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吴今年六十三,老伴走了整三年。三年前那个冬天,胰腺癌,从查出来到走,不过五个月。头半年他还跟往常一样,按时吃饭,收拾屋子,每周去菜市场买一回菜。可慢慢的,那点劲头就散了。

以前老伴在的时候,家里的冰箱永远有切好的葱姜蒜,抽油烟机每天都擦得锃亮。现在冰箱里塞满了速冻饺子和过期的酱豆腐。客厅的茶几上堆着烟灰缸和空的啤酒罐,沙发扶手上搭着上周换下来的衬衫,都皱了也不记得熨。儿子每周来一回,进门就叹气,要给他收拾,他还不乐意,说放那儿就行,找得到。

老吴说不上苦,就是干啥都提不起劲。饭一顿能凑合三顿,三顿能凑合一礼拜。有时候傍晚坐到阳台上发呆,看着楼下的人遛狗、跳广场舞,他心里空落落的。老伴走了以后,这个家就像少了根顶梁柱,虽然她活着的时候也没见他多依赖她,可真没了,才知道什么叫没了方向。他一个人吃着泡面,连碗都懒得洗。这叫混,混一天是一天。

楼下住着赵姐,去年老伴也走了。头一个月,赵姐瘦了一圈,谁见了都心疼。可三个月后再碰见她,人反倒精神了,还报了老年大学的书法班。老吴问她咋挺过来的,赵姐说:“日子总得往下过。他不在了,我得替他看这个家,把每天该过的好好过完。”

赵姐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去公园快走一小时。回来做一顿正经早饭,上午去上课,下午回来收拾屋子、浇花、给孙子打电话。晚上看两集电视剧,十点准时睡觉。日子排得满满当当的,没有一刻是闲着的。老吴看她忙忙碌碌的样子,心里佩服,又觉得有点害怕。他怕自己做不到。

赵姐有一次在电梯里碰见老吴,看他胡子拉碴的,忍不住说了句:“老吴,你也该把日子拾掇拾掇,不能这么下去。”老吴低着头嗯了一声,可回到家,还是躺在沙发上看手机看到半夜。他知道赵姐说得对,可就是动不起来。

后来有一天,老吴感冒发烧,在床上躺了一天没人管。儿子打来电话,他嘴里说着没事,挂掉电话却望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他想,要是老伴还在,床头早就放好热水和药了。可现在什么都没有。这个屋子里静得可怕,静得他心慌。

第二天烧退了,老吴挣扎着起了床,把茶几上那堆酒瓶子都扔了,又把堆在洗手池里好几天的碗刷了。他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赵姐跟几个老姐妹说说笑笑地走过。阳光照在她脸上,亮堂堂的。

老吴吸了口气,把窗户开大了些。他心想,往后这日子,不能再这么混下去了。人家女的没了男人,是一天一天咬着牙往外熬,从苦里头熬出甜来。可他不能让人说他连个女人都不如。人活着,总得给自己找个念想。没老伴照顾了,那就自己照顾自己。这世间没有谁离不开谁,只有谁先想明白,日子还得朝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