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中国企业家杂志
他最怕的,是自己的认知变成公司的天花板。
文|《中国企业家》记者 陈浩
见习编辑|张昊 编辑|马吉英
图片来源|受访者
2023年初,梅涛一天见了六拨投资人。早上7点出门,晚上11点半回家,见一个人,深聊至少一个半到两个小时。有人敬重他的履历,虽然看不懂多模态大模型的前景,还是耐心听完;有人不客气,当面质疑,没几句就吵起来。智象未来(以下简称“智象”)创立的第一年,他拎包就走,常常不知道第二天要去哪个城市。只是飞机,他就飞了18万公里。
很少有人把这个到处找机会的创业者,和另一个“梅涛”对上号。他是中国科学技术大学的博士,在微软亚洲研究院待了12年,2017年就带领团队发表了全球最早探索文本生成视频的论文之一,比OpenAI发布Sora早了整整7年;他还是加拿大工程院外籍院士,论文被引用5万余次,荣获15项国际论文奖,拥有80余项授权专利。
7月,在完成了15亿元C轮融资之后,智象今年已经融了3轮,总额超过21亿元,估值突破10亿美元。这家成立了仅3年的公司,已是各大模型榜单上第一阵营的常客。
6月,HiDream-O1-Image-1.5在第三方评测平台ArtificialAnalysis的文生图榜单上排到中国厂商第一、全球第二,仅次于OpenAI的两款模型;8月,公司发布交互式世界模型HiDream-O1-World,在交互式视频世界模型评测基准WBench中,以平均分80.9的成绩登顶榜首。
而在年初,在AI势力版图中,它的位置都不那么显眼。经常在榜单上看到这家公司,但在过去3年,它几乎不发声,外界基于公开信息对梅涛有着一定的刻板印象——这一定是科学家创业。
他并不太认同这个印象,绝大部分职业生涯在公司里,而创业一直是最有吸引力的那条路径。直到2022年下半年Stable Diffusion首次发布,AI文生图赛道看到了明显的技术拐点,他一天都不想等了。
他有极强的抽象能力,这是职业履历带给他的最大禀赋。在京东,他又补强了战略和市场判断力,他是见客户最多的技术型高管,那段经历中,他的“灵魂一课”是京东创始人刘强东花了整整一下午在讲一个话题——认知。
但他没有纯粹地依赖抽象能力。从智象成立的第一年,内部就明确了最重要的一件事——模型本身不能产生价值,一定要通过智能体产品,跟用户关联起来。这对应的是一条“既要又要还要”的路——模型和产品要都强,才能互相耦合;用户也要分to B和to C,前者是收入来源,而后者的即时反馈,对数据、海外市场都至关重要。
梅涛就像玩一款战略游戏,反复跑客户、场景,一点点把“地图”打开。相比于见投资人,他更喜欢泡在客户那里,因为很多模糊点可以迅速得到反馈。
在他的战略逻辑中,实战更重要,要么证明,要么证伪。他在内部定了一条规矩——不会事无巨细地花很长时间去讨论一件事,而且决定了就要立刻执行,即便错了,迅速纠错就行。他极度讨厌“老讨论,但什么都不做”的状态,他只能尽量把试错成本降低,让团队没什么心理负担。
对于这个高速运转的团队,梅涛大概半年就会调一次组织架构。他把中后台做得很厚,而前端对应的产品层则很轻。他实时地在观察内部发展状况和市场变化,但凡出现数据增长的苗头,就会毫不犹豫地提升战略权重。
在创业的第3年,当行业还在讨论AI的商业化路径时,他就先确定了主攻方向——内容电商营销、AI影视创作和内容创作。
这种紧迫感,来自于外部竞争的急剧升级。
大厂迭代以月为单位,API价格战早已白热化。字节跳动Seedance 2.0年初上线,市场主流调用价格约1元/秒,后续推出Mini低成本版本,720P档位最低可至0.5元/秒;可灵AI随之跟进下调接口定价,谷歌也推出轻量化低价模型入局竞争。
同赛道创业公司弹药同样充足。爱诗科技3月官宣完成3亿美元C轮融资;生数科技4月完成阿里云领投的近20亿元B轮融资,7月,又完成5亿美元新一轮融资;同月,快手公告可灵完成总额上限30亿美元的融资。大厂资金体量更是不在一个量级,据媒体报道,字节跳动2026年整体资本开支规划上调至约1600亿元,相当一部分资金投向AI算力基础设施建设。
人才争夺到了夸张的状态。顶尖算法博士实习生,实习日薪可达2000元。腾讯、阿里、字节等大厂对核心研究员与领军人才不惜重金,行业传闻部分顶尖人才总包(含期权)可达亿元级别,这样的资金投入能力,多数创业公司难以匹敌。
上半年,在拿到融资之后,梅涛加速提高了在商业化上的人才密度,他要打一场快仗——在锚定的战场里,一定要做到头部。智象可以是一头“大象”,在某一个超级赛道中成为巨无霸;也可以是一只“八爪鱼”,触角伸向多个小一点的赛道,但足够有力。
虽然只是一家创业公司,但到了此刻,他要求所有人都要把思路打开,包括他自己——历史机遇之下,别自己把事情做小了!
