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顾先生，你要是今天全款把这栋别墅买下来，我就嫁给你。”
云栖半山营销中心里笑声“哄”地炸开，连前台都忍不住探出头来。冷气开得很足，玻璃外是三十八度的热浪，里面却像舞台，孟瑶站在中央，墨绿色职业裙勾出利落的腰线，红唇鲜亮，像刚放出的一支冷箭。
被她“点名”的顾行舟，灰色衬衫洗得有点发白，牛仔裤褪了色，皮鞋鞋尖还有一块磨损的痕。他背着旧电脑包，站在别墅沙盘前，显得一点也不“豪气”，更像隔壁园区刚下班的小职员。
桌上的《云栖半山别墅项目客户信息表》摊开着，收入一栏里，黑笔写着几个不起眼的数字——7500
“月薪七千五，还看联排别墅？”前台小妹压低声音，憋笑，“顾行舟这是把我们这儿当售楼处还是当展览馆？”
所有人都等着看顾行舟难堪，等着这个“月薪七千五”的男人知难而退，识趣地笑一笑，把那句赌约当玩笑揭过去。
可顾行舟只是抬起头，看了孟瑶一眼，眼神平静得出奇：“好，你这话，我记下了。”
01
云栖半山营销中心坐在半山腰，整面落地玻璃对着城景。大厅里冷气足得能把汗气冻住，外面三十八度的热浪在玻璃外翻滚，里面却是香薰、钢琴曲和西装笔挺的客户。
顾行舟推门进来的那天，显得格外不搭。
灰色衬衫洗得有些发白，牛仔裤边上起了毛，脚下是一双磨得发亮的旧皮鞋。外面停车场里，他那辆十年车龄的国产轿车孤零零地停在一排豪车旁，像是误闯进来的。
副经理梁倩看一眼监控，皱了下眉：“瑶瑶，门口那位，你去接一下。闲着也是闲着，别让人觉得咱们挑客。”
孟瑶正给一个企业老板讲户型，被这句话叫回来，压下心里那点不耐，换上职业笑容迎上去：“顾先生，第一次来云栖半山吗？”
顾行舟点点头，目光从大厅扫过，最后落在别墅沙盘上：“之前路过几次，今天想具体看看。”
梁倩在后面低声叮嘱：“简单带一圈就行，别浪费太多时间。”
云栖半山主卖叠拼和联排别墅，180 到 260 平的面积，总价从 560 万起跳。样板区挑高客厅、双层落地窗、下沉式庭院，走一圈下来，孟瑶已经能闭着眼背稿。
她原本以为顾行舟会像其他“穷看客”一样，只会问价格和首付。
没想到，他站在样板庭院边，问的第一句话是：“这个斜坡边的挡土墙有没有做抗滑桩？万一下大雨，泥石流会不会冲到一层来？”
孟瑶愣了一秒，迅速笑着圆：“顾先生放心，我们这边都是按规范做的。”
走到地下车库，他又问：“排水坡度多少？一旦暴雨，如果电梯井积水，车位这边会不会倒灌？”
孟瑶心里一惊——这已经不是普通客户的提问了。她瞄了一眼他那双磨平的鞋底，很快在心里给出解释：网上看多了，伪专业。
她打开平板，照流程带他看完三套主力户型，最后把意向登记表推过去：“顾先生留个基本信息，到时候有活动我通知您。”
职业、收入、家庭情况一栏空着。
顾行舟沉默两秒，低头写下：“职业：系统维护工程师。月收入：7500。”
笔划不重，却很清晰。
前台小妹路过时瞥了一眼，心里“啧”了一声，回到座位就忍不住在微信群里打字：【瑶姐这客人月薪才七千五，看别墅呢。】
男销售凑过去偷看了一眼顾行舟，又看向孟瑶，眉毛挑得老高：“这条件，顶多贷款买套刚需盘吧，来这儿就是看看装修。”
孟瑶面上一派平静，心里却已经给他贴了标签——“7500 月薪男”
那之后的几周，顾行舟成了云栖半山的“熟客”。
周二傍晚，他会开着那辆旧轿车上山，说想再看一遍朝南带花园的户型，站在阳台上掐着时间看光线落点。
周末上午，他会拿着小本子跟在孟瑶后面，问 C 区联排和 B 区叠拼的区别，连垃圾车道和消防通道的位置都要问清。
有一次雨天，他站在地下车库出口足足看了十分钟，问她：“大雨天车从这里出，打滑几率大不大？”
孟瑶的讲解从一开始的认真，到后来越来越机械。她已经能在心里默背他的行程——哪一段路会停下来拍照，哪个角度会反复确认。
每次结束，他都说同一句话：“我再考虑考虑。”
从来不提定金。
销售群里，“云栖半山专属蹭冷气客户”的表情包已经刷了好几轮。有人笑他“带看次数快赶上员工”，有人说“这人是真心想住半山，只是钱包不同意”。
