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原华为盘古大模型负责人王云鹤创立的AI基础设施公司基元律动(TokenRhythm),宣布完成新一轮数千万美元融资,同时开放TokenRhythm API公测。按照公司的说法,目前平台已经积累5.4万用户,单日Token调用量超过5000亿。
它最容易被理解的标签,是“中国版OpenRouter”:开发者只需要一个API Key,就可以调用不同厂商的模型,不必分别注册、适配接口和管理账单。
OpenRouter早已经成为全球模型的重要分发渠道,最近传出的被收购价格高达70-80亿美元,相较于5月融资时的13亿估值翻了6倍,足见其炙手可热。
对于DeepSeek、GLM、Kimi等中国模型来说,OpenRouter更是触达海外开发者的快捷通道。上半年,中国模型在OpenRouter上的调用量已经超过美国模型。
而中国如果能够拥有一个自己的OpenRouter,显然能够更好地把模型调度权掌握在手中。
但问题在于,中国此前并非没有这样的API聚合平台,只是商业模式并不被看好。基元律动真正需要证明的,是如何在Agent时代找到API聚合平台的独特价值。
因此,基元律动的看点,或许不在于API聚合,而在于Routing Harness。
OpenRouter为什么突然值钱了?
8月19日,美国知名支付企业Stripe宣布收购OpenRouter。彭博社援引知情人士称,支付公司Stripe已敲定收购AI模型路由平台OpenRouter的协议,交易价格超过70亿美元。
据披露,目前OpenRouter平台每天已经处理超过10万亿Token,连接400多个模型,服务超过1000万开发者和企业。The Information 称,OpenRouter近期年化收入约为1.4亿美元、年化毛利润约为1亿美元。
这已经远远不是一个方便程序员切换模型的小工具。
过去,一个AI应用在开发之初通常就会决定:使用GPT、Claude,还是DeepSeek。换模型意味着重新测试、适配甚至重新签合同。
但OpenRouter正在把这个逻辑改成:
应用不再选择模型,而是选择Router;Router再替应用选择模型。
它最新的Auto Router已经可以在几十个模型之间,根据任务特点、价格和市场上的实际使用情况自动选择模型。
这件事的产业意义很大。
如果说淘宝掌握的是商品流量分配权,Google掌握的是网页流量分配权,那么Router未来争夺的,就是智能需求的分配权。
哪个模型获得更多Token,可能不再完全取决于用户主动选择,而取决于调度算法认为它是不是当前任务最划算的选择。
甚至中美AI竞争都已经开始受到这种机制影响。
2025年,OpenRouter大约四分之三的Token还流向美国模型;到2026年6月初,中国模型一度超过美国模型。DeepSeek的Token份额半年内从9%左右升至18%左右,并一度成为OpenRouter使用量最大的模型厂商。
这说明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中国模型不一定需要复制OpenAI的全球销售网络,也可以借助Router进入全球应用。
但反过来说,如果未来全球模型分发越来越依赖几个美国平台,它同样可能成为中国AI产业新的外部依赖。
从这个意义上,中国当然需要自己的模型路由基础设施。
中国不缺“OpenRouter”,但缺护城河
基元律动并不是第一个看到这门生意的人。
中国目前最接近OpenRouter的是硅基流动。截至今年4月,硅基流动已经拥有超过1000万注册用户、1.3万家企业客户,支持170多款模型,而且同样强调独立、中立,不自己开发模型、不做终端应用。
不过,硅基流动们一直遭受着商业模式层面的质疑。
不同于美国昂贵的闭源模型主导市场,在中国,既然阿里百炼、火山方舟、百度千帆等云厂商,都可以提供便宜的多模型接入,那么一个API聚合平台如何取得成本上的经济性?
因此,如果基元律动的价值只是用一个Key调用几十个模型、统一计费、自动切换供应商,那么它面对的实际上已经是一片红海。
真正让基元律动和普通Model Gateway有所区别的,是它提出的另一个概念:Routing Harness。
简单来说,它不满足于“帮你接模型”,而是希望进一步进入Agent执行任务的过程,帮Agent组织模型。
比如一个Deep Research Agent完成一次研究,可能要经历:
搜索资料、阅读网页、提取数字、写代码、计算、推理、核验信息,最后再组织成文章。
今天最简单的方法,是整个流程都调用Claude或者GPT。
当然好用,但也很贵。
更合理的方法完全可能是:
网页摘要交给便宜的小模型,代码交给Qwen Coder,普通推理交给DeepSeek,只有遇到真正困难的问题才调用昂贵的旗舰模型,最终再用另一个模型负责检查结果。
于是问题就从“世界上哪个模型最强”,变成“完成这个任务,什么模型组合最划算”。
这其实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问题。
基元律动披露,在PinchBench测试中,在保持近似任务精度的情况下,Query级动态路由成本约为任务级路由的1/9;在DRACO复杂研究任务测试中,由国产模型组成的多模型方案,以约1/3的成本取得了高于Fable 5的成绩。
这些数据目前仍主要来自公司自身测试,能否在大规模商业环境中复现还需要观察。
但这个方向本身非常重要。
因为Agent最大的变化之一,就是把一次用户请求变成几十次甚至几百次模型调用。
聊天机器人时代,一次回答贵几分钱可能没人关心;Agent时代,如果一个任务背后需要调用模型100次,推理成本很快就会决定这个产品到底能不能赚钱。
中国终将面对Router话语权之争
实际上,对于Router类企业来说,中国还有一个很特殊的优势。
DeepSeek、Qwen、GLM、Kimi、MiniMax、豆包、混元……中国不是缺模型,恰恰是模型太多。
而且这些模型越来越呈现一种“犬牙交错”的竞争格局:有的代码强,有的长文本便宜,有的工具调用稳定,有的推理能力更好,但暂时没有任何一家能在所有场景形成绝对统治。
这恰恰是Router最喜欢的市场。
如果一个模型既最强又最便宜,Router几乎没有存在价值;模型越多、能力差异越复杂、价格差距越大,Router越值钱。
OpenRouter的数据已经说明了这种趋势。今年中国开源模型Token使用量大幅上升,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企业开始认真计算“同样一个任务到底值不值得使用最贵的模型”。
所以,中国同时拥有三个非常适合智能路由发展的条件:
模型足够多,模型足够便宜,Agent又正在制造越来越大的Token需求。
这是中国必须抓住的机会。
如果模型最终越来越像云计算中的算力一样商品化,那么未来最重要的平台,未必只是又一家大模型公司,也可能是那个决定每一个任务,究竟应该把Token交给谁的人。
而随着美国越来越把AI市场上升到国家竞争的层面,如果世界上只有一个OpenRouter,那么它在未来能不能永远保持open就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或许有一天中国人会发现,Router企业们需要算的绝不仅仅是一笔经济账,更是一场全球话语权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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