转身
2018年,梅涛在微软亚洲研究院已经待了12年,用他自己的话说,学术上“已经做到头了”。
他的博士方向是视频理解和分析,第一份工作是分析足球、篮球比赛视频,后来做广告,世界上第一批视频广告插入的专利出自他和团队。再往后转向深度神经网络,让机器自动给图片和视频写描述。
那时候,AI已是创业圈的热门赛道,很多人找他创业。他心里也有创业的苗头,但思来想去没有迈出这一步。在他看来,当时的AI1.0时代场景有限,集中在人脸识别等跟安全有关的方向,那不是他真正感兴趣的。
梅涛想做视频。2017年,他和后来成为智象联合创始人的姚霆等人一起,发表了一篇论文——利用GAN对抗生成网络与三维时空卷积实现由文本描述生成短视频,是全球最早的文生视频尝试之一。尽管受限于当时算力仅可生成低分辨率短片段,却验证了文本驱动视频生成的可行性。
但那时没人觉得这能成事——文字是一维信号,图片是二维,视频是三维,从低维往高维生成,业内认为没有标准答案。这篇论文在微软内部没有激起多大波澜,它更像一项离产品很远的前沿探索。于是梅涛做了一个在旁人看来有点拧巴的选择:离开微软,去京东。
他要找的是一家场景足够丰富的公司,去看一看商业化路径到底在哪里。他负责集团视觉与多媒体技术,起初做的拍照购物、AI自动导播,这些算是老本行,难度不大。后来他们在物流业务里找商品分拣场景做物流行为分析,成功落地了7×24小时长时间运转的机械臂视觉技术方案。
更重要的收获在技术之外。京东的高管要频繁参加战略拆解,那时,他是技术高管里见客户最多的人之一,很多同事谈合作喜欢带他去,觉得他搞定客户的能力很强。梅涛评价那5年:去京东之前他是技术专家,之后才开始理解商业。
梅涛
他其实一直在为创业做准备,从视觉技术出发,他看到两个方向。
一是机器人。他做过的物流分拣机械臂,正是具身智能的雏形。机器人行业方兴未艾时,他走访了上下游十几个工厂,一些当时的创业公司今天已经上市。但算完一笔账,他把这个方向划掉了:机器人最落地的场景是工业,而工业基本都是细分场景,“拧螺丝就是拧螺丝,搬东西就是搬东西”。场景细碎,很难标准化,且落地周期长。
更要命的是经济账。机器人能24小时不停,人却得三班倒,只有当一个人能管10台机器人时,才有经济性,但那时行业离规模化部署还非常远。
另一个方向就是现在做的视频生成。在梅涛看来,这两个方向的底层技术一样,差别只在应用层,视频生成看上去更前沿,但只差一个技术拐点。
2022年末,Stable Diffusion点燃了文生图赛道,拐点来了。他不想再等了,2023年初便离开了京东。
当时,梅涛的突围逻辑只有一条——快。AI是新物种,不存在成熟玩家,他要在所有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迅速推出产品,继而拥有一席之地。
筹备期只有短短两个月。在最难的找人环节,最初团队十几个人,几乎都是他熟识的学生和旧部。这群人很多都在大厂工作,周边发生的事情让他们对未来没有丝毫怀疑。梅涛在其中也有足够的威望,他们不存在任何磨合。
他们隔几天就在梅涛家附近的茶室碰一次,商量公司做什么、需要多少钱、3个月到半年做到什么程度……3月,智象成立。
他的创业技术班底几乎零成本建立。投资人同样看重这一点,东方富海合伙人王兵下注的理由是——最终能持续融到资金的大模型公司,一定是人才密度最高的公司。
那段时间,梅涛一天最多能见五六拨投资人,早上7点出门,晚上11点半回家。新冠疫情刚结束,高铁票、飞机票都便宜,整个车厢没几个人,他拎包就走——北京、上海、深圳,反复往返。
把“认知”同步给投资人很艰难。他说要做视频,有人反问他:图片都做不好,怎么做视频?还把他拉出来跟做图片生成的公司比。他只能解释:我们最终要做的是视频,图片生成只是个起点。梅涛后来想明白了症结:投资人投的是共识,而他做的事,从一开始就是“反共识”。
