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印尼总统普拉博沃又有了新动作。
在2026年国情咨文中,普拉博沃公布国企重组计划,将全部1074家国企压缩至最多300家,关停合并超70%国有主体。这事不是说说而已,截至8月中旬,印尼已经关停了290家,目标是2026年底完成全部处置。
戎评觉得,普拉博沃实在是有些铤而走险了。他对内打响的“第一枪”,就是先干掉7成国企,这意味着超过70%的国有企业将在短期内被关闭或合并,如果按照计划进行,这堪称近年来全球规模最大的国有资产重构工程。
从现实情况来看,这场改革有明确的经济因素。经过盘点,印尼政府发现千余家国有实体当中,52%的国企长期处于亏损状态,大量空壳、重复建设的企业持续消耗国库资金,管理层臃肿、机构重叠,不少国企涉足和主业无关的酒店、文旅等副业,资源严重分散。还有部分企业账面造假,一边上报亏损,一边进行利益输送。截至目前,关停的企业已经帮印尼政府节省约50万亿印尼盾,全年的目标是节约70万亿印尼盾。普拉博沃的目标很清晰,那就是斩断对低效企业的持续输血,减轻财政压力。
这事历史上很多国家干过。这种激进的、一刀切式的国企大清洗,几乎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第一个例子,就是上世纪90年代的俄罗斯休克疗法。
苏联解体后,俄罗斯急于市场化转型,叶利钦政府为了快速甩掉国企的包袱,缓解财政压力,直接照搬西方模式,大规模私有化、关停合并国有主体。原本坐拥数千家优质重工、能源、军工国企的俄罗斯,在短短几年里疯狂拆解变卖,当时俄罗斯500家顶级大型国企,真实市值超2000亿美元,最终以72亿美元的白菜价甩卖,私有化造成的总损失高达1.7万亿美元,是当年俄罗斯GDP的4.2倍,远超二战苏联的战争损失。
这场改革看似是减轻负担,但却直接摧毁了俄罗斯完整的工业体系。大量优质国有资产被寡头低价收购,俄罗斯的普通民众一无所获,造成贫富差距越来越大,俄罗斯国家财政崩溃、工业空心化,这些企业倒闭后,失业潮开始泛滥,俄罗斯直接陷入十年的经济瘫痪,从超级大国彻底跌落神坛。直到普京上台重新收拢国有资产,俄罗斯经济才勉强稳住。
第二个血淋淋的例子,就是巴西的国企盲目改革。
巴西和印尼高度相似,同样资源丰富、国企亏损,财政常年承压。早年巴西政府为了贴合西方市场化标准、解决财政赤字,大规模关停拆分亏损的国企,放开能源、矿产、基建等核心领域。
在初期,巴西确实减少了财政支出、吸引了外资入局。但好景不长,国企退出后,直接导致国家核心产业失控。本土公共基建停滞,国家失去资源定价权,国企原本承担的稳就业、稳经济、稳基建的功能彻底消失。最终巴西不仅没能实现经济腾飞,反而陷入产业空心化、通胀高企、贫富差距过大的恶性循环,数十年来难以翻身,现在沦为了一个资源输出型国家。
这两个例子说明了什么?国企亏损确实要改,但绝对不能一刀切,不能休克式地激进清洗。
原因也很简单,国企看似是国家财政的包袱,但更是国家发展的基石和战略抓手。他们虽然处于亏损,却承担着基建、民生、战略储备的功能,单纯以盈利论生死,是典型的短视行为。
如今印尼普拉博沃一口气砍掉7成国企,其速度之快、力度之猛、范围之广,远超俄巴当年的改革。这看似是壮士断腕、大刀阔斧,实际上暗藏了巨大隐患。一旦把控不当,很大概率会重蹈俄巴覆辙,导致国有资产流失、民生产业失控和就业崩盘,更严重的,还可能导致经济动荡和寡头崛起。
这也是为什么戎评始终认为,这场看似英明的财政减负改革,是一场押上国家国运的豪赌。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从印尼的国情来看,这并不是一场单纯的经济减负,更像是一场权力格局的大调整。
前印尼总统佐科执政十年,在庞大的国企体系当中安置了大量亲信,国企已经成为维系派系利益的重要底盘。普拉博沃上台之后,借关停合并的机会,大规模更换国企管理层,清理上一批的利益网络,把镍、煤炭、电网、交通等核心国有资产,全部收拢到达南塔拉主权基金手中,强化国家对战略资源的掌控力,落实“印尼优先”的政策导向。
普拉博沃甚至提出考虑设立特别法庭,追查过去30年国企的违规问题,这一切做法说明,改革的政治意味十分浓厚。
当然,改革也并不是全盘的私有化,普拉博沃有自己的思路。
对于一些亏损的、业务重叠的中小企业大批清退,而能源、矿产、重大基建这类关系国家命脉的核心国企,普拉博沃不仅保留,还要通过合并进一步做大做强,集中力量承接印尼工业化目标。
此外,印尼官方对外承诺改革尽量不裁员,人员随企业合并划转安置,但市场依旧担忧,短时间大规模处置数千亿规模国有资产,一旦流程透明度不足,很容易出现资产低价流转的风险,导致改革后寡头崛起。
普拉博沃的放手一搏,虽然有很大风险,但机遇同样存在。
淘汰低效主体之后,留存下来的都是国家级的核心国企,新能源、两国双园这类赛道,依旧对外敞开资本与技术合作。对于中资企业而言,往后需要尽量避开行将被清理的地方中小国企,优先对接达南塔拉管理下的国家级平台,充分评估政策变动带来的合同风险。
放到东盟的大视野来看,印尼的改革是冰山一角。东南亚的资源民族主义正在集中抬头,资源输出国都希望把矿产等战略权益牢牢握在本国手里,各国普遍出现了整顿国内旧利益集团的倾向。
但在政治上,东盟各国依旧采用大国平衡外交,不会因为国内的改革,就彻底改变对外方向,中国和印尼的全面战略伙伴关系的基本盘不会动摇,只是未来项目投资需要再慎重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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