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画舫外的夜雨,下得极细极冷。

她将厚厚一沓银票推到我面前,又解下腰间象征侯府嫡女的羊脂玉佩。

“这千两黄金,权当买你今后的自由。”她声音极轻。

我看着眼前这张与我一模一样的脸,指尖停在冰冷的琵琶弦上。

“大小姐就不怕,我拿了钱跑路?”我淡淡地看着她。

她苦笑一声,眼底满是枯萎的死寂。

“侯府是吃人的枯井,风月场是烂泥潭。”她看着窗外的黑夜。

“你我换个活法,你替我去当高高在上的贵女,我去人间做个自由的凡人。”她把玉佩塞进我的掌心。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侯府门前的石狮子,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威严。

马车稳稳停下,我隔着车帘,听见外面嘈杂的人声。

“大小姐回府了,还不快备脚踏。”一个略显尖酸的老妇声音响起。

我知道,这是继母柳氏身边的陪房,周嬷嬷。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枚羊脂玉佩紧紧攥在手心,随后掀开帘子。

周嬷嬷抬眼看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探究。

我学着裴云舒教我的步态,微微垂首,由丫鬟扶着走下马车。

“大小姐去普陀寺祈福这半月,夫人可是日夜惦念呢。”周嬷嬷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我没有接话,只淡淡地点了点头,径直向府内走去。

青楼里十一年的摸爬滚打,早让我练就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

我本不叫裴云舒,我在百花楼里的花名,唤作凝烟。

老鸨说,我五岁那年被人拐子卖到她手里,发了一场高烧,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

从那时起,我就成了一件被精心雕琢的物件。

为了让我有一副好皮囊,我吃过常人难以想象的苦头。

琴棋书画,察言观色,哪一样学不好,换来的就是一顿毒打。

我以为我这辈子只能在烂泥里打滚,直到半个月前,裴云舒找到了我。

当她摘下帷帽那一刻,我以为自己看见了镜子里的鬼魂。

世上竟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连眼角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她说她暗中攒了千两黄金,想买我的身段和容貌,替她回到那个牢笼。

我答应了。

因为我做梦都想摆脱百花楼,想尝尝做良家子的滋味。

穿过几道回廊,我被领进了侯府的正院。

屋内燃着上好的沉水香,暖香扑鼻,却熏得人透不过气。

一个妆容精致、面带慈爱的妇人坐在主位上。

这便是侯府如今的当家主母,柳氏。

“我的儿,你可算回来了,让母亲看看,是不是瘦了?”柳氏站起身,热络地拉住我的手。

她的手很软,戴着赤金护甲,指尖却冰凉。

我顺势红了眼眶,用帕子轻轻按了按眼角。

“劳母亲挂心,女儿一切都好。”我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顺且胆怯。

柳氏的目光在我的脸上来回梭巡,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普陀寺清苦,回来便好好歇着,过些日子,还有要紧的事等着你呢。”柳氏拍了拍我的手背。