但他还算幸运,转化率颇高——见十个机构就可能有一个愿意下注。只是那个阶段比较活跃的机构多是国资背景,交割过程相对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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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错
智象现在的业务结构,梅涛概括为“1+1+3”:底层是多模态大模型,中间是把模型能力封装成API、Skill、Token(词元)的Agentic平台,上层有3个不同场景的应用——面向商业营销的HiBurst、面向AI影视创作的帧赞、面向内容创作者的vivago。
这个架构其实从一开始就很明确。他眼中好的商业模式不能只依靠技术,一定要对应一个可落地的行业赛道,有着极强的场景,而且还有新增需求。“我绝不能只靠技术去倒推场景,那就是拿着锤子找钉子了。”这是过往几段工作经历,给他上的最重要一课,“极端情况下,哪怕这个技术不是我做的,依然能跑出来,这才是真赛道。”
梅涛的创业初心是要做一家顶尖的技术公司,没有模型就没有根本,“产品跟模型是耦合的,我一开始的判断是好的视频模型不会开源,我们从第一天开始就要自研。”
他还坚持要to B和to C业务并行。to B自然是核心,但to C是最直接的模型输出,它代表了模型能力,也对数据回流、用户习惯反馈,乃至海外市场,有着关键的战略意义。
在多模态AI这个庞大的世界里,或许每个选择维度的排列组合都对应着一个市场盘子。比如他完全可以做得更轻,成为一个Agent公司;他也可以放弃C端,基于过往对商业场景的理解,只干AI商业营销一件事。这或许都有机会成为一家百亿美元市值的公司,但梅涛就是“既要又要还要”,因为这对应了他最熟悉的架构。
智象打造了一个“中间层”,他参考了成熟的SaaS体系,也对字节跳动“轻产品,重中后台”的结构如数家珍。这类似于PaaS层,需要将模型能力抽象到一个平台上,前端的产品线不管是to B还是to C,都可以像乐高一样,组成不同的产品。
这对应了一个偏工程化的团队,他们甚至不需要特别懂模型,只要把模型能力“包装”明白,适配更多的场景,并在一个高并发的环境里,保持稳定输出。
梅涛把大把时间花在客户身上,因为“从那里得到的信息会更多”。在“1+1+3”的这个架构里,那个“3”才是决定公司能长多大的核心要素。
以团队的抽象能力,能筛选出来的领域无非就是营销、电商、影视等。梅涛做过战略,他清楚如何去分析一个市场。但在早期,他并没有“孤注一掷”:“不经历失败,不可能找到一个高价值场景,所以我们要多多尝试。错了,也没关系,立马调转船头。”
但在起步阶段,还是有不少人看不懂,觉得他“不够聚焦”。
第一个尝试的方向是游戏。梅涛在上海见了十几家游戏公司,做了两三个概念验证项目后,最终放弃。游戏行业拥抱AI很快,但非核心环节都是外包,毛利不高;更要命的是,游戏公司的数据不允许带走,有的还要求私有化部署,这对大模型训练来说就是“灾难”。
第二个方向是电商。他也做了产品,朋友和前客户看面子充值了一两百万元。后来他发现物料少、更换频次低,Token消耗不掉,又把钱给退回去了。
他最开始押注的是传统货架电商,对图片的需求频率没那么高,转向内容电商后,一下子就活了。这个以TikTok为代表的新电商形态,没有货架,完全靠内容驱动:一个中腰部商家一年需要几万条视频,重点大客户需要几百万条,头部商家能达到千万条。智象迅速成了TikTok官方前五大AI合作伙伴,年生产电商营销视频超过百万条。内部测算,这是一个百亿美元规模的生意,而他的目标是要在5年内服务100万家企业客户。