孟瑶每次看见他走进大厅，心里都会轻叹一声。接待他，是在浪费时间；不接待，又怕对方投诉“态度不好”。
02
又是一个周末午后。
云栖半山大厅里人声杂乱，冷热空气在玻璃门口交界。孟瑶刚送走一对真正在谈价格的客户，回头就看见前台小妹朝门口努嘴：“瑶姐，你的老熟人又来了。”
灰衬衫，旧牛仔裤，背个电脑包——顾行舟。
他走到沙盘前，没有寒暄，张口就是：“今天能再带我看看 B 区 12 号吗？那套四层带地下室的联排。”
前台小妹忍不住轻声感叹：“这都第几次了？再来两回，真得给他发员工牌。”
男销售在旁边接一句：“人家这是在免费培训，学会了好去短视频带看别墅。”
几个人笑成一团。
孟瑶听见，嘴角扬了扬，装作没听到，提着资料夹走到顾行舟面前：“顾先生，B 区 12 号您已经看了很多次了，户型应该很熟了。”
“再确认一次。”顾行舟语气不急不慢，“主要想看一下下午这个点的采光。”
孟瑶只好再次带路。
通往样板区的小路两侧，绿植修剪得整齐，喷泉水声和轻音乐混在一起。她边走边背稿：“B 区 12 号，建筑面积 210 平，赠送面积加地下室接近 260，南向花园二十多平……”
顾行舟偶尔插一句：“这边的围栏高度可以改吗？”“花园地面铺的是什么材质？”问题仍旧细致专业。
孟瑶强撑耐心，心里却越来越烦——
真要买得起的人，哪会这么抠细节。
下午三点多，阳光正好从山腰斜着洒进来。顾行舟站在二层阳台上，安静地看了几分钟。
“这边的山风有点大。”他像是自言自语，“冬天估计会冷。”
孟瑶笑笑：“顾先生，您要是觉得冷，可以装地暖，我们合作的品牌都是德国的。”
回到大厅时，几位同事正围在前台聊八卦。见他们回来，男销售故意提高了声音：“顾先生今天又来学习别墅结构啊？”
前台小妹顺势接茬：“人家来吹冷气，你别说得那么直白。”
笑声“扑哧”一下炸开。
顾行舟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吹冷气不至于，还没到睡桥洞的地步。不过——”他顿了顿，“桥洞也要挑采光好的。”
笑声像被人按了暂停键，愣了两秒，才有同事干笑两声：“顾先生挺幽默的。”
孟瑶面上挂着笑，心里却有一点说不清的别扭。
她把人拉回洽谈区坐下，照流程再问一次：“顾先生，B 区 12 号总价 560 万，全款压力确实不小。您上次填过收入信息，月薪七千五，对吧？”
“嗯。”顾行舟点头，没有否认。
“要不考虑按揭？”孟瑶强调，“我们合作银行利率不错，首付三成，一百六十多万，剩下分三十年，月供其实也就一万多。”
她边说边观察他的反应——按她的经验，真想买的人，这会儿要么开始算首付，要么问贷款细节。
顾行舟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按揭太麻烦，我不喜欢欠银行钱。”
孟瑶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月薪七千五，不贷款还想全款买别墅？
她把这句话当成典型的“穷讲究”。
大厅另一头，几位同事一直在关注这边。男销售低声嘀咕：“要不我们帮他算个账？看他月供怎么算都不够。”
前台小妹笑得直不起腰：“算什么啊，人家来的是‘云栖半山图书馆’。”
就在这时，有个客户离开，顺手跟孟瑶道别：“小孟，你又带那位先生看别墅啊？挺敬业。”
男销售趁机起哄：“顾先生对咱项目感情很深啊，都快看满三十八次了。要真今天全款拿下，我请他喝一瓶茅台！”
有人接口：“那还不够意思？孟瑶，你是销售一姐，你得表示表示。”
笑声再次涌起来，目光都望向她。
孟瑶本就被前面的尴尬憋着气，被这么一激，优越感和火气一起上来。她把文件在指间轻轻一拍，红唇一扬，笑得明艳：“行啊，顾先生要是今天全款把 B 区 12 号别墅买下来，别说茅台了——”
她顿了顿，故意抬高声音，让整个大厅都听见：
“我就嫁给他。”
这一句落地，场面彻底沸腾。
“哎哟，孟姐这话都说出来了！”
“顾先生，机会来了啊！”
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连梁倩都被笑声吸引，从办公室探出头来皱了皱眉：“在干嘛呢？注意点形象。”