我心底冷笑,面上却装作懵懂地低下了头。

我知道她说的要紧事是什么。

裴云舒告诉过我,柳氏急着把她送给年过半百的老王爷做继室,好为她的亲儿子铺路。

可惜,我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裴云舒。

我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凝烟。

回府后的第三天,柳氏的手段就显露了出来。

她以我礼仪生疏为由,拨了两个眼生的丫鬟到我房里。

一个叫春杏,一个叫秋菊。

明面上是伺候,暗地里却是监视我的眼线。

北风渐紧,我的屋子里却只分到了最下等的黑炭。

那炭火一点就冒浓烟,熏得人眼睛生疼。

饭菜也渐渐成了温吞的残羹冷炙。

换作真正的大家闺秀,恐怕早就委屈得去找父亲哭诉了。

可我没有。

在百花楼的时候,为了保持腰身,我曾被饿过三天三夜。

这点冷遇,在我眼里连皮毛都算不上。

我依旧每日晨昏定省,在柳氏面前恭顺得像一只拔了牙的猫。

柳氏渐渐放松了警惕,以为普陀寺的风霜彻底磨平了我的棱角。

可她不知道,越是安静的水面,底下藏着的漩涡就越深。

我暗中观察了春杏和秋菊几天。

春杏眼皮子浅,喜欢贪小便宜,时常顺走我妆匣里的几枚散碎银角子。

秋菊心机深沉些,但我发现她总在夜里借故去前院,与管事婆子的儿子眉来眼去。

我一直没有声张,只当作什么都没看见。

直到除夕前的一天,柳氏派人送来了一批布料,说是做新衣的。

我挑了一支成色极好的鎏金点翠簪子,当着春杏的面,递给了秋菊。

“秋菊这几日伺候得精心,这簪子赏你了。”我笑得温和。

春杏的眼睛立刻就直了,嫉妒的火苗在眼底乱窜。

从那天起,这两人之间的气氛就变了。

春杏开始有意无意地在柳氏的周嬷嬷面前给秋菊上眼药。

秋菊也不是省油的灯,反咬春杏手脚不干净,偷拿主子的东西。

我只管坐在窗下绣花,看她们像两只斗急了眼的野狗。

终于有一天,两人在茶水房里扭打了起来。

春杏情急之下,扯破了秋菊的衣领,掉出来一个成色极好的玉佩。

那根本不是丫鬟能有的东西,而是前院管事婆子贪墨府里采办银两买来的赃物。

事情闹大了,直接捅到了侯爷那里。

侯爷大发雷霆,彻查了前院的账目。

不仅管事婆子一家被发卖,连带着提拔他们的周嬷嬷也被打了二十大板。

柳氏折了左膀右臂,气得在房里摔碎了一套上好的汝窑茶具。

她冲进我的院子,指着我的鼻子,手都在发抖。

“裴云舒,你真是好深的心机!”柳氏咬牙切齿地看着我。

我停下手中的绣花针,抬起头,眼神平静如水。

“母亲这话从何说起?”我装出一副不解的样子。

“手脚不干净的奴才,败坏的是侯府的名声,母亲管家辛劳,女儿只是替您分忧罢了。”我语气淡漠。

没有争吵,没有辩解。

我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出了内伤。

打脸从来不需要声嘶力竭,轻描淡写才最伤人。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京城里的雪化了又下。

