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738 分?你也配!”
林芳班主任尖声嘶吼,手里的试卷撕得粉碎,纸屑落在林溪的头发上。
明德一中重点班,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她——那个中考状元,现在在班主任眼里,只配“废物”。
没人知道,这一刻,她心里埋下了复仇的种子。
此后三年,她次次交白卷,稳居年级倒数第一。
嘲讽越尖刻,挑衅越嚣张,连父母都对她彻底失望。
直到高考放榜——
全省第一个满分的消息炸裂了整座城市。
两所顶尖学府招生办同时打来电话,教育局电话打爆林家座机。
班主任坐在办公室里,脸色刷白,手指僵在半空。
01
中考成绩的通知单递到我手里时,总分那一栏的数字是 738。
班主任林芳的手像鹰爪一样伸过来,一把将那张单薄的纸片抽走。
她的目光在分数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眼神,从头到脚地将我扫了一遍。
她开口发问:“林溪,面对这个分数,你难道没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崭新的教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墙上那台老旧挂钟的指针在发出单调的 “咔哒” 声。
四十多道陌生的视线,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
今天是明德一中高一新生报到的第一天,分班的红榜才刚贴出去,大多数人连前后桌的名字都还叫不出来。
而林芳,就是我们这个重点班的班主任。
我轻轻摇了摇头,回应道:“我没什么需要解释的。”
“没什么需要解释的?” 她的声调瞬间抬高了八度,嘴角向下撇着,那弧度几乎能挂住一个水壶。
她将那张纸高高举起,仿佛在展示一件赃物,“全市第一!738 分!距离满分只差了 12 分!你们在座的各位,有谁知道这代表了什么吗?”
教室里鸦雀无声,没人敢接她的话。
她脚下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 “嗒嗒嗒” 的脆响,一步步逼近我的课桌。
随着 “啪” 的一声,那张成绩单被她狠狠地拍在桌面上。
“这样的分数,你觉得你配得上吗?”
我的视线落在她胸口那枚闪着冷光的银质教师徽章上,选择了沉默。
“我从事教育工作整整二十年,” 她的指尖在我的桌面上用力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从未见过如此离谱的分数。”
“我们明德一中创校百年,最顶尖的毕业生,考出的成绩也比这个低了将近二十分。”
“你倒是给我说说,你是怎么考出来的?”
我回答:“就是这么考出来的。”
“就是这么考出来的?” 她发出一声尖锐的冷笑,手腕突然发力,开始撕扯那张纸。
“我看是靠作弊抄出来的吧!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混进一中,你就不觉得给家里丢脸吗?”
“刺啦” 的裂帛声在寂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张承载着我三年努力的纸,先是被撕成两半,接着是四半,最终化作一堆雪花般的碎屑,铺满了我的桌面。
细碎的纸片从她的指缝间漏下,有些飘落在我的新课本上,有些则直接坠落到冰冷的地面。
坐在前排的王梦瑶嫌恶地拨开落在头发上的纸屑,还小声附和着林芳的话:“这种分数一看就不正常,肯定有猫腻。”
“从今天开始,” 林芳将那堆碎纸屑朝我的方向猛地一推,语气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彻底忘掉你这个虚假的成绩。”
“在明德一中,是龙是虫,很快就会见分晓。”
“别妄想靠作弊能一直蒙混下去。”
她转身的瞬间,那条裁剪得体的裙摆在空中划出一个高傲的弧度,像一只正在开屏的孔雀。
“好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现在,我们来选举临时班干部。”
“王梦瑶,你先来当班长。”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应声站起,她的声音甜美得仿佛能掐出水来:“好的,林老师。”
我认得她,中考时她就坐在我的前排。
考试期间,她的脖子扭动的频率堪比拨浪鼓,以至于监考老师都朝我们这个方向投来了三次警告的目光。
我低下头,默默地收拾着桌上的那些纸屑,没有哭泣,也没有争辩。
我的脑海里只盘旋着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你不是想要验证真伪吗?
