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桌上,我夹起一块红烧肉。

王越泽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了两声,放下筷子,对我说:“姐那套金首饰,明天你去把发票要回来吧。”我愣了一瞬,筷子悬在半空。

昨天我才把发票送到他姐手里,今天就要往回要。

可我口袋里那张中了1863万的银行卡,正贴着心口,烫得难受。

他红着眼说“我养你”的时候,我差点说出实话。

可现在,我开了口,只说了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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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下午,我下班路过街口那家彩票店。

老板娘正往外面贴一张中奖海报,红纸黑字,写着谁谁中了五百万。

我本没打算买,可鬼使神差的,从口袋里摸出五块钱,指着柜台里一张刮刮乐说:“来一张。”

其实我平时从不买这些。

王越泽说我手脚大,管不住钱,家里每个月都是掰着指头过日子。

可那天不知道怎么了,大概是被海报上那个五百万晃了眼,我想着,两块钱而已,买不了吃亏。

老板娘撕了一张票递给我。我坐在店门口的塑料凳上刮开,没中。又掏了三块,买了一注双色球,随手塞进包里,回家便忘了。

那晚王越泽上夜班,我一个人躺在双人床上刷手机。

刷到彩票开奖的时候,我随手点开看了一眼,号码一个一个跳出来,我愣了几秒。

又从床头柜上摸出那张皱巴巴的彩票,对着手机屏幕确认,再确认。

数字对上了。全部对上了。

我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又好像被人往胸口锤了一拳。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我死死攥住它,坐在床上半天没喘上来气。

一千八百六十三万。

我把彩票翻来覆去看了三遍,上面的号码印得清清楚楚,不是我看错。我狠狠掐了一下大腿,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是真的。

那晚上王越泽回来得晚,我已经躺下了,背对着门。

他换了鞋,匆匆洗了把脸,上床时带着一股寒气的凉。

我在被子里听见他打了个哈欠,然后他翻了个身,很快打起了呼噜。

我睁着眼睛,在黑漆漆的房间里,一动不动。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这一千八百多万,说出去,还是不说?

结婚三年,在这个家里,我向来是没有话语权的。

大事小事都听婆婆的,钱的事听王越泽的。

大姑姐三天两头过来,一张嘴就是“妈,小宝要交学费了”、“妈,我想换个手机”。

婆婆总会掏钱。王越泽从来不拦。

我如果告诉他们我中了彩票,这笔钱恐怕还没焐热,就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我在被窝里攥着那张纸,手心全是汗。

凌晨三点多,我终于撑不住,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第二天天没亮就醒了,第一件事是摸枕头底下,彩票还在。

我把它折成一个小方块,塞进化妆盒最底层,压在了一盒过期的粉饼下面。

早上煮粥的时候,我盯着灶台上的火苗发呆。

锅里的米咕嘟咕嘟翻着泡,我忽然想到,要是婆婆知道我有这么多钱,会是什么表情?

肯定不会再横挑鼻子竖挑眼了吧。

可我凭什么给她?

这钱是我两块钱换来的,跟别人有什么关系。

王越泽起来的时候,粥已经熬好了。

他揉着眼睛走进厨房,看了一眼锅台,说:“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我说睡不着。

他嗯了一声,坐下吃饭,也没再多问。

我端着碗坐在他对面,看他低头喝粥的样子,忽然觉得挺陌生的。

一个屋檐下睡了三年,他对我好不好?

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工资卡交了一部分给我,但每月对账,花哪儿了要一笔一笔说清楚。

这天上午,大姑姐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我正蹲在地上擦地。她没换鞋,踩着一路泥点子走到客厅,冲里面喊了一句:“妈,小宝下个月要报夏令营,钱还没凑够呢。”

婆婆从屋里出来,问差多少。

大姑姐比了个数:“三千五。”婆婆皱了下眉:“你弟这个月工资还没发呢。”大姑姐把包一放,声音一下子高了:“妈,你孙子的事你都不管?那夏令营名额可紧俏着呢。”

我在旁边听着,手上擦地的动作没停。以前遇上这种事,我会忍不住嘀咕两句,可每次都被王越泽瞪回来。他说:“姐不容易,你就少说两句。”

这次我没吭声。我心里那笔钱,像块秤砣,压住了我所有的火气。

婆婆最终还是从抽屉里拿了钱给大姑姐。

大姑姐接过去的时候,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连句谢都没说,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像是想起什么,回头看了我一眼,说:“紫萱,你擦地的时候把我那双拖鞋也擦擦,上回穿着都打滑了。”

