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月 20 日,深圳中院对许家印案一审公开宣判,无期徒刑、没收全部财产的结果,为这座万亿地产帝国的崩塌画上了刑事句号。
回望恒大二十多年的狂奔路,三位曾在关键节点托举他的靠山,早已先后离场:一位离世近十年,一位重病缠身靠轮椅度日,一位身陷囹圄判了死缓。三座靠山接连崩塌的轨迹,恰好对应着恒大从崛起到坠落的完整周期。
2008 年全球金融危机袭来,恒大第一次冲击港股上市折戟,33 个在建项目停在半路,账面资金只够撑三个月,负债率冲到 96%,许家印几乎走到破产边缘。为了找钱,他只身飞往香港,通过英皇老板杨受成牵线,见到了新世界集团主席郑裕彤。
那段时间,许家印每周雷打不动去郑家陪郑裕彤打 “锄大 D”,常常一打就是通宵。他不太会讲粤语,郑裕彤不会普通话,两人靠手势和牌局交流,全程不谈生意,只讲交情。打了三个月牌,郑裕彤最终被他的韧性打动,牵头联合科威特投资局、德意志银行等机构,斥资 5.06 亿美元入股恒大,直接补上了资金缺口。
这笔钱成了恒大的救命钱。2009 年恒大成功登陆港交所,上市首日市值突破 700 亿港元,许家印一跃成为地产新贵。郑裕彤作为最早的资本贵人,也成了恒大资本版图里的第一块金字招牌。2016 年 9 月,郑裕彤在香港病逝,享年 91 岁。他走后,郑家逐步清仓恒大股份,这位最早的靠山,最先退出了恒大的棋局。
郑裕彤之后,和许家印走得最近的香港富豪,是华人置业主席刘銮雄。两人相识于郑裕彤的牌局,一见如故,从此开启了长达十余年的资本绑定。
2010 年地产调控,恒大股价大跌,刘銮雄豪掷 6 亿美元接盘;2015 年恒大港股私有化,刘銮雄又出资站台;2019 年恒大发行 30 亿美元债,刘銮雄家族一口气认购了近 11 亿美元。巅峰时期,刘銮雄夫妇加上关联公司,合计持有恒大 8.87% 的股份,是仅次于许家印的第二大股东,还深度参与恒大物业、恒大汽车的投资。
恒大风光的那些年,刘銮雄躺着赚大钱,仅 2020 年就拿到 19.68 亿港元股息。可他的身体却在 2016 年之后急转直下,肾衰竭、心脏病、糖尿病轮番找上门,换肾之后仍需每周三四次透析,出行全靠轮椅,渐渐淡出了商界。
外界常形容他近乎瘫痪,连日常出行都要专人搀扶、全程消毒防护。2021 年恒大暴雷,刘銮雄的投资瞬间缩水,累计亏损超过 105 亿港元,几乎亏掉大半本金。如今他重病缠身,早已没了当年资本猎手的锋芒。
如果说香港大佬给了许家印资本背书,那内地银行的资金,才是恒大疯狂扩张的燃料。这其中,中信银行原行长孙德顺是最关键的人物。
两人相识后,孙德顺执掌的中信银行成了恒大最大的金主,累计授信额度超过 1600 亿元。2016 年,中信银行广州分行还专门为恒大投放了 300 多亿元的房地产基金,这笔钱直接支撑了恒大当年全国拿地的狂飙。为了对接方便,许家印甚至把中信银行原副行长朱加麟、中信华南集团总经理夏海钧直接挖到恒大,分别担任常务副总裁和总裁。
靠着银行源源不断的资金输血,恒大才能在全国疯狂跑马圈地,把规模做到行业第一。可孙德顺自己也没能守住底线,2024 年 4 月,济南中院对其受贿案一审宣判,查明其受贿 9.795 亿余元,依法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减为无期后终身监禁。这位曾经为恒大打开钱袋子的银行掌柜,最终落得个身陷囹圄的下场。
三位靠山的离场,恰好踩中了恒大由盛转衰的节点。
郑裕彤 2016 年去世,恒大失去了香港资本圈最核心的信用背书,之后的融资成本越来越高,海外融资的路子越走越窄。刘銮雄 2016 年后身体垮掉,逐步淡出管理层,2021 年开始疯狂减持套现,恒大失去了最重要的外部资本支撑,股价再也没有了托底的力量。孙德顺 2020 年后被调查,中信银行收紧对恒大的授信,其他银行也纷纷跟进抽贷,恒大的资金闸门被逐步关死。
失去了三座靠山的托举,恒大的扩张神话很快难以为继。2021 年财富暴雷,2.44 万亿债务浮出水面,楼盘停工、理财逾期、供应商欠款,一系列问题集中爆发。又过了五年,许家印站在了被告席上,等待他的是终身监禁的判决。
很多人说恒大是成也靠山、败也靠山,可真正把恒大拖入深渊的,从来不是靠山的倒下,而是建立在资源和人脉之上的扩张逻辑,本身就经不起周期的考验。
许家印和他的三座靠山,从来都不是简单的 “贵人相助” 故事,而是特定周期下政商资源、资本杠杆、行业红利三者叠加的产物。
郑裕彤代表的是香港老牌资本的信用背书,在地产行业的上升期,这种背书能撬动成倍的资金和资源,让一个地方房企快速拿到登陆国际资本市场的入场券。刘銮雄代表的是投机资本的下注,看中的是恒大高速扩张带来的股价红利,用真金白银为恒大的故事买单。孙德顺代表的是金融权力的越界,把银行的资金违规输送给房企,放大了行业的杠杆风险,也埋下了后来的债务隐患。三者共同作用,才堆起了恒大的万亿帝国。
而当行业红利退去,资本潮水退去,金融监管收紧,这些曾经的靠山,反而最先成为崩塌的导火索。资本会跑路,权力会落马,人脉会失效,建立在这些之上的商业帝国,自然也就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这起事件最值得反思的地方在于,企业的发展如果靠的是人脉、靠山和杠杆,而不是产品、运营和核心竞争力,那爬得越高,摔得就越重。恒大的故事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它用最惨烈的方式证明了一个朴素的道理:商业的本质从来不是靠谁撑腰,而是靠自身的价值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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