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厦门港,春风和煦。1984年2月24日下午,厦门市思明公安派出所的干警大部分去参加理论学习测验,只留下黄良溪和沈耀池值班。

他们刚刚处理完一起治安案件,坐下来喝水休息,只见一男二女匆匆走了进来。

那个男的说:“我叫周启华,她是我的妻子张惠敏,这一位是我嫂嫂的干亲家许集美。今天下午两点多钟,我们四个人到和平码头送我嫂子洪秀枝和她儿子周剑雄回香港,嫂嫂临上船把我们四个人叫到跟前,心情沉重地说:‘我就要走了,有件事想请你们帮忙。这两天剑雄不回卧室睡觉,我就很怀疑,今天没有见到吴姑娘来送行,我心里更不安了,总觉得发生了什么事。这个不成器的家伙,会不会把人家姑娘锁在卧室里了。你们几位回去后,马上到他卧室看看,如果真的把人家关在房间里,立即放掉,代我向人家赔礼道歉,赔层损失’。

“回到家后,我们四人立即一起上楼,到房间门口,发现门上了锁,钥匙被周剑雄带走了。我到楼下,拿了一把钢锯,把锁锯掉。

“我们四个人几乎是一起迈进房间,大家四下察看了一阵,没有发现什么。我向前走了几步,把大衣橱的门拉开,只见橱里堆放着一些杂乱衣服和毛毯,我又随手把橱门关上。这时,许集美走进床边,一边摸着床上的东西,一边说:铺得好整齐,床单也很干净,顺手把垂下的床单掀起向床下一瞧,啊呀一声,立刻跑到房间外面。大家都怔了,忙问,什么事?看到什么啦?

“许集美用手指了指床下颤颤地说,床——床底下——有……,我走到床边,把床单掀起来,弯腰向里一看,发现一具尸体。大家都慌了,不知怎么办好。我思想斗争非常激烈,考虑要不要到派出所报告。如果去报案,这杀人凶手就是我的亲侄儿;不报吧,这后果又如何呢?想来想去,这关系到人命的大事,要马上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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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启华又补充一句说:“我侄儿周剑雄今天乘集美号轮船回香港了。死去的女青年22日曾来过这里,以后就再没见过她了。她的母亲前天下午曾来找过女儿。”

送走了周启华等人,沈耀池带两个治安积极分子到现场检查,五分钟后,沈耀池跑步回所里。

他对老黄说:“死者是个女人,有二十多岁,清瘦的身材,体高一米六左右。上身穿褪了色的粉红色内衣,下身穿青蓝色西装裤,脚上穿着米黄色的丝袜,但没有穿鞋,头用枕巾包着,没有发现伤痕,也没有发现血迹……”

黄良溪听完沈耀池的报告,果断地说:“立即派人把所长找回来,我马上报告分局,你立刻赶回现场,保护好现店,不是上级来人,不准任何人进入。”

三点五十分左右,市公安局值班员接到思明公安分局的报告。刑警大队的法医,各种技术检查人员以及侦查干部,火速赶到现场。

验尸后发现,死者身上没有其他伤痕,只是脖子上有淡淡的一条痕迹。初步判断:死者被机械窒息而死。死去的时间在二十四小时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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侦查员从大衣橱的杂衣堆里发现一床毛毯包着一条被单。里面有死者的衣服、鞋子、手表等物,还有一条西装领带,上面夹着一些女人的头发,床单上还遗留许多干涸的液体物。

技术化验员立即将西装领带上的头发进行化验,证明同死者的血型相同。

对多方面来的材料和线索进行各项技术鉴定分析,初步可以得出这样的判断:死者是被勒死的,然后移尸床下。

死者和死因都基本查清,但谁是凶手呢?

从现场的情况和遗留物的分析看,住在这个房间的香港回归人员周剑雄有重大杀人嫌疑。

可是,周剑雄今天下午三点乘船前往香港,客轮已经开走一个多小时了。

市公安局的领导认为,杀人嫌疑分子已在潜逃途中,必须报告市委,决定采取果断追捕措施。

市委负责同志同意市公安局的追捕方案,并指出,立即通知边防检查站全力以赴,各单位密切配合,一定要把杀人嫌疑分子周剑雄追捕归案。

2月24日下午三点,鹭江上空响起“呜——呜”的汽笛声,“集美”号船长吴嘉禾下令启航。船员们各就各位。只听“哐啷,哐啷”铁锚启动了。“集美”号徐徐离开码头,向厦门港外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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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等舱二十一号房间住着母子二人,那就是洪秀枝和周剑雄。洪秀枝五十多岁,头发已灰白,脸上刻着不少的皱纹,说起话来,声音很低沉,使人感到忠厚而软弱。她对儿子过分溺爱、迁就,从来是百依百从,宠得儿子从小就骄横放纵,她的话儿子一点也不听,甚至还要顶撞谩骂。

她的儿子周剑雄,虽说只有十九岁,在香港常跟一些阿飞流氓鬼混,有一套引诱诈骗手段。他几次回厦门都玩弄、奸淫女青年。吴某被她奸淫怀孕打过胎。22日上午,又来到他的卧室,再没有人见到过她。今天,周剑雄暗自庆幸,自己干的这件事,神不知,鬼不哓,只要船已开,那就平安无事了。