这套筛选过程,依靠的是一套快速迭代的产品机制。他把产品按S、A、B分级,S级是主攻方向,A级做出成绩就升S级,B级做3个月不行就砍掉。而同时并行运转的项目不超过3个,内部设有产品委员会,由它来决定要不要做、怎么做,以及投入多少资源。
梅涛试过很多项目。中间有投资人建议他做大客户私有化部署,他定了一个“试错半年”的底线,组织了六七人的小团队跟了一两个订单,“苦不堪言”,交付太重,后来放弃了;团队甚至还落地过一个打印平台,支持打印店做一些简单的设计任务,也因为价值太低放弃了……
直到2025年年中,公司才收敛到3个主赛道。
组织
起初的组织架构并不复杂,梅涛对每位成员都知根知底,团队的目标也很明确——模型能力。
他觉得对于一家创业公司来说,就是要“简单粗暴”地看数据结果。后来复盘,他有一个很大的感想:早期的公司就是草台班子,路对了就能成;再精良的部队、再好的武器,路没走对,还是会失败。
他崇尚字节跳动的产品策略——完全靠数字,不自嗨。模型排名就在那里,有没有冲到前面?底层架构的性能到底如何?
判断团队是否进入状态也不难,结果都是显性的。在那时的AI赛道,只要用户反馈好,用户量会马上有反应。2024年,团队在Sora还没有上线的大半年空窗期中,上线了内容创作智能体vivago,一个月就多了两三百万用户。
对于梅涛,技术规划是头等大事,模型赛道迭代太快了;其次是产品规划,要搞清楚产品是否健康,能不能跟上技术的发展;商业化从一开始就很重要,牵扯到客户和渠道的反馈。
他一半时间不在公司,跟团队是“背靠背”的状态。他高频地见投资人和客户,再把洞察不断反哺回内部,直到2025年初都是如此。跟做科研不同,他感受到创业公司无法任何事都尽善尽美,所以在团队分工上,也预留了一定的模糊地带。
他只是从架构和机制层面保证所有人忠诚于目标。比如模型团队,一方面要“裸奔”,即不用管产品,全力提升智能指标。但另一方面,又要支持B端产品团队,产品线会把数据整理好,而模型团队要负责把特定场景的模型训练好。
这是一种业绩互锁的状态——销售团队会要求产品团队也背业务指标,从而锁定人员、资源,产品团队会反过来跟模型团队要资源,“企业管理就是很复杂,要有弹性,要充分认识到人性,每个人都要知道我这个月干什么,要达到什么指标,跟谁合作,向谁要资源……”
智象的组织架构,梅涛基本是在延续他之前最熟悉的状态,他的任务只是找到合适的人,“把空填上去”。但这越来越难,他估算过,一个候选人平均要聊2到3轮,成功率好的情况下,只有三分之一。很难抢过大厂,但技术团队也给了他一些底气——至少中科大、微软、京东背景的技术人才,都会把智象放到“候选名单”里。
今年,行业开始有共识:得先做成产品、进到场景里,用户为效果付费,Token才能跟着消耗。Sora由于OpenAI战略调整、算力成本高昂、商业化难以跑通等原因,于今年3月宣布战略关停。
而智象在去年确定了三个主攻方向之后,就是“甩开膀子干”。今年上半年,梅涛开始引入业务合伙人,到了攻坚战时刻,他深感团队的产品密度,以及相关的产品人才和商业化人才密度完全不够。他下的任务很明确——如何在各个细分赛道里进入第一梯队。
此时,他反而更担心大家的认知不够。他会把自己在外面看到的情况拿回来讨论,但不会“压任务”。他会给一点时间让团队去适应,认知的局限性很难突破。比如他在2024年就提醒数据很重要,要储备足够多的算力,也要有足够多的人去处理大规模高质量数据,但团队下意识地会“省钱”,觉得撑得住。很多时候,是他在推着招更好的人,给更多的资源。
比如做智能硬件,就源自一个偶然的场景。
