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能也好奇过:那些被禁用的化学品,是不是过几年就会从环境里彻底消失?

答案可能比你想的复杂得多。一项刚刚发表在《环境研究》(Environmental Research)期刊上的系统性综述研究显示,早在二十年前就被全球多数地区禁用的有毒阻燃剂,至今仍持续污染着欧洲的沉积物和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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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科学家们担忧的,是这些化学物质在食物链和室内环境中的持久存在——这意味着,我们与它们的接触,可能远比想象中更频繁。

被禁的“防火卫士”:PBDEs的前世今生

这次研究的主角是一类名为多溴联苯醚(PBDEs)的化合物。在几十年前,它们可是防火材料界的“明星”。

说人话就是,PBDEs被广泛添加到建筑材料、电子产品、汽车、飞机、家具纺织品和衬垫中——基本上,凡是有着火风险的东西,都可能有它的身影。

它们确实在防火方面表现出色,但问题在1990年代开始显现:科学家发现,这类物质不仅能在自然界中累积,还会在人体内蓄积。

一项瑞典研究显示,PBDEs存在于人类母乳中,且浓度在1972年至1997年间迅速增长。2002年美国的一项研究则发现了更高水平的污染。正是基于这些发现,包括美国和欧洲在内的全球大部分地区,在2000年代初开始禁用PBDEs。

181项研究揭示:禁令之后,污染仍在继续

那么,禁令到底起了多大作用?为了回答这个问题,一个科学家团队系统梳理了181项经过同行评审的现有研究,评估了欧洲各地的PBDE污染状况。

结果并不乐观:从西班牙的办公室到斯洛伐克偏远的阿尔卑斯山积雪,PBDEs依然广泛存在于欧洲环境中。

“欧洲在控制PBDEs方面取得了重大进展,”该研究的第一作者、阿联酋沙迦大学环境毒理学家Khaled Abass表示,“然而,污染记录显示,过去的化学决策仍在塑造现在和未来的暴露情况。因此,PBDEs不仅仅是过去的污染物,它们是具有活跃环境存在的遗留化学品。”

室内浓度远高于室外:我们离它有多近?

研究中的一个关键发现值得注意:室外浓度通常远低于室内环境。这其实不难理解——想想看,室内有家具、电子产品、装修材料,这些正是当年PBDEs最常添加的地方。

毫不意外的是,污染负荷最重的场所,正是人类工业活动最密集的区域:城市、工厂和垃圾填埋场。

具体来看,BDE-209通常是沉积物和废水污泥中最主要的PBDE污染物,而BDE-47和BDE-99则是空气和土壤中更突出的“元凶”。

好消息与坏消息:空气在改善,但食物链呢?

研究中也并非全是坏消息。综述中的多项研究表明,空气和土壤中的PBDE负荷正在下降,这很可能得益于禁令的实施。

但科学家们最担心的,是它在食物链中的持续存在。这其实是一个经典的生态学问题:某些化学物质一旦进入食物链,就会沿着“浮游生物→小鱼→大鱼→人类”的路径逐级富集。即使环境中的浓度在下降,食物链顶端的生物体内仍可能积累较高水平。

这种担忧并非杞人忧天。研究指出,PBDEs在食物链和室内环境中的持久性,是当前人类暴露风险中最令人关切的方面。

健康影响:我们知道的与不知道的

说到健康影响,这里需要保持严谨。与全氟化合物(所谓的“永久化学品”)和微塑料类似,PBDEs的实际健康效应其实很难精确界定。

目前我们对其毒性的了解,主要来自两类研究:一是实验室中对动物的小规模研究,二是对人群的观察性研究。前者可以控制变量,但动物与人存在差异;后者能反映真实人群的情况,但只能揭示统计关联,无法证明因果关系。

不过,这些研究的结果——将PBDE暴露与肝脏、甲状腺和乳腺癌,以及潜在的生殖健康问题联系起来——已经足以推动欧盟在2004年开始禁止各种形式的PBDE。

不只是欧洲的问题:全球视角

这项研究的范围聚焦于欧洲,但问题显然不止于此。综述中提及,2024年的一项研究在美国的鱼类中也发现了PBDE。这说明,尽管各地禁令已实施多年,这类“遗留化学品”仍在全球范围内持续存在。

这引出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我们当下的化学决策,会在几十年后给下一代留下什么?

从PBDEs的案例来看,答案是:可能比我们预期的更持久。这也提醒我们,对于化学品的引入,需要更加审慎的评估——因为一旦进入环境,想要“收回”就没那么容易了。

科学界目前还没定论的部分

需要说明的是,关于PBDEs对人体健康的确切影响,科学界目前尚无定论。现有证据主要来自动物实验和人群观察性研究,能够提示风险方向,但还不能给出“暴露多少剂量会导致何种疾病”的精确答案。

这恰恰是科学研究最诚实的部分:知道有问题,但还没完全搞清楚问题有多大、有多深。也正因如此,科学家们才持续关注这类“遗留化学品”的动态,希望用更完整的证据链来回答这些悬而未决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