我没应声。她撇撇嘴,摔门走了。

中午王越泽回家吃饭,我在厨房里盛饭。

他站在门口,低声说:“姐刚才来电话了,说她生日快到了,我给她订了套金首饰,下月到货。”我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回头看他:“你哪来的钱?”他说:“先付了订金,下月工资结了再补尾款。”

我没说话,把饭端到桌上。

王越泽大概看出我不高兴,又补了一句:“她就我一个弟弟,我不疼她谁疼她。”我把筷子放他面前,忍着没接话。

心里那笔钱像地雷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炸了。

02

裁员的通知来得很突然。

那天上午,我还在工位上整理报表,行政的小姑娘走过来,说经理让我们都去会议室开会。

一进门,我就看见桌上搁着一沓信封,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经理说得很直白,公司效益不好,季度裁员比例百分之十五,名单已经定了。

他念了一个名字,又一个名字,念到我那一段的时候,我的耳朵嗡地一下,后面的话全没听见。

散了会,我坐在工位上,看着那张离职通知书,半天没缓过劲。

同部门的小张趴在桌上哭,我倒是没哭,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这几年干得不顺心,早就想走了,只是一直没下定决心。

这不,老天帮我做了决定。

财务那边结完赔偿金,总共二十万出头,打到我卡里。

我走出公司大门,被风一吹,人清醒了不少。

回了家,站在楼道口,我没急着上楼,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辞职这事瞒不了太久,王越泽迟早会知道。

我想到了那张彩票。中了那么大的奖,可我还得假装天塌下来了。我站在楼道里,靠着墙站了好一会儿,把表情调整好,才掏出钥匙开门。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放下筷子,尽量让自己语气平静:“我今天被裁了。”桌上静了一下。

婆婆筷子上夹着棵青菜,停在那儿,半天没往嘴里送。

公公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王越泽眉头皱了一下:“真的?”

我点了点头。

婆婆把菜放进碗里,声音有点不高兴:“怎么好好的就裁了呢?你那个公司不是挺大的吗?”

我说效益不好,裁了一批人。

婆婆“啧”了一声,嘴里念叨着:“这下可怎么办,房贷还着,日子还过着,光靠越泽一个人哪够。”王越泽放下筷子,转过头看着我。

我注意到他眼眶有点红,声音也有些哑:“没事,我养你。”

那一瞬间,我的心像被人狠狠捏了一下。

这句话,结婚三年,他从来没有说过。

虽然工资卡交了一部分,可他从来没有拍着胸脯说“我养你”这种话。

我心里涌上一阵热,嘴唇动了动,那句“其实我中奖了”几乎就要说出口。

可就在这时,大姑姐给我夹了一筷子菜,说:“弟妹,那你也别闲着,赶紧找下家。现在工作可不好找,我们家小宝那补习班一个月都好几百呢,你总不能让我弟一个人扛着吧。”

那口气,像是跟我没关系似的。可我好歹也是这个家的人吧?我还坐在这儿呢,她已经把我当吃白饭的了。我嘴边那句话,又咽了回去。

吃完饭我抢着去洗碗。

王越泽跟过来,站在厨房门口看了我一眼,低声说:“紫萱,钱的事你别操心,有我呢。”我背对着他,冲他摆了摆手,没说话。

水龙头哗哗响着,我手里的碗搓了一遍又一遍,指节都泛白了。

晚上回到卧室,我打开化妆盒,从最底下翻出那张彩票。

外面的封膜被我摸得有点毛了,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然后又把它塞回去,塞得比上次更深。

那天夜里我做了个梦,梦见婆婆和大姑姐一人攥着我一双手,往我兜里掏钱。

我拼命喊,喊到嗓子都哑了。

醒来的时候,王越泽睡得正香,手搭在我腰上。

我把他的手挪开,坐起来,喝了口水,心里又慌又冷。

其实我早就知道,这笔钱说出来,第一个被算计的也是我。可我没想到,原本让我觉得“这男人至少知道心疼人”的念头,第二天就变了味儿。

第二天傍晚,王越泽提前下班回来,一进门就钻进阳台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我正好在客厅擦桌子,听见他说了一句:“姐,那套首饰,我先退了,回头再跟你解释。”

我手里抹布停了一下,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昨天还为他那句“我养你”心软呢,今天他突然把给姐姐订的首饰给退了。

是因为我?