2025年初,一位客户随口问了一句:能不能做一个让门店自己生成广告内容的设备?团队做了几百台样机,发现用户反馈出乎意料地好,立项之后,很快就卖了约1万台。这种3D全息广告扇取代的是门店门口的传统灯箱,店主可以用手机一键生成、随时更换广告内容。
“这也是场景。”梅涛说,“硬件有可能是广告扇、眼镜、陪伴玩具。本质上是‘模型inside’,卖高价值的Token。”
坐标
踩完这一路的坑,梅涛心里大致有了一张坐标图。
在他看来,多模态大模型的发展进度落后大语言模型两个代际。“大语言模型到了GPT5.5、5.6,多模态可能只相当于GPT3。”他把多模态的能力分成L1到L5,行业整体处于L3向L4过渡的阶段,模型的每一次代际跃升,都直接决定产品能不能再上一个台阶。
他首先想抓住的就是技术窗口期的红利,为此他提出“两道鸿沟”的判断:第一道鸿沟是产品原型如何吸引尝新者,第二道是从试点到规模化普及。他认为2026年起,行业会快速跨越第二道鸿沟,进入规模化商用阶段——模型代际差距意味着窗口期更长,先占住场景,等模型能力升级时,将直接受益。
基于HiDream-O1-Image-1.5生成
但巨头的迭代速度,正在挤压创业公司的窗口期。快手可灵AI第二季度营业收入已超过8.5亿元,全球用户超1亿;MiniMax带着海螺AI在港股上市,市值一度突破4000亿港元;字节Seedance2.0年初把视频生成从“能用”推到“可控、可规模化”,刚刚发布的Seedance2.5又把AI视频推进到高清生产级。
梅涛判断这个赛道最终会收敛:底层大模型只剩几家,但不会像大语言模型那么收敛,以及那么快收敛,因为场景太分散,影视、传媒、社媒、广告、教育、文旅各有各的工作流。他粗略数过,大厂里能打的就两三家,中等规模的三四家,加起来六七家。
但他并不把这看成面对面的战争,而是错位竞争。因为大厂做的是底层模型和流量入口,而他做的是垂直场景,要一竿子插到底。
“大厂是一挺机枪,子弹打不完;创业公司打一发就少一发,你只有一个弹匣。”既然资源拼不过,就要在技术路线还没形成共识的时候先走一步。
姚霆形容团队“对模型架构本身的痴迷,几乎到了癫狂的状态”。结果是一个80亿参数的模型,打出了超出560亿模型的效果,训练成本只有行业的五分之一。
梅涛的底气,还来自对大厂机制的了解。他很清楚在大厂想做一件新事,一定会带着KPI和商业化的目标去分配资源,创新的人反而拿不到资源。子弹是多,但不会轻易打向一条没人走过的路。
智象眼中那条差异化的路,正通往世界模型。姚霆说:“更贴切地说,我们是一家做原生全模态的公司。”在他看来,世界模型真正要把文本、图像、视频、动作放进同一个模型里训练,让模型理解的不只是画面,还有画面背后的空间关系、时间顺序和因果逻辑。而智象所采取的原生全模态架构,自开始便是这个路径。
8月17日,基于原生全模态架构,智象正式发布了交互式世界模型HiDream-O1-World,输入一段文字或一张图片,就能生成一个可以漫游、编辑、交互的完整世界。
交互式世界模型最直接的应用是具身智能。智象已经在和机器人公司合作,用生成的数据补上机器人最缺的高精度训练数据。他筹备创业时考察过的两个方向,绕了一圈后,以另一种方式交汇在了一起。只是这一次,他的视野早已越过单一赛道的“经济账”,投向了一个更辽阔的命题——从多模态到全模态世界模型,最终抵达AGI。
梅涛在刘强东身上学到“认知”这个词:创业只能挣到自己认知范围内的钱,认知范围外是一个巨大的陷阱;他最怕的,是自己的认知变成公司的天花板。
这或许是“我不是科学家”那句话的另一面。他早就不想证明自己懂什么,反而是担心自己还有多少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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