孟瑶被众人围在中间，仿佛舞台上的主角。她心跳有点快，却故作轻松：“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嘛。”
她以为顾行舟会像以前一样，露出那种“自嘲又识趣”的笑，顺势把话题揭过去。
可这一次，顾行舟没有笑。
他静静地看着她，目光第一次停得很久。
那眼神不锋利，却让她后背莫名有点发凉。
几秒钟的沉默里，大厅的嘈杂声像是被拉远了。
“当真？”顾行舟忽然开口。
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周围的笑闹。
孟瑶心口猛地一紧，下意识想敷衍过去，可四周同事的起哄已经压上来——
“当然当真啊！”
“这可是我们都听见的！”
她被推着走，只能咬咬牙，抬起下巴，笑得越发耀眼：“我孟瑶，当众说的话，从来不反悔。”
顾行舟看着她，嘴角缓缓勾起一点弧度，不是被羞辱的那种苦笑，而是一种让人看不透的平静。
“好。”他轻声道，“那我记下了。”
03
当天下午，太阳往山后偏，营销中心却越来越热闹。
玻璃门口一声短促的刹车，玛莎拉蒂的车标在阳光下晃了一下。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推门进来，金表闪得人眼睛发晕。
梁倩几乎是秒换笑脸迎上去：“周总，您来了，路上辛苦了。”
“没事。”周广泽扫一眼大厅，目光直接落在沙盘上，“上次那套 B 区 12 号，我儿子挺喜欢的，今天来敲个定。”
梁倩心里一喜，立刻招手：“瑶瑶，过来。这是周总，我们项目的重点客户。周总要拿 B 区 12 号给儿子做婚房，这单成了，奖金够你换辆车。”
孟瑶“好”的一声，抱着资料快步过去，刚准备调出那套房的户型图，就听身边有人淡淡一句：
“抱歉，B 区 12 号，我也正在谈。”
声音不高，却正好压过旁边的钢琴曲。
几个人同时看过去——顾行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沙盘旁，手里还拿着早上那本记录本。
周广泽眉头一皱：“小伙子，别闹，这房子我前两周就看好了。”
梁倩脸色当场垮下，压低声音：“顾先生，别在这时候开玩笑好不好？这位是我们的大客户。”
顾行舟只是看着沙盘，语气依旧平稳：“我没开玩笑。我过去几周，一直都在看这栋。”
空气一下子紧了。
周广泽“哼”了一声：“那就看谁先下手。小孟，合同拿来。”
他说着已经掏出支票簿，刷地翻开，金表在灯光下晃出一道亮线。
“B 区 12 号，总价多少？”他问。
梁倩连忙回：“按最新价，五百八十万。”
“行。”周广泽落笔干脆，在支票上写下一串数字，签上名字，大手一挥把支票递给孟瑶，“全款，别说按揭那点小打小闹。”
前台小妹忍不住低声尖叫：“周总真豪气。”男销售在一旁起哄：“瑶瑶，这单你飞了！”
孟瑶伸手去接支票，指尖刚碰到边缘，一只手忽然从侧面伸过来，挡住了她。
“等一下。”顾行舟把支票往桌上一按，抬眼看向周广泽，“周总，这套别墅，我已经决定要了。”
大厅静了足足三秒，随后爆出一阵笑声。
“月薪七千五的要跟周总抢房？”
“行啊顾哥，全款别墅啊。”
有人故意大声说：“顾先生，你要不先把月供按揭搞明白，再说全款的事？”
周广泽冷笑一声，上下打量他：“小伙子，买房也得量量自己口袋。句把钱，想在这儿跟我抢？”
顾行舟像没听见似的，只是把自己的旧电脑包放到桌上，慢条斯理地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一本深蓝色的支票簿。
他翻到一页空白，低头写字。
“金额：伍佰捌拾万元整。”
最后一笔落下，他签上“顾行舟”三个字，把支票撕下，推到梁倩面前：“梁经理，你们应该也收支票吧？”
梁倩愣在那里，手悬在半空，既不敢接，也不好不接。旁边财务正好送资料出来，被她一把拉住：“小吴，你帮忙核一下。”
财务接过支票，低头仔细看了几眼，又拿出手机查了个什么，脸色一点点变了。