可以。
我会让你看得一清二楚。
仅仅三秒钟,一个周密的计划在我的心中迅速成型:第一步,从下一次月考开始,我的所有科目,都将交上白卷。
第二步,我会仔细记下她每一次看到零分试卷时的表情,以及她嘴里吐出的那些刻薄话语。
第三步,等待三年后的高考放榜之日。
我要让她亲手将自己营造的 “名师” 神话推向顶峰,再让她亲手从那神坛上狠狠地摔进泥潭。
我要她为今天撕碎的这张纸,付出她根本无法想象的沉重代价。
我将那些碎纸屑紧紧攥在手心,然后塞进了校服口袋。
这将是这场审判中,最有力的一份证据。
02
第一次月考的到来,比我预想中要快得多。
开学才刚过一个月,学校就组织了摸底考试。
林芳在考前的动员班会上,特意花了十几分钟的时间来强调考场纪律,她的眼神总是有意无意地朝我这边瞟。
“在座的某些人,” 她用指关节敲击着讲台,发出 “叩叩” 的声响,“不要以为过去那些不光彩的事情没人知道。”
“既然进了我林芳带的班,就必须遵守我的规矩。”
“作弊一旦被发现,就会被记入档案,终身无法抹去。”
“我们明德一中,容不下任何一粒沙子。”
全班同学的目光瞬间像无数聚光灯一样,齐刷刷地扫射过来。
坐在第一排的王梦瑶回过头,冲我挑衅地扯了扯嘴角。
开学这一个月,林芳让她当上了正式班长,她说话的语气永远带着一股甜腻的优越感。
直到后来我才无意中得知,这个女孩,是林芳的亲外甥女。
原来如此。
这个发现让我的计划变得更加坚定不移。
语文试卷发下来,我拿起笔,在姓名那一栏工整地写下 “林溪” 三个字。
随后,我便将笔扔在桌上,身体向后一靠,目光投向窗外那棵高大的梧桐树,开始发呆。
午后的阳光穿过繁茂的枝叶,在我的桌面上投下斑驳摇晃的光影,像一出无声的皮影戏。
监考老师在我的座位旁边来回踱步了两次,当他第三次停下时,终于忍不住用手指敲了敲我的桌子。
我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他看着我那张空白的试卷,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转身走开了。
整整九十分钟的考试时间,我就这样静坐了九十分钟。
当收卷的铃声响起时,我面无表情地将那张白卷递了上去。
接下来的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生物,每一门科目,我都重复着同样的操作。
写下名字,然后开始神游天外。
有时候,我会在脑海里默默演算那些复杂的数学题。
有时候,我会在心里背诵那些拗口的古文。
还有些时候,我纯粹只是放空自己,什么都不想。
当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像炸开了锅。
“最后那道解析几何的大题,你的辅助线是怎么画的?我总感觉我的思路偏了。”
“天啊,这次英语听力那个男生的口音也太重了吧!我好几个空都没听清!”
我沉默地收拾着自己的书包。
王梦瑶摇曳着身姿走了过来,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着我:“林溪,考完了怎么不去对答案?”
我讲:“没有那个必要。”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直接笑出了声:“说的也是,反正你交的都是白卷,有什么好对的。”
“我真是打心底里佩服你,脸皮居然能厚到这种程度,还真的敢一字不写就交上去啊?”
我没有抬头,将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的动作不紧不慢。
“喂!” 她似乎被我的冷淡激怒了,伸脚踢了一下我的桌腿,“我在跟你说话呢!你听不见吗?”
我背起书包,站直了身体,平静地注视着她:“你说完了?”
