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28岁的斯旺森丢了工作。他找到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的博耶教授,两人在办公室聊了不到十分钟,又转战附近一家啤酒馆,一坐就是三个小时。聊完之后,他们各掏500美元,成立了一家叫基因泰克的公司。

当时这家公司没有产品,没有实验室,连技术路线都还没跑通。斯旺森手里只有一张嘴和一个判断:重组DNA技术能用来造药。博耶是这项技术的核心参与者之一,他手里有实验能力,但没想过开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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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业风投经理的“画大饼”逻辑

斯旺森此前在一家风投机构工作,因为判断失误被裁。失业之后,他翻着学术期刊找机会,看到博耶和科恩关于质粒重组的论文,立刻意识到这里可能藏着一条新的制药路径。

他打电话约博耶见面。博耶后来回忆,自己只打算给这个年轻人十分钟。但斯旺森开门见山,说可以用细菌来生产人源蛋白质,比如胰岛素。博耶被这个想法吸引,两人从办公室聊到啤酒馆,话题从技术可行性一直延伸到商业回报。

斯旺森提出的模式在当时非常激进:先融资,再建技术平台,最后才谈产品。公司成立时只有500美元启动资金,但很快拿到第一笔风险投资。投资人买的不是现有产品,而是一个尚未被验证的概念——用重组DNA技术让大肠杆菌变成“蛋白质工厂”。

从实验室到纳斯达克的疯狂一跳

基因泰克成立后,科学家团队把目标锁定在人胰岛素上。他们先反推人胰岛素A链和B链的基因序列,再把这些基因导入大肠杆菌,让细菌分别表达两条链,最后在体外完成组合。1978年,这条技术路线被打通。

1980年,基因泰克在纳斯达克上市。首日股价涨幅达到103%,市场对这家尚无盈利产品的公司表现出罕见热情。有媒体当时写道:“华尔街从未见过如此疯狂的交易!”

上市带来的资金让基因泰克得以继续推进研发,也让它有底气与大型药企谈判。随后,礼来公司获得重组人胰岛素的生产和销售授权。1982年,礼来的“优泌林”获批上市,成为全球首款重组DNA药物。

胰岛素百年路:从动物提取到细菌合成

在重组DNA技术出现之前,糖尿病患者使用的胰岛素主要从猪、牛的胰腺中提取。这种方法受限于原料供应,也存在免疫反应风险。基因泰克的技术路线改变了这一局面:用大肠杆菌发酵生产人源胰岛素,不再依赖动物器官。

这条产业路径的起点,可以追溯到更早的基础研究。1965年9月17日,中国科学家首次获得人工合成结晶牛胰岛素晶体。上海生化所、有机所和北京大学经过六年攻关,解决了二硫键构筑和汇聚式合成路线设计等难题。1966年,《人民日报》头版头条报道了这一成果。

同一时期,邹承鲁、杜雨苍等人做了天然胰岛素的“拆合”实验:把胰岛素拆成A链和B链,再重新组合,发现蛋白质活性可以恢复。这个实验说明,蛋白质的高级结构由氨基酸序列决定。这一发现与安芬森的核糖核酸酶复性实验共同奠定了蛋白质折叠理论,安芬森因此获得1972年诺贝尔化学奖。

“画大饼”背后的产业逻辑

斯旺森和博耶的合作,后来被视为生物技术产业化的起点。两人各出500美元,换来的是一个全新行业的雏形。斯旺森负责融资和商业判断,博耶负责技术方向,这种“风险投资+学术实验室”的组合,成为此后几十年生物科技公司的标准模板。

基因泰克的故事也说明,一项技术从实验室走到市场,中间需要有人愿意为未验证的概念买单。斯旺森当年向投资人描述的,不是现成的产品,而是一条可能走通的生产路线。这种“画大饼”式的融资,在当时的监管环境和公众认知下并不容易,但最终被市场接受。

从胰岛素概念的提出,到它的分离、结构表征与合成,串联起多次诺贝尔奖。化学和生理医学的基础研究,最终转化为解决人类健康问题的实际产品。而那个28岁失业青年敲开教授办公室门的下午,成了这条百年链条上最戏剧性的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