梁倩压低声音：“怎么样？”
小吴咽了下口水，声音有些发紧：“是真票，出票行也确认了，账户状态正常。”
这一句话，像把刚刚那阵笑声全部掐断。
周广泽脸色直接沉下来，盯着那张支票看了几秒，冷笑一声：“好，好得很。”
他猛地夺回自己那张未入账的支票，甩下一句：“爱卖给谁卖给谁，我周某人不稀罕。”话一说完，转身就走，皮鞋踩在地砖上“嗒嗒”作响，带着一股子怒气。
玻璃门“砰”地一声关上。
大厅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声音在头顶嗡嗡响。
所有人都看向顾行舟，眼神从“穷看客”到“看不懂”的转变只用了十几秒。
梁倩先回过神，努力挤出笑容：“顾先生，那……我们这边马上给您走手续？”
顾行舟点头：“麻烦尽快安排签约和过户，车位也一并算一下。”
04
第二天上午，云栖半山项目部的会议室冷气一向开得足。这天却冷得有点刺骨。
长桌尽头，区域总监脸色铁青，把一叠资料重重拍在桌上：“昨天那一出，大家都看见了吧？”
没人敢说话。
墙上的投影亮着，是一张模糊处理过的截图——匿名账号在本地论坛发帖：【某楼盘销售拿“嫁给客户”当推销话术，结果被当场打脸？】下面配着几张营销中心偷拍的照片，评论区已经吵翻。
“王总那边的合作意向，暂时按下来了。”总监的声音压得很低，“人家原本想把几个项目的住宅都交给我们代理。现在倒好，先看笑话。”
他目光扫过一圈，最后停在孟瑶身上：“孟瑶，你自己说说，昨天到底怎么回事。”
会议室里几十双眼睛都看着她。
孟瑶背微微绷紧，指尖死死扣着椅子边缘，勉强站起来：“总监，昨天是同事起哄，我一时口快，说了句玩笑话。没想到顾行舟会真的……”
“玩笑话？”总监冷笑一声，“你把公司当什么地方？夜场还是综艺节目？你一句玩笑话，换来的是我们损失的一个大客户和一堆舆论风险。”
梁倩也按捺不住，直接接过话：“我昨天在现场。你那句‘全款就嫁给他’，可是当着所有人说的。你以为客户都是好脾气？”
她“啪”地一下点开手机，投屏切到内部微信群的截图——
【“顾先生要是今天全款买下这栋别墅，我就嫁给他。”——孟瑶】
下面整整一屏的哈哈哈哈、吹口哨和“到时候记得发请帖”。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忍不住的窃笑，又很快被总监一个眼神压下去。
“笑什么？”总监把笔往桌上一扔，“你们觉得这好笑？今天论坛上发的是匿名。明天要是点名道姓，把项目、开发商、合作方全挂出来，你们谁兜得住？”
没人再敢出声。
总监深吸一口气，语气冷下来：“从今天起，孟瑶的销冠资格暂缓，原本分配给她的 A 类客户资源，暂时调配给其他人。她这段时间，把时间用在写检讨、处理投诉、配合公关上。”
说着，他又补了一句：“至于那位顾先生，你们谁也不要私下联络。合同已经签了，该走的流程照走，不许再出幺蛾子。”
梁倩趁势补刀：“孟瑶，你这几年业绩是不错，长得也好看，这是优势，不是你胡来的护身符。别把自己的姿色当筹码，最后砸的是自己饭碗。”
这句话，说得一点不留情面。
孟瑶垂着眼，视线落在桌面上一角，那里有一块阴影，晃得她有点头晕。
她向来站在最前排，被夸、被捧，拿销冠，领最高提成。她习惯了自己挑客户，习惯了别人看她的眼神里带着几分讨好。
昨天之前，她眼里的顾行舟，不过是个“配合她演戏”的背景板。
她用一句“嫁给你”来显示自己不把他当回事，也显示自己“有底气”。谁会想到，他真的掏出一张支票，把她从半山腰的神坛上拽下来，摁进今天这间会议室里。
屈辱、恼火、委屈，混在一起烧得她胸口发烫。
总监宣布散会，椅子拖地的声音此起彼伏。大家陆续站起身，从她身边绕开。走到门口，有人忍不住回头瞟她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
梁倩最后一个收拾资料，经过她身边时停了一下，压低声音：“这段时间别再出风头了。公关那边要是搞不定，你这销冠帽子可能彻底摘不下来了。”
孟瑶点头：“我知道了。”
门关上，会议室只剩她一个人。