她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料到我的反应会如此平淡无波。
“你……” 她似乎想说些什么难听的话,但最终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就等着林老师找你算账吧。在这里装什么清高。”
我迈步走出教室,还能听见她在我背后跟其他几个女生小声嘀咕着:“一个中考靠作弊上来的家伙,能有什么真本事……”
回家的路上,我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她很少在我上学的时间段联系我。
“溪溪,月考结束了吧?感觉考得怎么样?”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小心翼翼的期待。
整个暑假,她都顶着 “中考状元妈妈” 的光环,在亲戚朋友面前享受着前所未有的风光。
我回应道:“还行吧。”
“还行大概能排到年级第几?一中的题目是不是特别难?” 她一连串的问题像炮弹一样射过来。
我讲:“不清楚,成绩单还没发下来。”
“也对。” 她的声音立刻变得轻快起来,“那你今天就好好放松一下,妈妈给你炖了你最爱喝的乌鸡汤。”
我注视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内心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暴风雨来临之前,总是格外地宁静。
我清楚地知道,真正的考验,从明天才会正式拉开序幕。
03
月考成绩公布的那天是周一,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早自习刚开始,林芳就抱着一摞试卷冲进了教室,她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站上讲台,而是径直朝着我的座位走了过来。
“林溪,你出来一下。”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跟着她,走到了走廊的尽头。
她猛地将怀里那摞试卷劈头盖脸地朝我砸来,纸张的边缘划过我的脸颊,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你给我好好解释一下,这些是什么?”
六张试卷散落在我的脚边,除了姓名栏,其余部分全都是刺眼的红色 “0”。
在总分那一栏,赫然写着一个巨大的 “0”。
年级排名,我稳稳地占据了倒数第一的位置。
“就是您所看到的这样。” 我的目光落在那些鲜红的零分上。
“看到的?” 她气得发出一阵冷笑,“林溪,你这是在跟我玩示威游戏吗?”
“你以为交个白卷,就能证明你中考没有作弊?”
“我告诉你,这是自暴自弃!这是最愚蠢的无声反抗!”
她倒是把我的行为看得相当透彻。
可惜,这并没有任何用处。
“我明确告诉你,这种做法毫无用处!” 她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我的鼻子上,“你这种学生我见得多了,自尊心强得可笑至极。”
“被人戳穿了真面目,就用这种幼稚可笑的手段来对抗。”
“你毁掉的不是我的前程,是你自己的未来!”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你自己的事?” 她仿佛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我是你的班主任,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你这刺眼的零分,严重拖了我们全班的后腿,直接影响到我的绩效奖金!”
“你凭什么可以这么自私?”
我终于明白了,她真正在意的,究竟是什么。
路过的其他班老师纷纷侧目,林芳却故意提高了音量,让来往的人都能听见她的指责。
“我给你两个选择。”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眼神里透出凶狠的光芒,“第一,你现在立刻回教室写一份检讨书,承认自己的态度有问题,并且向我保证,下次考试会好好发挥,恢复你‘本该有’的水平。”
她故意在 “本该有” 三个字上加重了读音,其中的讽刺意味不言而喻。
“第二,我立刻打电话叫你的父母来学校一趟。”
“让他们亲眼看看,他们那个引以为傲的状元女儿,在学校里究竟是怎样一副德行。”
她双臂环抱在胸前,脸上露出笃定的神情,显然认为这已经拿捏住了我的软肋。
我的父母都是普通的工厂工人,一辈子勤勤恳恳,本分做人,他们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我的身上。
让他们知道我考了零分,那种打击,恐怕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让他们难受。
我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林芳以为我已经屈服了,嘴角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得意的笑容。
“想通了?那就赶紧去写检讨。态度给我放端正一点。”
我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
“林老师。”
“说。”
“我选择第二条。”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你刚才说什么?”