我让新提拔上来的忠心丫鬟去买丝线,顺便带回了府外的消息。

城南新开了一家云舒绣庄。

听说那掌柜的终日戴着面纱,行事雷厉风行,短短一个月就拿下了京城几大布商的单子。

我听着丫鬟的禀报,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我知道,裴云舒在外面活得很痛快。

她骨子里带着商人的精明和对自由的渴望,那才是她该有的人生。

而我也在这侯府里,渐渐站稳了脚跟。

直到开春,宫里传来了一道旨意。

皇家要在御花园举办百花宴,广邀京城世家未婚的公子小姐。

这名义上是赏花,实则是一场心照不宣的相亲宴。

柳氏听到这个消息时,眼睛都亮了。

当晚,她便亲自端着一碗燕窝来到了我的房里。

“云舒啊,这次百花宴,你可是咱们侯府的脸面。”柳氏笑得像一尊弥勒佛。

我垂下眼帘,看着碗里晶莹剔透的燕窝,没有动勺子。

“母亲有什么吩咐,直说便是。”我语气平静。

柳氏叹了口气,做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

“听闻太后娘娘最爱古筝,你自幼苦练,这次定要在宴上弹奏一曲,拔得头筹。”柳氏紧紧盯着我的眼睛。

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

裴云舒精通古筝,这是柳氏知道的。

但我不会。

我在百花楼学的是琵琶,那是风尘女子用来取悦恩客的乐器。

柳氏让我弹古筝,根本不是为了让我拔得头筹,而是为了让我在贵人面前出丑。

只要我丢了侯府的脸,她就有理由把我随便打发给那个老王爷。

“女儿明白,定不负母亲所望。”我乖顺地低下了头。

柳氏满意地走了,步履轻快。

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底冷意翻涌。

夜深人静时,我从床底下摸出一个沉甸甸的包裹。

那是裴云舒留给我的银两。

我唤来心腹丫鬟,将一锭金子塞进她手里。

“明日一早,你去城西的当铺,把挂在墙上最不起眼的那把旧琵琶赎回来。”我低声吩咐。

丫鬟有些不解,但没多问,点点头便退下了。

那把琵琶,是我十三岁那年初次登台时用的。

它琴身斑驳,但音色却是整个京城独一无二的苍凉。

柳氏想看我的笑话,那我就给她弹一曲,惊天动地的笑话。

我知道,这将是一场硬仗。

百花宴设在御花园的流觞亭旁。

各家贵女花团锦簇,娇声笑语不绝于耳。

我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素雅长裙,头上只簪了一只白玉兰,安静地坐在角落里。

不招摇,也不怯场。

这副冷淡的模样,反而引来了不少打量的目光。

“那便是侯府的裴大小姐?怎么像个木头美人。”有贵女在小声嘀咕。

我端起茶杯,轻轻吹去浮茶,权当没有听见。

宴席过半,太后果然提起了才艺切磋。

柳氏适时地站起身,满脸堆笑地向太后举荐了我。

“臣妇这大女儿,前些日子在普陀寺沾了佛性,新练了一支筝曲,想献给太后娘娘。”柳氏说得天花乱坠。

太后来了兴致,赐了座。

两个太监抬上来一架名贵的古筝。

我起身,缓步走到筝前坐下。

柳氏在台下看着我,眼底闪烁着压抑不住的恶毒和兴奋。

我抬起手,指尖刚刚触碰到琴弦的那一瞬。

“铮”的一声刺耳的脆响。

一根琴弦竟然齐根断裂,锋利的丝线瞬间划破了我的指尖。

血珠冒了出来,滴在雪白的琴面上,触目惊心。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声。

“哎呀,这好端端的琴怎么断了?莫不是天意?”有人幸灾乐祸。

柳氏假装惊慌地站起来,实则嘴角已经快要压不住笑意了。

“这……云舒,你这是怎么回事,怎的如此不小心!”柳氏大声责备。

我没有理会柳氏的叫嚣。

我平静地拿出帕子,慢慢将指尖的血迹擦干。

动作从容得像是在掸去衣襟上的灰尘。

我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朝着太后盈盈一拜。

“筝弦已断,臣女唯恐惊了凤驾。”我声音清冷,回荡在大殿内。

“但臣女心中有一曲,不吐不快,斗胆请太后恩准,以琵琶代之。”我抬起头,目光直视高座。

太后微微一愣,随即点头允了。

我转身,从丫鬟手中接过了那把斑驳的旧琵琶。

底下传来阵阵窃窃私语,多是嘲笑这把破琴难登大雅之堂。

我抱着琵琶坐下,闭上了眼睛。

百花楼里十一年的屈辱,侯府里这几个月的算计,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指尖的力量。

我没有弹奏那些靡靡之音。

我弹的是《塞上秋》。

那是西北边关的狂风,是折戟沉沙的苍凉,是不屈服于命运的呐喊。

轮指如疾风骤雨,扫弦若金戈铁马。

清冷的琴音瞬间穿透了御花园的雕梁画栋,直冲云霄。

原本喧闹的宴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股悲怆而苍劲的力量震慑住了。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我放下手,指尖隐隐发麻,额角渗出一层细汗。

隔了许久,高台之上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击掌声。

我抬眼望去。

坐在太后下首的一个年轻男子,正目光深邃地看着我。

他一袭玄色蟒袍,气质孤寒,眉眼间带着透视人心的锐利。

那时传闻中刚从边关凯旋、手握重兵的靖王,萧景珩。

“好一曲塞上秋,好一个侯府千金。”萧景珩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他端起酒杯,遥遥敬了我一下。