我心头一热,又觉得哪里不对。

他那么孝顺他姐,怎么可能为了我退她的东西?

我等他从阳台出来,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首饰退了?”他嗯了一声,神色有些不自然:“家里现在紧,姐那边,回头我再补上。”

我没再追问。

可那天晚上他睡得早,我坐在客厅里,翻着他的手机,不小心看到一条微信。

是他姐发来的,就一行字:“行,你先把钱攥紧了,等查清楚她手里有多少再说。”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很久。

手机的光打在脸上,凉飕飕的。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撑着栏杆,望着楼下一排路灯,心里那点热乎劲儿,一点点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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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退首饰的事,我是第三天才知道具体细节的。

那两天王越泽一直躲着我打电话,我装作没留意。

这天午饭时,他自己提了:“姐那套首饰,我去金店退了。订金拿回来了,老板说尾款也不用补。”他说话时眼睛看着碗里的饭,不跟我对视。

我端着碗没接话。他像是怕我不信,又把发票掏出来放在桌上:“你看,发票都给你了。”

我拿起那张纸看了两眼,纸上确实写着“退货”两个红章。

我心里咯噔一下,那他姐那条微信怎么回事?

还没等我多想,婆婆在厨房喊了一声:“越泽,你过来帮我搬下米。”王越泽应声起来,进了厨房。

我坐在饭桌前,又看了那张发票一眼,把它放进口袋里。心里七上八下的,说不上是高兴还是难受。

下午我去买菜,路过那家金店门口。

玻璃橱窗里摆着金镯子、金项链,在阳光下明晃晃的。

我停了一下脚,鬼使神差地推门进去了。

柜台后的店员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认得我,见我进门,笑着打了个招呼:“嫂子,好久没见你了,上次你老公带人来订了套更贵的,我还以为是你呢。”

我愣了一下:“更贵的?”

店员点点头:“对啊,前天一男一女来的,男的是你老公吧?订了套古法金,比原来那套贵了好几千呢。他们没跟你说?”我站在原地,手攥着菜篮子,捏得紧紧的。

原来根本不是退首饰省钱。

是把便宜的退了,又订了套更贵的。

他怕姐姐不满,就换了套更好的哄她。

那钱是哪儿来的?

他工资卡我捏着,每个月的余钱我都看着呢。

我没再问,冲店员笑了笑,说可能是他姐来替我们看款式的。走出金店,太阳晒得人头皮发麻,我站在路边,心里那点暖意全散尽了。

晚上回家,我没跟王越泽提金店的事。

只是吃完饭,我坐在客厅里,问他:“越泽,我看你最近老在打电话,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他愣了一下,眼神闪了闪:“没有啊,就是姐那边,让我帮忙看看孩子的事。”

我没戳穿,点点头,说:“那你忙吧。”他回屋后,我去厨房倒水,路过门口,听见他压低声音在说话:“姐,你放心,我这边有数。

我端着水杯,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水杯烫手,我才回过神来。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王越泽在旁边睡得沉,呼吸均匀。

我支起身子看了他半天,忽然觉得男人这张脸,我怎么就看不清了呢。

他给大姑姐订了更贵的首饰,嘴上却跟我说退了。他到底存的什么心思?我一个被裁了没收入的媳妇,在他眼里还有多少分量?

又过了两天,我翻他手机,终于看到了他跟姐姐的聊天记录。

大姑姐问:“首饰的事办妥了?”王越泽回:“订好了,下个月给你拿过来。”大姑姐又问:“她那边怎么样,有没什么动静?”王越泽停了一会儿,回了一句:“她最近老实得很,您别急。”

我手指头刨着屏幕,指甲几乎要陷进去。老实?我在他心里,原来就是一只等宰的兔子。

我把手机放回原处,坐在床上愣了半晌。然后我拉开化妆盒,摸了摸那张彩票。它还静静地躺在粉饼下面,像一块烧红的铁,等着把什么东西烫穿。

这一刻我彻底明白了,这个家里,没有人盼我好。

王越泽嘴上说“我养你”,转身就把更贵的首饰送到姐姐手里。

婆婆满口将来自家人,背地里却只攥着儿子的工资卡。

我在这个家住了三年,到头来连个外人都不如。

我轻轻把化妆盒合上,走到窗边。窗外月亮挺亮,照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斜斜地铺在地上。我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行,你们不拿我当人,那我也不必拿你们当亲人了。这笔钱,以后归我一个人管。