“请您现在就给我的父母打电话。” 我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让他们到学校来。有些事情,我觉得还是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比较好。”
我平静地看着她,这也是我计划中的一部分。
仅仅在学校里承受压力是远远不够的,我要将这把战火引到我的家庭,引到我所能触及的每一个角落。
我要让自己彻底陷入一种绝对孤立无援的境地。
因为,只有身处在最深沉的黑暗之中,黎明时分透进来的那缕光芒,才会显得格外地刺眼和珍贵。
林芳的脸色从最初的错愕,迅速转变为愤怒,最后凝结成一种冰冷的狞笑。
“好,林溪。这可是你自找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着,“你可千万别后悔。”
我绝不会后悔。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落子。
04
我父母的动作比我想象的还要迅速。
仅仅半个小时之后,一辆出租车就停在了教学楼的楼下。
我从走廊的窗户向下望去,看见我母亲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楼道,而我父亲则提着一个水果篮紧随其后,脸上挂着一种讨好而又局促不安的笑容。
林芳的办公室在三楼。
我能清晰地听见他们上楼的脚步声,那声音一下又一下,沉重地敲击在我的心上。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林芳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平稳的语调喊了声 “请进”,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了痛心疾首的模式。
我的父母进门后,第一眼先是看到了我,但他们的目光很快就被桌上那堆零分的试卷给牢牢吸引住了。
“林老师,这……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我母亲紧张地搓着手,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您在电话里说得不清不楚的,可把我们给急坏了。”
“林溪爸爸,林溪妈妈,快请坐,快请坐。” 林芳热情地站起身来给他们倒水,姿态做得十足,“本来这点小事,是不应该惊动二位的。”
“但是林溪这孩子脾气太倔,我实在是拿她没办法了。”
她拿起我的试卷,递到了我父亲的手中。
“您先看看这个。这次的月考,林溪所有科目一字未动,全部交了白卷。总分,零分。”
我父亲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那几张薄薄的试卷差点从他手中滑落。
我母亲赶忙凑过去看,脸色在瞬间变得煞白。
“零…… 零分?” 她猛地转过头来瞪着我,眼睛睁得像铜铃一样大,“溪溪,你跟妈妈说实话,是不是哪里搞错了?是不是老师判卷子的时候判错了?”
我依旧保持着沉默。
林芳在这个时候恰到好处地叹了一口气:“大姐,这些卷子都是我亲自批阅的,全校的老师都可以作证。”
“白纸黑字写着,做不了假的。”
“年级倒数第一,她的照片现在还在学校的公告栏上贴着呢。”
她边说边拿出一沓手写的 “记录”,上面胡乱写着我 “上课走神”“不交作业” 的内容,试图坐实我态度不端的说法。
“为什么会这样?” 我父亲的声音变得异常沉重,他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在我脸上盯出个洞来,“林溪,你给我一个解释!你为什么要交白卷?”
林芳抢在我前面开了口:“唉,这件事说来话长,要从开学的时候说起。”
“林溪中考成绩非常优异,是咱们市的状元,这一点我们大家都是知道的。”
“也正因为如此,我对她的期望特别高。”
“可是在后来的接触中,我发现这孩子的心态有点…… 浮躁。”
“开学摸底的时候,我就善意地提醒过她几句,让她在一中这样的好学校里,一定要戒骄戒躁,踏踏实实地学习,不要总想着走一些歪门邪道。”
她轻描淡写地将当众羞辱我的行为说成了 “善意提醒”,把污蔑我作弊的言论歪曲成了 “别走歪门邪道”。
“可能是我当时说话的语气重了一点,也可能是这孩子自尊心实在太强了。” 她继续着自己声情并茂的表演,“从那以后,她就开始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跟我对抗。”
“我私下里找她谈了好几次心,可她一句话都不肯跟我说。”
“今天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才想着请家长过来,一起帮忙做做孩子的思想工作。”
“这孩子绝对是个好苗子,可不能就这么给毁了啊!”
这一番颠倒黑白的话,成功地将她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呕心沥血、忍辱负重的好老师形象。
我的父母,毫无悬念地,彻底相信了她的说辞。
我父亲的脸涨得通红,他猛地一拍大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这个逆女!我们…… 我们真是没脸来见您了,林老师。”
“都是我们做父母的没教育好,给您添了这么大的麻烦!”
我母亲的眼泪则直接掉了下来,她快步走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溪溪,你快点跟林老师道个歉!你怎么能这么不懂事呢?老师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啊!”
