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湃首席评论员 李勤余

如果说108万学费能换来“牛津大学访问学者”的称号，这样的项目是否让企业家心动？

将近一年，关于牛津全球CEO项目的争议从未停止。近日，已退出课程的企业家学员张育文告诉澎湃新闻记者，去年他们与约60名中国企业家各花费108万元，报名参加为期30个月的该项目。但中文“招生简章”承诺的参访谷歌等全球知名企业、结业授予“牛津大学访问学者”身份等没有兑现。

牛津大学校方则回应：部分中文宣传材料对该项目存在不实、未经授权的描述；校方正在调查这批宣传材料的制作与传播情况。澎湃新闻记者还联系到一名在班学员，对方以“班委”名义回复邮件称：所有课程的教师和授课者，与招生介绍材料中的主要内容、级别都基本契合和等阶，并时有超出部分同学原来预期的闪光点，个别人是“因行为不符合牛津大学课程CEO项目要求被组织者劝退”。

简单地概括一下争议点：有企业家认为该项目“货不对板”；牛津大学认为是中文宣传材料有问题，与己方无关；所谓“班委”则认为该项目没问题，是退出的企业家“不符合要求”。

那么问题到底出在哪里？首先要看到，部分中文宣传材料与官网公示版本最重要的区别还不是到底参观了多少企业，走了多少地方，而是能不能获得“牛津大学访问学者”身份。也就是说，花费巨资参加该项目的企业家们得到的到底是正规的学历教育，还是非正规的“研学游”？

还要看到，名为“全球CEO项目”，但学员绝大多数是中国企业家，收费人均108万，六十多人就是六七千万。说得再直接些，这到底是一个正经的学术项目，还是一个依靠牛津大学品牌效应办起来的商业盈利项目？

有法律行业的专家指出，牛津大学作为品牌授权方与项目参与方，不能以不认可第三方宣传完全免责，在品牌授权监管、项目交付质量方面负有责任；若明知或应知虚假宣传却未制止，则可能承担连带责任。对这个核心问题，牛津大学方面不能顾左右而言他，应该站出来正面回应，而不是在引发争议后迅速启动切割程序。否则，怎么对得起一所顶级名校在世界范围内享有的盛誉？

目前，已经有其他曾参与该项目的学员向记者证实了张育文说法的真实性。值得注意的是，他们选择维权并退出了项目，但只收到了108万元“学费”中70%到80%的退款；记者实地探访牛津中企（北京）科技有限公司注册地，发现这里是公寓楼，“公司几个月前就搬走了”。

尤其耐人寻味的是，所谓“班委”在这场风波中扮演的又是怎样一个角色？明明牛津大学都承认部分中文宣传材料“有问题”，他们还非要坚持对自己参加的项目“充满赞誉”？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

其实，这些在业内颇具知名度的企业家，这些身家几十亿、几百亿的CEO，在商场上什么风浪没见过？这个“牛津大学访问学者”的身份对他们来说真的这么重要吗？他们心甘情愿花费巨资去参加这样一个项目，希望从中得到的到底是学术知识，还是“牛津大学”四个字带来的光环？

因此，这场维权风波被曝光后，重要的不是“吃瓜”，更不是对企业家“看笑话”。真正值得警惕的是，可能有个别人或者机构，瞄准了部分企业家渴望用世界顶级名校的文化招牌兑换社会地位、商业信用的心理，正处心积虑将其转化为收割中国高净值人群的工具。

本期编辑 徐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