空调还在吹，她却觉得背上冷得发紧。
手机在旁边震了一下，是同事发来的消息：【中午一起吃饭？】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停，最终只回了一个“不了”。
过了几秒，对方又发来一张截屏——群里有人说：【听说顾行舟下午会来签正式购房合同。】
下面跟着一串意味不明的表情。
孟瑶屏幕一黑，把手机扣在桌上。
她很清楚，自己真正的怒意，并不在总监那几句批评，也不在资源被调走上。
而是在她压根没当回事的那个人，突然站到了她看不清的位置。
这口气，她咽不下去。
下午临近下班时，地下车库里灯光昏黄，她换下高跟鞋换上平底鞋，拿着车钥匙走向自己的车位。远远的，她一眼就看见那辆熟悉的旧国产轿车。
灰衬衫男人靠在车旁，低头看着手机，神情一如既往地平静。
孟瑶握紧钥匙，深吸一口气，快步走过去。
“顾行舟。”她叫住他。
她的声音不高，却在空荡荡的车库里回荡开来，带着压抑了一整天的火气，“我有几句话，想跟你当面算清楚。”
05
地下车库的风有点凉。
一排排日光灯把混凝土地面照得惨白，远处抽风机“嗡嗡”转个不停。顾行舟掏出车钥匙，刚按了一下解锁，身后就响起一串急促的高跟鞋声。
“顾行舟。”
那声音像刀一样从背后劈过来。
他回头，看到孟瑶快步走过来，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出清脆又凌乱的节奏。妆已经花了一点，眼底隐约有红血丝，整个人却像被一股火撑着。
她直接拦在车头前，抬手按在冷冰冰的引擎盖上，硬生生把他拦住：“我们得谈谈。”
顾行舟把钥匙揣回口袋，靠在车门边，姿态懒散：“你想谈什么？”
孟瑶冷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再没有售楼部里那种甜，只有锋利：“你是不是故意的？”
“哪一件？”他问。
“少装。”她向前一步，指尖几乎点到他胸口，“你是不是故意等王总要签合同的时候，才跳出来说你要买？你知道那单对我们有多重要？”
她呼吸有点乱，语速越来越快：“你害我丢了客户，被总监当众骂，被全公司看笑话，你是不是很得意？觉得自己终于‘扳回一城’了？”
顾行舟垂眼看她，语气仍然平淡：“王总要买那栋，是你们自己的安排。我只是买我想买的房子。”
“你少在这儿装无辜！”她声音拔高，“你明明可以选别的栋，偏偏要跟他抢？你昨天那副样子，摆明了就是冲着我来的。”
他笑了一下，很轻：“冲着你？你高看自己了。”
这句一出口，孟瑶的脸“腾”地一下红了，眼里火光更盛：“好，你说我高看自己？那你呢？顾行舟，就你这身打扮，一件衬衫穿三季，一辆快报废的旧车，意向表上写着‘月薪七千五’，你跟我谈全款别墅？你以为自己是哪路英雄？”
她几乎是咬着字：“不过就是突然发了一笔横财，走了狗屎运而已。你要真有本事，敢不敢把工资单拿出来给我看看？”
车库里一阵风穿过，吹动她耳边几缕碎发。她整个人往前压着，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
顾行舟沉默了一会儿，抬眼看她：“你为什么这么确定，我只能拿出七千五？”
“废话，你自己写的。”孟瑶冷笑，“还填什么系统维护，月薪七千五。我干这行这么多年，一看就知道什么价位的人能买什么样的房。你这种条件，还想买云栖半山的别墅？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顾行舟“嗯”了一声：“那你当时，怎么敢说‘我全款买，你就嫁给我’？”
孟瑶被这句话一下戳在心口，脸色一僵，随即更恼羞成怒：“那是玩笑话！你真当真了？就你？配吗？”
“配不配，”他缓缓道，“和钱有关系。全款别墅这件事，我已经做到。剩下的，是你要不要守自己说的话。”
孟瑶被他平静的语气逼得心里发慌，偏偏嘴更硬：“你别拿那句玩笑话压我。我为什么要守？你有哪个地方配得上？”
她指着他那件洗得有点发白的灰衬衫，讥讽得毫不掩饰：“你要真有本事，现在就掏工资单。不是支票、不是嘴上说的，是实打实的流水。你敢不敢？”