我看着母亲哭得通红的眼睛,看着父亲那张羞愧又愤怒的脸,也看到了林芳嘴角那一闪而逝的、得意的笑容。
我依然一言不发。
05
我的沉默,成为了压垮我母亲情绪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倒是说话啊!你是哑巴了吗?” 她用力地摇晃着我的身体,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你一直都是最听话的孩子!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行了,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我父亲低吼了一声,然后转向林芳,几乎是九十度地弯下了腰,“林老师,真的对不起。”
“我们今天就把她带回去,一定好好地教育她。”
“您放心,下次考试,绝对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了!”
“哎,家长您别这样,快起来,快起来。” 林芳假惺惺地上前扶住他,“孩子到了青春期,有点叛逆也是正常的。”
“多跟她沟通沟通就好了。”
“林溪,你先跟你爸妈回去吧。回去以后好好想一想,千万别再钻牛角尖了。”
她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结束了这场对我的公开审判。
我父亲一把拽住我的胳膊,粗暴地将我拖出了办公室,我母亲则跟在后面,发出一阵阵压抑的抽泣声。
从头到尾,我没有说一个字。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午后的阳光刺得我几乎睁不开眼睛。
我看见王梦瑶和另外几个女生就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正对着我们一家三口指指点点,她们的脸上,全都挂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
王梦瑶还故意大声说:“果然是作弊的,现在露馅了吧。”
我的内心,异常地平静。
我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让所有的退路都被彻底堵死。
让所有人都认为我罪有应得,不可救药。
只有这样,当有一天我从深渊的底部重新爬上来的时候,他们脸上的表情,才会足够地精彩纷呈。
回家的那段路,是我有生以来经历过的,最为漫长的一段沉默。
在出租车里,司机将广播的声音开得很大,里面正放着一首吵闹的网络歌曲。
我母亲坐在我的身旁,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抽泣声,她的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父亲则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一动也不动,但我能从后视镜里,清晰地瞧见他那因为愤怒而紧绷的下巴线条。
车厢里的空气,冰冷得像一个地窖。
一回到家,门刚刚被关上,我父亲就扬起手,狠狠地给了我一巴掌。
“啪” 的一声,在寂静的居室里显得格外响亮。
我的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疼了起来,耳朵里也嗡嗡作响。
“你还知道回来!我们林家的脸,今天算是被你彻底丢尽了!” 他气得浑身都在发抖,伸出手指着我,嘴唇因为极度的愤怒而不断颤抖,“林溪,我最后问你一遍,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是不是非要把我和你妈都气死,你才觉得满意?”
我捂着自己迅速肿起来的半边脸,没有哭,只是用一种近乎漠然的眼神盯着他。
我讲:“没有什么为什么。”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他胸中的怒火。
他转身冲进了厨房,等他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根用来擀面的木棍。
“我今天非打死你这个不孝女不可!”
我母亲见状,立刻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腰,发出了尖锐的叫声:“老林,你疯了!她可是你的亲闺女啊!”
“我没有这种闺女!什么中考状元?呸!我看那个林老师说得一点都没错,她就是个骗子!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整个家里乱成了一锅粥。
茶几上的花瓶被扫到了地上,摔得粉碎。
我母亲绝望的哭声,我父亲愤怒的咆哮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出无比荒诞的闹剧。
而我,就静静地站在这片狼藉的中央,像一个与这一切都毫无关系的局外人。
这场闹剧一直持续到他们两个都筋疲力尽,才终于停歇下来。
我父亲将我所有的课外读物、笔记本电脑、还有那部旧手机,全部都收缴了,然后锁进了他自己的房间。
“从今天开始,你就给我在这个屋子里好好反省!除了上学,你哪儿都不准去!”
“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我什么时候再把这些东西还给你!”
