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攀爬瑞士的罗纳冰川，脚下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接着又是一下。冰川正在滑向山下，不断移位、开裂，新的裂缝在冰层中张开。耀眼的蓝色融水溪流在乌黑的冰面上蔓延、增多。每隔几分钟，山谷壁上融化的冰川残块就会轰然坠落，发出炮击般的轰鸣，扬起阵阵尘雾。刹那间，我冰爪下这20米厚的冰层，感觉不再那么坚实了。
一根4米长的铝管从冰层中探出大半，几乎快要倾倒。瑞士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的安德烈亚斯·鲍德把它拔了出来。二十年来，他一直往冰川里钻探标杆，测量暖季期间冰面融化了多少。但今年，他有些措手不及。
“我确保它们钻得足够深，能撑得住。除非遇到像今年夏天这样的特殊情况，”他说，“融冰太多了。”
今年夏天，欧洲遭遇多轮热浪
今年夏天，一系列热浪袭击了欧洲，其中包括6月欧洲大陆有记录以来最严重的一次热浪。结果，罗纳冰川表面已有超过9米的冰层融化殆尽。虽然令人窒息的炎热天气终于在8月中旬告一段落，但预报员警告说，气温在秋季可能仍将高于平均水平，而且还有可能出现另一轮热浪。
鲍德说，如果这种情况发生，阿尔卑斯山的冰川今年可能会经历创纪录的冰量损失，甚至超过2022年——当时撒哈拉沙漠的深色沙尘被吹过地中海，加速了融冰。这将意味着阿尔卑斯山所有冰川冰的另外6%将消失。
“还没有最终答案，但我们绝对正在打破纪录的路上，或者至少非常接近，”因斯布鲁克大学的赖纳·普林茨说，他一直在监测奥地利的冰川。
罗纳冰川今年已流失3000万吨冰
鲍德和他的同事们正在罗纳冰川上进行测量，这是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对100多条冰川进行长期监测的一部分。极端融冰年份在阿尔卑斯山出现得越来越频繁，引发毁灭性的冰崩和岩崩，并威胁到大河的水量缩减。在过去50年里，超过1000条瑞士冰川——占总数的40%——已经消失。今年夏天，可能还有30条冰川加入这一行列，瑞士媒体称之为“大屠杀”。
山脉明亮的面孔正在暗淡下来。世界上最后一个全年开放的滑雪区，由于马特洪峰标志性岩峰下冰川状况不安全而暂时关闭；沙莫尼一条著名的穿冰川冰隧道也不得不关闭。
罗纳冰川今年已经流失了3000万吨冰，足以填满12000个奥林匹克标准游泳池。冰川下侧翼撕开了一个数十米宽的洞，洞底是一条浑浊的灰色河流，散布着巨石和冰块。我们攀爬冰川时，不得不绕过这个洞，在蛛网般的裂缝间跳跃前行。团队成员开始架设探地雷达设备。
极端融冰年正变得更加频繁
鲍德说，像今年这样的极端融冰年份，在阿尔卑斯山正变得更加频繁。过去，这种程度的消融可能几十年才出现一次，但现在间隔明显缩短。科学家们担心，如果这种趋势持续下去，阿尔卑斯山的冰川将面临不可逆转的萎缩。
冰川的消失不仅影响高山景观，还直接威胁到依赖冰川融水补给的河流系统。多瑙河、莱茵河等欧洲主要河流的源头都依赖阿尔卑斯冰川的季节性融水。冰川快速退缩意味着短期内融水增多，但长期来看，这些河流的夏季流量将大幅减少，影响沿岸数百万人的用水、农业灌溉和水力发电。
此外，冰川消融还增加了高山地区的灾害风险。随着冰层变薄、裂缝扩大，冰崩和岩崩的频率正在上升。今年夏天，阿尔卑斯山区已经发生了多起与冰川融化相关的山体崩塌事件，迫使一些登山路线和旅游设施关闭。
科学家：我们正走在破纪录的路上
普林茨强调，虽然目前还不能给出最终结论，但所有迹象都指向创纪录的冰损失。“我们绝对正在打破纪录的路上，或者至少非常接近。”他说。
鲍德也表示，今年的情况让他感到意外。他二十年来一直在冰川上钻孔测量，但今年的融冰速度超出了他的预期。“我确保它们钻得足够深，能撑得住。除非遇到像今年夏天这样的特殊条件，”他说，“融冰太多了。”
对于阿尔卑斯山的冰川来说，今年的夏天无疑是一个残酷的夏天。而科学家们担心，这或许不是偶然，而是新常态的开始。随着全球气温持续上升，极端融冰年份可能变得更加频繁，阿尔卑斯山的冰川景观将在未来几十年内发生根本性的改变。
目前，研究人员仍在继续监测冰川的变化，试图更准确地预测未来的趋势。但有一点是确定的：这些存在了数千年的冰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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