顾行舟看着她，忽然笑了笑。
“工资单没随身带。”他慢慢从裤兜里摸出一个东西，在指尖随意一转，“不过这个，凑合可以说明点问题。”
孟瑶低头一看——是一张全黑色的卡片。
金属质感，在昏黄灯光下反着一圈暗哑的光。卡面干干净净，没有常见银行的 LOGO，只有右下角一个极小的浮雕徽记，被光扫过时，闪出一丝极细的银色纹路。
“这是什么？你还真当自己是大客户？”她先是一愣，随即嗤笑出声，“现在连网店都能定制黑卡，你从哪家店订的？标价三十九还是五十九？”
她伸手，一把把卡夺过来，动作里带着用力过猛的恼意：“我倒要看看，你这张假牌子做得有多像。”
卡片落在她掌心，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皮肤传上来。
第一眼，她只是觉得“质感不错”，不太像那种粗糙的仿制品。
第二眼，她的目光落在卡片右下角那个指甲盖大小的徽记上——几何线条交错成一个极简图案，边缘有极细的浮雕纹路，灯光一晃，银色光线从里面“蹿”了一下。
那一瞬间，孟瑶的瞳孔猛地收紧。
她的脑子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敲了一下，所有训练时看过的“高净值客户识别资料”、金融圈八卦里提到过的“某种级别的黑卡”，一股脑涌了上来。
手心开始出汗，金属卡在掌心微微打滑。
“这……”她张了张嘴，声音却像卡在喉咙里。
第三眼，她几乎是贴着那枚徽记在看——线条、比例、浮雕的位置，全都和她印象中那张“只在 PPT 里出现过、不对外发放样卡”的黑卡，一模一样。
“不可能……”她喃喃了一句，指尖抖得厉害，卡片险些从指缝里滑出去。
顾行舟伸手按住她的手，帮她稳了一下：“小心，摔坏了补办很麻烦。”
那一刻，她背后猛地撞上了身后的水泥柱，冰冷粗糙的触感从肩胛骨一直传到脊梁骨。
车库的灯突然换了频率，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光线闪了一下，又恢复正常。
孟瑶的呼吸乱了。
她盯着掌心那张卡，眼睛里原本的轻蔑、怒火，一层一层退下去，露出的是赤裸裸的震惊和……恐惧。
她这几年接待过各种客户，有按揭啃到公积金见底的小白领，也有全款来买三套、顺便问有无商铺打包的富太，但这种级别的卡——她只在某次行业培训时，被远远看过一次照片。
她的脑子飞快转着：假卡？可是材质、重量、指纹油在金属上的反光细节，都不像是几十块能做出来的玩具；
真卡？那这个穿着旧衬衫、把“月薪 7500”写在意向表上的男人，到底在干什么？
“你……你这卡……”她终于勉强挤出几个字，嗓子发紧，听起来有些沙哑，“从哪来的？”
顾行舟收回手，倚着车门，语气很平：“办卡中心给的。”
“别、别跟我打马虎眼。”孟瑶连说话都不利索了，“就算是高端卡，你这种打扮……你不可能……”
她自己都知道，这话说得多么没底气。喉咙干得发疼，好几秒才勉强咽下一口唾沫。视线缓慢地，从卡片上挪回到顾行舟的脸上。
那张她曾经无数次一眼划过、归类为“普通打工人”的脸，此刻在昏黄灯光下，看不出任何激动、炫耀，甚至连得意都没有。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像看一个终于把剧本翻到正确那一页的人。
孟瑶突然有一种很强烈的不适，不是他“骗了她”，而是她这些年引以为傲的“眼力”和“判断”，在他面前显得可笑。
她的手还在抖，黑卡握得太紧，指节发白，掌心却被冰凉的金属烫得发麻。顾行舟静静看着她，不急着替她补完。
孟瑶的视线在他脸和卡片之间来回几次，最后终于咬住下唇，喉咙发紧，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艰难地开口：“你到底……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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