我母亲则瘫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嘴里不停地嘟囔着:“我的闺女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呢…… 那可是状元啊,全市的状元啊……”
那天晚上,我将自己反锁在了卧室里。
我没有哭,也没有感觉到丝毫的委屈。
我只是平静地从床底下,拖出了一个积满灰尘的箱子。
箱子里面装的,并不是什么少女的私密日记,而是一套又一套崭新的、连塑封都没有拆开的大学教材。
06
《高等数学》,《线性代数》,《大学物理教程》,《C++ 程序设计基础》。
这些,都是我用中考之后市里和区里奖励给我的奖金,偷偷在网上买回来的。
当时我骗父母说,这些是高中阶段的教辅资料。
他们对此,从来没有产生过任何怀疑。
我撕开一本《高等数学》的塑封,翻开了第一页。
极限,导数,微分。
这些对于同龄人来说无比陌生和深奥的符号与概念,像一座座等待着我去征服的巍峨山峰,让我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窗外,夜色正浓。
从今天开始,我的高中生活,被清晰地分割成了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白天,在学校里,我是那个交白卷的废物,是老师嘴里扶不上墙的烂泥,是所有同学眼中的怪胎。
我面无表情地听着林芳在课堂上拐弯抹角地讥讽,无视王梦瑶一次又一次带着优越感的挑衅,默默地忍受着来自所有人的白眼和孤立。
我就像一个孤独的幽灵,在那个热闹非凡的校园里穿梭。
而到了晚上,当我回到自己那间狭小的卧室,整个世界才真正地属于我。
我像一块干瘪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那些远远超过我这个年龄段应该掌握的知识。
每一道被我成功解开的难题,每一个被我彻底攻克的理论,都像一颗微小的火种,让我的内心世界,始终保持着不灭的温度和光亮。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正在做什么。
林芳,王梦瑶,我那对我失望透顶的父母,以及所有看不起我的人…… 他们所看到的,只不过是我想让他们看到的样子罢了。
三年。
我给自己定下了三年的期限。
在这漫长的三年里,我会将我所承受的所有羞辱、轻蔑和痛苦,都当作是燃烧自己的燃料。
等到高考那一天,我会亲手点燃这根引线,炸出一个他们任何人都想象不到的结局。
时间是最好的催化剂,它能够让一个谎言,变得像真理一样牢不可破。
高一的时光,就在这种日复一日的压抑和孤立之中,悄然流逝了。
每一次的大考小考,我的试卷上,除了那个孤零零的名字,永远都是一片刺眼的空白。
我的总分,也永远都是一个巨大而又醒目的 “0”。
年级倒数第一的宝座,我坐得稳如泰山。
最开始的时候,还会有一些同学会好奇地跑来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但到了后来,所有人都对此习以为常了。
他们看我的眼神,也从最初的震惊和不解,逐渐演变成了同情,最后则变成了彻底的轻蔑和无视。
在他们的认知里,林溪这个名字,已经和 “废物”、“怪人”、“自甘堕落” 这些词语,牢牢地划上了等号。
林芳对我的态度,也从最初那种 “恨铁不成钢” 的表演,彻底转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公开羞辱和发自内心的厌恶。
她会在班会上,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说:“我们班里总有那么一两个同学,就像一颗老鼠屎,坏了整锅汤,严重拖累了我们班的整体平均分。”
“我在这里奉劝这些同学,如果你们真的没有心思学习,那就早点跟家长提出来,办理退学手续,去社会上打工,不要在这里浪费大家宝贵的时间和国家的教育资源。”
她会在发试卷的时候,故意将我那张零分的卷子高高举起,在全班同学面前展示,“来,大家都来瞧一瞧,这就是我们班的‘零分大神’。”
“有些人的脸皮,真是比城墙还要厚,考成这样都不知道羞耻。”
每当这时,全班同学都会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而王梦瑶的笑声,总是其中最响亮、最刺耳的那个。
而我,每一次都只是平静地走上讲台,从她那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里,接过那张象征着耻辱的零分卷子,然后默默地回到我的座位上。
我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羞耻,甚至没有任何一丝多余的表情。
我的这种平静,在他们的眼中,就是麻木,是破罐子破摔的最好证明。
