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8年秋,北京大学图书馆里,一名来自湖南的青年每天按时出现。他衣着朴素,口音浓重,既不是北大学生,也没有显赫背景,却在报刊阅览室里待得格外久。这个青年,就是刚到北京不久的毛泽东。
那时的北京,热闹归热闹,生活却并不宽裕。毛泽东此行并非求学享受,而是护送湖南学生赴法勤工俭学,同时寻找救国道路。同行者中有蔡和森、萧子升、李维汉等人,大家挤住在景山东街一处简陋房屋里,八九个人合住,转身都困难。
吃饭更是难题。
为了节省开支,毛泽东和同伴常常一天只吃两顿。有时买些面粉,自己蒸馒头,再配一点咸菜。这样的日子谈不上体面,却没有让他放弃读书。相反,北大图书馆成了他最愿意去的地方。
当时的北京大学,是新文化运动的重要中心。报纸、杂志和各种新学说在这里汇集,图书馆里既有传统典籍,也有介绍西方政治、哲学和社会思想的书刊。对一个来自内地、急于了解世界的青年而言,这里无异于打开了一扇大门。
但门并不是随便就能进的。
毛泽东当时没有北京大学的正式学籍,也没有充足的生活费。他能够经常进入图书馆,得益于湖南一师时期的老师杨昌济。杨昌济此时任教于北京大学,对这位学生的性格、学识和抱负相当了解,也知道他并非普通的谋生青年。
有意思的是,毛泽东最初与李大钊并不熟悉。李大钊当时担任北京大学图书馆主任,事务繁重,起初只是注意到有个湖南青年经常来馆读报。毛泽东则更多是在观察、阅读和思考,并没有因为对方身份显赫就主动攀谈。
次数多了,情况发生变化。
李大钊发现,这个青年并非走马看花。他对国内局势、俄国革命以及社会改造等问题都有强烈兴趣,读书时还会认真记录。两人交谈之后,李大钊逐渐认识到,毛泽东虽然没有大学文凭,却有很强的求知欲和独立判断能力。
可读书不能解决吃饭问题。毛泽东的积蓄越来越少,继续留在北京便成了现实压力。于是,他找到杨昌济,希望老师帮忙寻找一份工作。杨昌济没有把这件事当作普通的求职请求,而是想办法联系了李大钊。
李大钊听说后,立即想到了图书馆里的岗位。
据蒋梦麟后来回忆,李大钊曾到校长办公室替毛泽东说情。他笑着问:“有个青年叫毛泽东,没饭吃怎么办?”蒋梦麟提出让湖南青年组织合作社,李大钊回答:“这个办法以前已经失败了。”随后,蒋梦麟便同意在图书馆安排一个职位。
这段回忆还涉及蔡元培。毛泽东曾给蔡元培写信求职,蔡元培对有志青年一向愿意扶助,便分别写信给李大钊和蒋梦麟,希望为他安排一份可以半工半读的工作。李大钊登门时没有特意搬出蔡元培的名义,而是以个人请求相商。蒋梦麟也没有多问,直接批准办理。
真正值得辨析的,是这个职位究竟叫什么。
许多资料曾将毛泽东在北大图书馆的工作称为“管理员”或“助理员”。这些称呼便于理解,却未必符合当时北大图书馆的正式职名。根据蒋梦麟的回忆以及相关档案线索,毛泽东被安排担任的是“书记”。
这里的“书记”,不能按照今天的政治职务去理解。当时它属于图书馆中的事务性岗位,主要负责登记、管理和处理日常文书。毛泽东的工资是每月八元,远低于北大教授每月数百元的薪酬,身份也相当普通。
他的具体工作,主要集中在第二阅览室,负责中外文报纸的登记、整理和管理,有时还要做装订、印刷等杂务。说白了,这不是一个引人注目的职位,甚至可以算是图书馆里最基层的工作之一。
然而,职位低并不代表机会小。
毛泽东因此获得了稳定进入北大图书馆的资格,也有了接触大量报刊书籍的便利。更重要的是,他开始与李大钊、邓中夏等进步人士发生联系,听到关于马克思主义、俄国革命和工人运动的讨论。那些书本之外的谈话,对他的思想转变影响很深。
当时的毛泽东还不是后来人们熟悉的政治领袖,只是一个二十五岁的湖南青年。没有显赫学历,没有可靠收入,也没有北京的人脉。真正帮他进入北大图书馆的,是杨昌济的推荐、蔡元培的支持、李大钊的认可,以及蒋梦麟的批准。
这几层关系中,最关键的并非“安排”本身,而是有人愿意相信一个尚未成名的青年。
毛泽东后来回忆这段经历时,曾说李大钊帮助他接触了马克思主义,并称李大钊是自己真正的老师。对他而言,那份每月八元的图书馆书记工作,解决了眼前的生计,也把他推入了北京思想界的中心。至于那张普通的任职便条,则成为他人生道路上一个不起眼却十分重要的转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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