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夫

婶婶拉着我的手,语重心长:“小雅那孩子我见过,文静,懂事,配你绰绰有余。但你得记住一条——娶妻看娘。我打听过了,她妈在街道办工作,说话办事都利落,见人三分笑,脾气也好得很。”

我点头应着,心里却犯嘀咕。都什么年代了,还兴这套?

见面那天,小雅穿一件白裙子,安安静静坐在咖啡厅角落,像一朵刚开的栀子花。她妈妈坐在旁边,烫着精致的卷发,笑起来眼角弯弯,说话轻声细语:“我家小雅从小就不让人操心,功课好,家务也会做。”她推过来一盘切好的水果,“尝尝,我刚买的。”

一切都好得不像真的。

第一次去小雅家吃饭,我终于看出了端倪。她妈妈在厨房忙活,我进去帮忙洗菜,她立刻拦住我:“客人怎么能动手?”却转头朝客厅喊:“小雅,来把蒜剥了。”小雅应声而来,低着头剥蒜,指甲缝里沾了泥,她妈看了一眼:“怎么这么慢?你表妹剥蒜比你快多了。”小雅没吭声,手上动作快了。

饭桌上,她妈不停给我夹菜,讲小雅小时候的糗事,笑声朗朗。小雅始终低着头,偶尔抬眼对我笑一下,那笑容里有一闪而过的疲惫。临走时她妈拉着我的手说:“常来啊,阿姨给你做好吃的。”楼道里灯光昏暗,我回头看了一眼,小雅站在门框里,影子被拉得很长。

第三次去,是个周末下午。我在楼下按门铃,没人应。等了一会儿,听见楼上传来碎裂声。我快步上去,门虚掩着,里面是她妈的声音:“跟你说了多少次,这种男人靠不住!你表姐嫁了个开公司的,现在住别墅开宝马,你看看你找的,一个月挣那几个钱!”

小雅带着哭腔:“妈,我喜欢他。”

“喜欢能当饭吃?我养你这么大容易吗?你就不能给我争口气?”

我站在门外,手悬在半空。

后来我才知道,小雅她妈年轻时嫁给了爱情,她爸是个浪漫的卡车司机,常年在外,后来出了车祸走了。她妈一个人把小雅拉扯大,白天在街道办上班,晚上接缝纫活,手指常年贴着创可贴。她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小雅身上,怕她走自己的老路。

小雅从没跟我说过这些。她只是在我面前安静地笑着,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结婚前夜,小雅约我出来。月光底下,她眼睛红红的:“我妈对你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她……她只是太怕我受苦了。”我握住她的手,发现她手心全是汗。“我知道,”我说,“她是个好妈妈。”

婚礼那天,她妈穿着暗红色的旗袍,站在台下抹眼泪。轮到双方父母致辞,她接过话筒,手在抖:“我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就盼着小雅过得好。这小伙子……我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对小雅好。”她顿了顿,“我以前总想让她嫁个有钱的,现在想明白了,嫁个对她好的,比什么都强。”

台下掌声雷动。我转头看小雅,她哭得妆都花了。

洞房花烛夜,小雅从箱底翻出一个铁盒子,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年轻时的她妈依偎在一个高大男人怀里,笑得像朵向日葵。照片背面写着:1998年春,和你爸私奔第二天。

“我妈从来没给我看过这张照片。”小雅说。

我忽然想起婶婶的话:“娶妻看娘。”那一刻我明白了,看的不是她娘好不好,而是透过她娘,看见她走过什么样的路,受过什么样的伤,又怎样咬着牙活成了今天的模样。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铁盒子上。我搂过小雅,她靠在我肩上,呼吸渐渐均匀。我知道,往后的日子还长,但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读懂彼此背后那个沉默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