我的家庭,也早就变成了一潭毫无生气的死水。
自从那次激烈的争吵之后,我父亲几乎再也没有跟我说过一句话。
他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我母亲偶尔还会红着眼圈,来到我的房间劝我几句:“溪溪,算妈妈求你了,你好好学习吧,哪怕只是随便考一个普通的大学也行啊……”
但我的沉默,最终也让她彻底心灰意冷了。
他们不再检查我的作业,也不再过问我的成绩。
我们家的饭桌上,再也没有出现过关于学校和未来的话题。
我们明明是一家人,却活得像三个互不相干的合租客。
高二文理分科的时候,林芳毫无意外地成为了理科重点班的班主任。
她顺理成章地将我调到了最后一排,那个最靠近垃圾桶的位置。
她的理由说得冠冕堂皇:“林溪同学的基础实在是太差了,就算坐在前面也听不懂老师在讲什么,还不如坐在后面,免得打扰到其他同学的学习。”
没有人站出来为我说话。
日子,就这样一天又一天地过去。
我课桌抽屉里的空白试卷越积越厚,而我床底下的那些大学教材,也一本接着一本地被我 “啃” 完了。
07
我就像一个生活在两个截然不同世界里的人。
在一个世界里,我是一个人人都可以唾弃和鄙夷的垃圾。
而在另一个世界里,我正站在无数巨人的肩膀上,眺望着远处那座科学殿堂的壮丽风景。
高二期末考试前的一个晚上,我又一次熬夜到了凌晨。
当我终于独立推导出麦克斯韦方程组的积分形式时,一种巨大的、难以用言语来形容的喜悦,瞬间充满了我的整个内心。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孤独的登山者,在付出了无数艰辛之后,终于攀上了那座无人问津的雪山之巅,独自一人看到了那漫天的璀璨星辰。
我走到窗边,静静地看着楼下那条寂静无人的街道。
两年了。
这个局,我已经布了整整两年。
林芳,你是不是早就已经忘记了,我曾经考出过 738 分的高分?
你是不是已经从心底里坚信,我就是一个天生的蠢货和骗子?
很好。
我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当一个人被捧得越高的时候,他摔下来的时候,才会越疼。
反过来,也是同样的道理。
当一个人被踩进泥土里越深,当他有朝一日一飞冲天的时候,那种巨大的反差所带来的震撼,才会让所有人都乖乖地闭上嘴。
还有一年。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再等一年。
就快了。
高三开学典礼那天,校长在国旗下方的讲台上讲得唾沫横飞,演讲的主题还是那老一套的 “拼搏百日,不负韶华”。
我站在队伍的最后面一排,身边是几个同样被学校和老师放弃的体育生和艺术生。
他们好歹还有一条明确的出路,可在所有人的眼中,我什么都没有。
林芳作为优秀教师的代表上台发言。
她穿着一身笔挺的职业套装,脸上的妆容精致得挑不出一丝一毫的毛病,她的声音洪亮而又富有激情,仿佛能穿透整个操场。
“同学们,高三了!这将会是你们人生中最至关重要的一年!”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掠过一张张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稚嫩,却又充满了期待的脸庞。
“在这一年里,你们必须付出双倍的努力,将你们身上的每一份潜力都彻底榨干。”
“我们明德一中走出过无数的天之骄子,我相信,在明年的夏天,你们中的大多数人,都能够如愿以偿地拿到自己理想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她的目光,突然像一把锋利的刀子,朝着我所在的方向狠狠地刺了过来。
虽然我们之间隔着很远的距离,但我还是能够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冰冷刺骨的不屑。
“当然,” 她的话锋猛地一转,嘴角扯出了一个充满嘲讽的弧度,“林子大了,什么鸟都会有。”
“总有那么一些人,选择自甘堕落,已经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对于这些人,我只想说,学校和老师对你们已经仁至义尽了。”
“路是你们自己选的,将来要吃的苦果,也只能由你们自己咽下去。”
“我们不会再在你们这些人的身上,浪费哪怕一分钟宝贵的时间。”
我的周围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无数道目光像细密的针一样,朝着我扎了过来,其中有同情,有嘲讽,更多的则是好奇。
我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她口中说的那个 “无可救药” 的人,根本就不是我。
开学典礼结束之后,是新学期的第一次班会。
教室的黑板上,用醒目的红色粉笔写着一行大字:“距离高考仅剩 280 天”。