04

第二天开始,我给自己定了个规矩。

不查他手机了,不再半夜坐起来胡思乱想。

王越泽发现我情绪好了一些,反而有点不自在。

他试探着问我:“紫萱,你不怪我退首饰的事了?”我说:“不怪你,家里难,我懂。”

他松了口气,笑得跟个孩子似的。我心里也跟着笑,笑他真当我傻子。

为了验证我的猜测,我不动声色做了个试探。

那天早上,我故意把一张旧存折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故意没关严实,露出一角。

那存折上余额只有两千多块,是我以前存的死期,早就到期了。

我想看看,这屋里有没有人会翻。

下午回来,我拉开抽屉看了一眼。

存折还在,但位置挪了。

原来我放的时候,折角朝右,现在朝左。

我心里一凛,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确实被人动过。

晚上吃饭,我没露声色。

婆婆给我盛汤,我接过来喝了一口。

婆婆随口问了一句:“紫萱,你那个存款到期了没?以前听你说存了死期,是不是该取了?”我筷子一顿,抬起头来,对上婆婆那张笑呵呵的脸。

她竟然直接就问出来了。

我压下心跳,笑了笑:“到期了,也没多少钱,几千块,就没跟你们说。”婆婆眼帘子垂下去,没再接话。

王越泽坐在旁边,只顾着往嘴里扒饭,一个字都没多说。

我放下筷子,心里冷笑。那点钱还没捂热,已经被人惦记上了。我要是真说出那1863万,还不得被人啃得骨头都不剩?

又过了两天,我故意在饭桌上抛了个话题。

我说:“昨天听隔壁楼的小刘说,她表姐买彩票中了两百万,一夜之间全家人围着她转,连八百年不联系的亲戚都上门了,烦得她差点搬走。”

大姑姐一听“彩票”两个字,眼睛立马亮了:“中奖了?真的假的?”我轻描淡写地说:“真中奖了,不过听说钱都被家里人借光了,自己一分没落下。”大姑姐咂了咂嘴:“那也是该,一个女的拿那么多钱干啥,还不是得靠男人撑腰。”

我点点头,心里像被人浇了一盆雪。她那口气,分明是说,女人手里不该有钱。

那天晚饭后,我主动刷了碗。

王越泽坐在客厅看电视,我路过他旁边的时候,瞥见他把手机飞快地锁了屏。

我没说话,回屋关上门,坐在床边,心里慢慢盘算着。

过了几天,王越泽终于又露出了破绽。

那天半夜,我以为他睡了,没想到他忽然坐起来,悄悄下了床。

我闭着眼没动,听着他的脚步声进了阳台。

我慢慢翻了个身,借着窗帘缝漏进来的月光,看见他背对着卧室,举着手机贴在耳朵上。

我轻手轻脚走过去,贴着门缝。阳台上风大,他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姐,你容我几天……她手里那笔钱,我早晚能套出来。”

“咱们一家人,钱放谁那儿都一样……你放心,我肯定不让她带走。”

风呼呼地吹,我站在门后,后背贴着墙,整个人像被人钉在那儿。

有什么东西从心底裂开了,像冰面咔嚓一声碎了一条大缝。

我原以为他只是愚孝、软弱,没想到他已经开始盘算我的钱了。

我把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得我清醒过来。

我轻轻退回床边,躺回去,闭眼。

王越泽的脚步声从阳台传回来,他钻进被窝,像没事人一样,打起了呼噜。

我睁着眼,一直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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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王越泽还在睡,我洗漱完,换了一身平时不常穿的衣裳,出了门。我没告诉他我去哪儿,也不想告诉他。

我去了银行。

坐在VIP室的沙发上,对面是个戴眼镜的经理,他把我的银行卡接过去,刷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

我看着他眼睛慢慢瞪圆,嘴角抽了一下,又把屏幕转过来看了两眼。

他说:“周女士,这笔钱您打算怎么处理?”