“只是不知,裴大小姐深居闺阁,这满指的风沙之气,是从何处学来的?”他的目光像鹰一样锁定了我。

柳氏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我迎着萧景珩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回敬。

“回殿下,心中有天地,指尖自有风沙。”我语气淡漠,没有丝毫怯懦。

萧景珩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那一刻我知道,他看穿了我的伪装,但他没有拆穿我。

百花宴后,我一战成名。

那把破旧的琵琶和那首《塞上秋》,成了京城贵女圈里的神话。

而柳氏,却彻底慌了神。

她原本想让我身败名裂,却没料到我不仅大出风头,还入了靖王的眼。

这彻底打乱了她要把我送给老王爷的计划。

狗急了,是会跳墙的。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侯府内院突然灯火通明。

柳氏以老太君的名义,将府里有头有脸的宗亲长辈全都请到了祠堂。

我被几个粗使婆子“请”去的时候,就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

刚踏进祠堂的门槛,一股浓烈的劣质脂粉味扑面而来。

我抬眼看去,大厅中央跪着一个衣衫褴褛、断了一条腿的男人。

那男人满脸横肉,眼神猥琐。

我心里猛地一沉,袖子里的手骤然握紧。

那是百花楼以前的打手,王麻子。

因为手脚不干净被老鸨打断了腿赶出去,一直在京城街头要饭。

柳氏居然把他找来了。

“孽障,还不跪下!”柳氏看见我,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

我没有跪,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母亲这是何意?深夜聚众,莫非要动用私刑?”我语气平静,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柳氏冷笑一声,指着地上的王麻子。

“你问问他,你是谁!”柳氏咬牙切齿。

王麻子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脸,眼底流露出贪婪的光。

“各位老爷夫人,小人绝不敢扯谎啊!”王麻子一边磕头一边大喊。

“她根本不是什么大小姐,她是城南百花楼里的清倌人,花名叫凝烟!”

此言一出,祠堂里顿时炸开了锅。

宗亲长辈们交头接耳,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震惊。

柳氏适时地挤出几滴眼泪,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我苦命的云舒啊,不知被这青楼妓子弄到了哪里,生死未卜啊!”柳氏哭得撕心裂肺。

我静静地看着这场拙劣的闹剧,觉得十分可笑。

“母亲就凭一个街头乞丐的疯言疯语,就要定我的罪?”我挑了挑眉。

柳氏猛地抬起头,眼神怨毒。

“是不是疯言疯语,一验便知!”柳氏步步紧逼。

“云舒出生时,右肩胛骨处有一朵殷红的梅花胎记,这是府里老人都知道的。”

“你敢不敢脱下衣衫,让各位嬷嬷验明正身!”柳氏死死盯着我。

空气瞬间凝固了。

我知道,我没有胎记。

裴云舒的右肩上确实有,那是她走前亲口告诉我的。

几个身强力壮的粗使婆子已经狞笑着朝我逼了过来。

她们伸出粗糙的手,眼看着就要撕扯开我的衣襟。

我闭上眼睛,手指死死捏住了藏在袖口里的金簪。

若真到了那一步,我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她们羞辱半分。

就在婆子的手即将碰到我肩膀的千钧一发之际。

祠堂外突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护院倒地的闷哼。

“我看谁敢碰她!”

一声极其清冷、却透着彻骨恨意的女声,在夜风中骤然炸响。

祠堂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身段高挑、头戴黑色帷帽的女子,在几个带刀护卫的簇拥下,大步跨过了门槛。

屋内的烛火剧烈摇晃。

女子抬起手,一把掀开了头上的帷帽。

当那张与我一模一样的脸暴露在灯光下时,整个祠堂瞬间死一般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