林芳拿着一份名单走上了讲台,那是按照高二期末考试的成绩重新编排的座位表。
“新学期,新气象。”
“为了给大家营造一个更好的学习氛围,从今天开始,我们班实行动态座位管理。”
“成绩好的同学,可以优先选择自己心仪的位置。”
王梦瑶作为年级前十的优等生,第一个站了起来,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第一排正中间的那个 “黄金宝座”。
在她坐下之前,还不忘回过头来向我投来一个挑衅的眼神,那眼神里的优越感,几乎都要满溢出来了。
同学们一个接着一个地上去挑选自己的座位。
教室里那些最好的位置,很快就被抢占一空。
最后,林芳终于念到了我的名字:“林溪。”
此时,全班就只剩下最后一排那个紧挨着垃圾桶的位置了。
我甚至连窝都不用挪一下。
“林溪同学,” 林芳用教鞭敲了敲讲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的身上,“鉴于你过去两年那‘极其稳定’的表现,我想对于这个位置,你应该没有什么意见吧?”
“你坐在这里,既不会影响到其他的同学,你自己也能…… 更自由一点。”
“我没有意见。” 我平静地回答道。
“很好。”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我希望你能有自知之明,在最后这一年里,不要再给我惹出任何麻烦。”
高三的生活,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压抑和紧张。
每天都有堆积如山的试卷要做,每周都有小考,每个月都有大考。
整个高三教学楼的楼道里,都弥漫着一种紧张到极致的气氛。
而我,就像是这片沸腾的海洋里,唯一的一座冰山。
第一次模拟考试,简称 “一模”,其重要性仅次于真正的高考。
所有人都严阵以待。
我照例在写完自己的名字之后,就放下了手中的笔。
收卷的时候,王梦瑶作为班长,主动帮助老师收取试卷。
她走到我的课桌前,看着我那张空白的答题卡,夸张地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林溪,你难道真的不打算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吗?” 她弯下腰,用一种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在我耳边低语道,“我姑妈说了,像你这样的情况,以后连个像样点的工厂都进不去。”
“最好的出路,也就是去扫大街,或者是在那个小餐馆里洗盘子。”
我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她。
“你说完了?”
08
她被我这种冷淡的态度噎了一下,随即轻蔑地笑了起来:“算了,我跟你这种人有什么好说的。”
“你就像一只井底的青蛙,根本就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我已经拿到了保送的预备名额,我毕业之后要去的地方,是你这种人一辈子都无法想象的高度。”
我看着她那张因为嫉妒和优越感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心里没有泛起丝毫的波澜。
三年前,在中考的考场上,那个因为害怕考不好而频频回头,想要偷看我答案的女孩,如今靠着裙带关系和她自身的努力,爬到了一个看似光鲜亮丽的位置,就以为自己真的能够俯视众生了。
她永远都不会懂,真正的强大,从来都不是向别人炫耀自己拥有什么,而是清楚地知道自己未来要去往何方。
我收起自己的笔,站起身来。
“是吗?” 我淡淡地讲,“那我就提前恭喜你了。希望你未来的路,能够走得安稳一些。”
说完,我便从她的身边径直走过,留给了她一个沉默而又孤高的背影。
她在我身后气得跺了跺脚,显然对我的这种反应感到非常不满。
我走出教室,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我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您好,林溪同学。我们是奥林匹克数学竞赛国家集训队的教练组。”
“我们通过一些非官方的渠道,看到了您的一些解题思路,感到非常惊艳。”
“冒昧地想问一下,您是否有兴趣代表国家,去参加下一届的 IMO(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
我静静地看着那条短信,然后按下了删除键。
我的战场,不在这里。
我的复仇,才刚刚开始预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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