我说:“一部分存三年定期,一部分买保本理财,剩下的开个新账户。”他点头,帮我办了手续。

我坐在那儿,看着打印机吐出一张张单子,心里反而格外平静。

这钱,从今天起就是我的底牌了。谁都不能动。

办完储蓄,我又去了人才市场,投了几份简历。

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给自己铺一条后路。

如果我哪天真的离了这个家,至少还能靠自己的手吃饭。

路过街口彩票店,老板娘还坐在门口嗑瓜子。

她冲我笑了笑:“妹子,又来了?再买一张呗。”我摇摇头,没停步。

从这天起,日子看起来跟往常一样。

我照常做饭、擦地、上班找工作。

王越泽试探着问我那天出门干嘛了,我说去面试了。

他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嘴上说:“也好,总在家待着也不是事。”我笑了笑,没接话。

可心里那根弦,绷得越来越紧。

又过了几天,大姑姐登门了。

这回她没提钱,倒是带着一张金色宣传单,进门就拍在桌上:“妈,你看这个,古法金搞活动,原价一万二,现在九千八。”婆婆凑过去看了一眼,“这玩意儿又不能当饭吃。”大姑姐声音一挑:“怎么不能当饭吃?戴上显身份,走出去人家都高看你一眼。”

我在一旁择菜,头也没抬。那套“退掉”的金首饰,果然还是有下文了。

大姑姐跟婆婆嘀咕了一会儿,转头看向我:“紫萱,你听说了没?越泽给你买的那套首饰退了,他说是你让退的?”我放下手里的菜叶,抬起头:“是他自己退的,我没让。可能是怕我没了工作,家里紧张吧。”

大姑姐嘴角一撇:“我就说嘛,你哪会好心让我弟省这个钱。”她转头对婆婆说:“妈,他退了旧的,又订了新的,回头可别又赖我头上。”我心里一动,没接话。

她这口气,像是替我委屈似的,可我听出来,她在试探我到底知道多少。

晚饭后,王越泽把我叫到一边,脸色不太好:“紫萱,你在姐面前说那首饰是我要退的?”我说:“不是你说的吗?我那天只是顺着你的话说。”他张了张嘴,没再出声,转头回屋去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冷意又泛了上来。

他连承认退首饰的胆子都没有。

深夜,我坐在客厅里,把那张中奖的银行卡从贴身口袋里拿出来,看了又看。

卡面干干净净的,上面连个名字都没刻,可我捏着它,像捏着一把锁住命运的钥匙。

门外传来王越泽翻身的声音。

我把卡塞回口袋里,扣好扣子。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这个家里唯一的明白人。谁再想算计我,我让她尝尝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06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了十来天。

我找到了一份新工作,离家不远,工资比原来低一点,但胜在清闲。

我没跟家里说得太具体,只说找到了,下月上岗。

婆婆脸色缓了缓:“好歹有个班上,别老在家闲着。

我笑着应了声是。

王越泽那阵子对我格外好,早晨出门前会帮我倒杯热水,晚饭后主动收拾碗筷。

我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不是没有波动。

有时候我会想,他或许不是故意要算计我,只是被他姐和妈哄着,稀里糊涂做了那些事。

但每当我心软的时候,金店里那个店员的话就会冒出来:“你老公带人来订了套更贵的。”还有他那晚在阳台上说的那句话:“她手里那笔钱,我早晚能套出来。”

我心里的火苗,就被活生生浇灭了。

这天下午,我去超市买酱油,又路过那家金店。

店员换了个小姑娘,不认识我。

我推门进去,装着挑项链。

柜台里果然摆着一套崭新的古法金,标签上标价一万三千八。

我问她这套是不是订出去的。

小姑娘看了看单子:“这套前两天被人订了,是个男的名字,王越泽。”

我笑了笑:“哦,那是我老公。”

小姑娘抬头看了我一眼,带着点尴尬:“嫂子,那那天跟他来的……”她没说下去。

我接过话头:“那天跟他来的是他姐吧?”小姑娘松了一口气:“对,说是帮他姐看款式的,后来就订了。”

我从店里出来,太阳晒得人眼睛发花。

我站在门口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那口气压下去。

原来这套更贵的首饰,是王越泽陪他姐去挑的。

两个人一起站在柜台前,说说笑笑,挑了个一万多的金货。

而他瞒着我,说已经退了。

我拎着酱油回到家,婆婆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我没提金店的事,进了厨房,把酱油瓶子放在灶台边,打开水龙头洗手。

凉水冲在手指上,我才发觉自己手一直在抖。

晚上,王越泽下班回来,进门先洗了一把脸,然后挺高兴地说:“姐打电话来了,说下个月小宝生日,请咱们一家去吃饭。”婆婆问:“那首饰呢?你给姐订了没?”

王越泽瞥了我一眼,声音低了一些:“订了,下个月一起带过去。”婆婆满意地点点头,没再问。

我坐在桌边,夹了一筷子菜,没说话。

原来“退了”这件事,他根本就没告诉婆婆。

也就是说,在他心里,退首饰是做给我看的,订新首饰是真的疼姐姐。

我就是他用来跟亲姐姐表忠心的棋子。

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听着王越泽均匀的呼吸声,心里反而安静下来。既然你一直在演,那我就陪你演到底。演戏嘛,谁还不会呢?

