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有一组数字最近在中国互联网上碰出了一个相当荒诞的火花。
中国博士可能已经和驴差不多数量级了。
《2025年全国教育事业发展统计公报》里有一组数字，招收博士生20.16万人，第一次破了20万；在学博士生75.36万人；毕业博士生11.29万人，第一次破了10万，加起来刚好120万人。
而同一年中国驴的期末存栏量预计跌破120万头，较2024年的129.89万头减少约9.89万头。
两个数字凑在一起就显得很荒诞了，中国在读加在职的博士存量跟驴的存栏量站到了同一个数量级。
这事儿听起来很黑色幽默但确实是事实。
2015年，全国博士招生6.74万人，那年驴还有342万头，天平这边驴稳稳压着，博士还在排队进场。
往回倒到1996年，驴的存栏量是944.5万头，是现在的七倍还多，博士数量更少。
三十多年，驴从上千万头一路跌到不足120万，降幅超过八成八，靠的是农业机械化，耕地拉车都不再需要它了。
而博士这条曲线走的是完全反方向的路。
2024年中国博士招生17.11万，2025年直接冲到20.16万，同比涨了近18%。
博士增长的速度比驴消失的速度还快，以至于最终博士的数量超过了驴。
当然博士还没有多到失去稀缺性，可博士所对应的岗位可能已经没有过去那么稀缺了。
02
当然如果只停在"120万博士等于120万头驴"这个巧合上，其实低估了这件事的荒诞程度。
这个120万博士说的是当前还在职、还算活跃的存量，是招生、在读和毕业人数之和。
如果我们把口径放宽到有博士学位这项制度以来、全部拿到过博士学位的人一起算，这个数字是420万——比驴多出三倍不止。
一个驴子能配三个博士，可是有人要问了驴和博士能放在一起比吗？
能的，我的伙计，而且无比贴切。
驴在农业社会里是重要的生产资料，拉磨驮货耕田，任劳任怨，一头驴能用十几年。
博士在过去二十年的中国，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生产资料——不过不是种地用的，是给地方政府和高校用来完成指标的。
2000年前后，中国高校疯狂扩招，各地忙着建大学城、冲双一流，企业忙着建研发中心搞高新技术认定。
不管是企业高校还是地方政府，每一条赛道都需要博士这块牌子去填。
那是个增量的时代，一个博士学位能换来的东西很具体也很直接。
进高校直接给副教授职称，安家费几十万起步，子女入学有优待，购房有补贴。
博士值钱不是因为博士真的就能够带来多大的科研进步，而是因为整个系统在高速扩张。
需要大量高学历牌照去填新建的学院、新批的学科点、新成立的实验室。
博士毕业进入高校，在很多人的经验里几乎等于获得了一张通往稳定职业的门票。
可问题在于扩张不可能永远持续，这套机制现在正在收缩。
高校不可能无限增加，科研机构不可能无限扩张，地方财政也有自己的边界。
全国公办高校每年稳定的教学科研编制大概3.5万个，而2025年一年毕业的博士就有11.29万，三个人抢一个坑。
还得跟往届没找到工作的师兄师姐、跟海外回流的博士一起抢。
而且各地都在陆续收紧过去给博士的那些隐性承诺。
高校的预聘长聘制推开之后，新引进的博士不再直接拿编制，得先过考核期。
地方城市给博士的购房补贴、生活补贴、积分落户优待，这几年也在不同程度收窄。
过去博士是稀缺资源，地方政府和高校愿意为这个身份标签付出高昂的溢价。
现在博士供给已经不再稀缺，这笔溢价自然就没有继续付下去的理由了，这也就成为了很多人所说的博士的困境。
03
那么博士这条路已经彻底走到头了吗？当然也不是，只是博士的溢价到头了。
OECD数据显示，2024年瑞士25至64岁人口中，拥有博士或同等学历的人占3.4%，位居有数据国家的最高水平。
美国、德国、澳大利亚等国家的博士人口占比同样明显高于中国，基本都在1.5%左右浮动。
OECD早期统计也显示，OECD国家25至64岁人口中博士学历者平均约占1.1%。
而中国博士占比不到千分之一，从比例来说其实并不算多，只是过去提供给博士的那一套博士高校的路径走不通了。
那套曾经许诺给博士的位置——编制、安家费、购房补贴、进高校的通道变窄了。
实际上我国已经有越来越多博士从高校流向企业，很多人把这当成一件坏事在讨论，但作者认为并不是。
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下属机构最新的调查显示，2024年美国高校授予了约5.81万个博士学位。
其中有明确就业或博士后去向的是33765人，在这其中有20,469人明确进入就业岗位。
而这些就业者中，40%进入学术界，40%进入工业和商业部门，另外还有政府、非营利机构等去向。
这个结构其实非常值得中国参考，因为博士真正应该去哪里，本来就没有标准答案。
博士进入企业不是从学术殿堂跌落到了市场，反而代表高学历人才开始进入真正创造产品和技术的地方。
中国如果未来有越来越多博士进入企业，我反而觉得没有什么好悲观的。
04
再过二十年博士可能真的会越来越多。
可有一件东西，可能真的越来越稀缺——驴肉火烧。
毕竟博士还能扩招，驴可没法扩招。
所以现在还在焦虑学历贬值、担心博士不值钱的人，不妨把心放宽一点。
学历这个东西，本来就是拿来用的，不是拿来供起来的。
哪怕有一天博士真的遍地都是也没什么大不了。
至少到那个时候，我们可以坐在路边，一边吃着马肉做的的驴肉火烧，一边感慨，遍地都是真博士，但是遍地都找不到真的驴肉火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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