上船后进了二十一号房间,他把行李往地板上一扔,拖了张椅子坐在窗口边,一动也不动,香烟一支接一支地猛吸,眼睛不停地扫视着舱外的动静。看到边防战士走近,他心里扑腾扑腾直跳,手里夹着的烟也忘记丢掉,直烧到手疼,才扔进灰盒里。

汽笛“呜——呜”地响了,周剑雄的脸上露出一丝阴笑,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把剩下的半截向烟灰盒用力一捏,站起来,对着镜子把头发理了理,满意地说:“可等到了,我马上就要飞了!”他慢慢走到房间门口,站在门边向廊两头诡秘地望了一阵,又回到原处,默默地坐着。

船驶过厦门大学的海域,周剑雄站起来伸伸懒腰,笑着对母亲说:“我到甲板上走走。”

母亲嘱咐说:“快回来,不要在外面吹风受凉。”

他走出房间,漫步来到船艄,手扶栏杆,不禁自言自语起来:“厦门,我们永别了!”

他望了一阵渐渐远去了的厦门岛,转身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眼睛直盯着天花板,心里快活地想:明天就到香港了,回去第一件事是邀几个哥儿们去舞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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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点三十分许,一辆北京牌吉普从中山路直冲而下,到了鹭江道路口,直奔厦门边防检查站

五分钟后,各有关联检单位的负责同志集中在航管局局长办公室里。

大家认为先由航管局唐局长与“集美”号船长联系,命令缓航,并做好船上的安全保卫工作。客轮是办完联检手续的,应按有关规定,由边防检查站具体实施追捕任务,公安局配合。

会议仅开了十五分钟,一切按讨论结果执行,各单位做好准备,五点准时出发。

边防检查站的追捕小组由四名边防战士组成,他们是检查员计正选、监护队队长龚季明和战士王长兴、郑洪友。

下午五点整,四名边防战士登上停在码头上的一艘炮艇,向“集美”号缓航的海区飞驶而去。

七级大风猛烈地一次又一次扑来。航行半个多小时,夜幕降临。这时候风更大,浪更高,船忽而掉进十几米深的浪谷,忽而又冲上十几米高的浪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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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名边防战士过去都在港区内执行外轮监护任务,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在风浪中战斗。共产党员王长兴个儿不高,肌肉发达,体格匀称。航行开始不久,他就有点晕船,可他没当一回事,仍然坚持站在甲板上。风越来越大,浪越来越高。他不由自主地颠了两下,肚里的酸味直往喉咙里冲,“哇”的一声,大口大口地呕吐起来。吐完以后,他看看旁边的战友,风趣地说:“这下子肚子里打扫干净了,可以轻装上阵啦!”

计正选工作认真细致,这样大的风浪也没有影响他的思考。随着破浪前进的节奏,一个如何完成任务的设计图在他脑海中迅速形成。

监护队队长龚季明带领两位老战士配合小计执行追捕任务。他反复思考如何根据具体情况,灵活机动,制服罪犯。当他看到战士有点晕船时,风趣地说:“我向你们推荐…条治晕船的经验,这就是身要稳站,脖子要挺直,眼要向前看,头不要乱转动,这样就不晕了。”他一边说着,一边还做示范动作,并带着滑稽的表情,讲完以后,又加一句说:“这是我家的祖传秘方呀!”逗得大家哈哈大笑,笑声掩盖了风浪,也赶跑了晕船的难受。

刺耳的海风呼啸着,巨浪扑打到甲板上,边防战士的衣服湿透了。他们只有一个信念:出色地完成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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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美”号越来越近,船上的人影依稀可见了,炮艇放慢了速度,缓缓地向客轮靠拢。

晚上七点,头等舱二一号的门被敲响了。周剑雄不耐烦地说:“谁敲门啊!”随后,漫不经心地下床把房门一开。

“啊!”四位威严的边防战士站在门外。

周剑雄脸色陡然变青,汗珠一颗颗从前额滚下来。

检查员计正选问:“你是周剑雄吗?”

“是的。”

“你叫洪秀枝吗?”

站在一旁的妇女回答:“是的。”

计正选严厉地对周剑雄说:“我们接到厦门市公安局的通知,你到厦门后进行违法犯罪活动,现将你带回去拘留审查。”

周剑雄先是一惊,接着狡辩地说:“我……我没犯法,你们无权抓我。”

计正选说:“不管是哪个国家或地区的人,凡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土上进行犯罪活动,违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法律,都要接受中国政府的审判。”

周剑雄无奈,只得耷拉着脑袋和他母亲走出客轮,上了等候在客轮旁的炮艇。

炮艇与“集美”号渐渐拉开距离,各自启航了。

“呜——呜”炮艇的气笛拉响了:“再见了,‘集美’号!”

“呜—呜”“集美”号气笛划破长空:“再见了,边防战士!”

八点钟,炮艇缓缓地靠上码头。

周剑雄被公安人员押上等候在码头上的囚车。警笛长鸣,囚车远去了。

周剑雄从小好逸恶劳,流氓成性,1982年2月返厦,犯有奸淫、玩弄女性的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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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供认,他与吴某奸情败露,遂起杀人恶念。

1984年2月22日上午八时,吴某到周的卧室,周乘其不备,用西装领带将吴勒死,移尸床下。

1984年6月16日上午,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召开群众大会,依法判处罪犯周剑雄死刑,立即执行。这是庄严的宣判,严厉打击。这是以身试法者的应得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