我合上眼,准备睡个好觉。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第二天,大姑姐果然来了。

她一进门就冲着我笑:“紫萱,听越泽说你找到工作了?啥时候上班呀?”我说下周一。

她坐下来,话锋一转:“那你这之前领的那笔赔偿金,是不是也该打算打算了?”

我端着茶杯,没动:“打算什么?”大姑姐笑了一声:“嗨,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那些钱放你那儿也不安全,不如交给妈保管,反正将来也是给你们家花的。”

我放下茶杯,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姐,那笔钱是我干了五年活换来的赔偿金。我打算留着给我爸我妈用。”

大姑姐脸上的笑僵住了。

婆婆在厨房里听见动静,探出头来看了我一眼。

我没再说话,起身进了房间,把门关上。

门外隐隐传来大姑姐的声音:“妈,你听听她那话,什么叫我爸我妈,进了这个家,还分那么清楚?”

我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笑了。这不就是把话说开了么?没进你们家门之前,我也是个人。现在倒好,连我自己的钱也不能自己管了。

我拉开化妆盒,手指碰了碰那张彩票,轻轻说了一句:“谢谢你让我看清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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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日子不紧不慢地往前磨,转眼到了月底。

王越泽说,大姑姐生日快到了,那套首饰要去店里取回来。

他那天特意请了半天假,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出门。

我在阳台上看见他骑车出了小区大门,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该摊牌了。

我把已经准备好的东西从抽屉里拿出来。

一沓单据,一张存折复印件,几张微信聊天记录的截图。

这些天我断断续续留了证据,没用多复杂,只是把手机里的照片打印了出来,夹在杂志里。

现在用上了。

下午五点多,王越泽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金色的袋子。

大姑姐也跟在后头,笑吟吟地进了门,说是来看看那套首饰。

婆婆迎上去,几个人围在沙发边,把金饰从盒子里拿出来看。

我没过去,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凉白开。

大姑姐把镯子套在手腕上,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啧啧个不停:“越泽,你姐没白疼你。”王越泽笑着挠挠头,像是松了一口气。

我放下水杯,走过去,说:“姐,你先别急着戴,那套首饰的钱,你弟还没付清呢。

客厅里安静了一下。大姑姐脸色变了变:“紫萱,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没笑,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纸,轻轻放在茶几上。

“什么意思?你自己看。”纸摊开。

最上面一张是金店的退货发票,王越泽亲手退的,退款日期清清楚楚。

第二张是订金补款的收据,日期比退货晚一天。

第三张是王越泽跟你聊天的截图,你说,“先退了,回头再订一套更贵的”。

客厅的空气像冻住了一样。

婆婆脸一下白了,王越泽手一哆嗦,那首饰盒子差点掉在地上。

大姑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我伸手从纸堆里又抽出一张更大的照片,拍在桌面上。

那是婆婆翻我床头柜抽屉的照片。

我趁她不在家时,用旧手机对着门口拍的,画面虽然模糊,但能看清她的侧脸和手。

婆婆愣了两秒,尖声说:“你,你竟然在屋里装摄像头?”

我摇摇头:“没装,只是那天手机放在床头的书架上面,正好录到了。”我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自己都有点意外:“妈,你翻我存折那天,我就站在门口。”

婆婆嘴唇哆哆嗦嗦,半天说不出话来。

王越泽终于回过神,他站起来,向前迈了一步:“紫萱,你听我解释……”我抬起头看着他,问他:“你跟你姐说,我手里那笔钱,你早晚能套出来。这话是你说的吧?

他脸上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大姑姐在旁边跳了起来:“周紫萱,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那是我弟自己的钱,他用在我们家怎么啦?

我转头看着她,慢慢说:“你弟自己的钱?他工资卡都在我那儿,每个月几号发工资,多少,我一清二楚。他哪来的闲钱给你订一万多块的金货?他拿偷的?还是拿我卡里的?”

大姑姐被噎住了。王越泽嘴唇动了动,好半天,声音低得像蚊子哼:“那钱是……是我找工友借的。”

我点点头:“行,你借的。那你告诉我,你拿什么还?”他低下头,说不出话。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有汽车经过,灯光照亮了一角地板,又暗下去。

我弯腰把那沓纸收起来,一张一张理好,装回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