,都能守住心中的那片山水,都能等到重逢的那一天。因为山水相连,血脉相连,我们,终将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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