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夏天,北京,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第一书记陈云看到一份关于农村党员培训的简报,原本平静的办公室里,气氛突然变得沉重起来。
简报写得并不复杂,却让陈云久久没有翻页。部分农村党员对集中培训缺乏积极性,有人以农活繁忙为由推脱,有人称家中有病人需要照看,也有人说身体不适,无法参加。理由各不相同,结果却一样:能不去就不去。
这类现象并非完全没有客观原因。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农村刚刚经历重要变化,家庭生产任务较重,许多基层党员文化程度不高,对集中学习也缺少信心。培训往往要占用几天时间,既影响劳动,又未必马上见效,个别人便产生了“学不学都一样”的想法。
问题出在,部分基层组织没有从思想教育和组织纪律上解决问题,而是另想办法。有的安排伙食补贴,有的发放毛巾、肥皂等物品,还有的提出给参训人员补误工费。原本严肃的党员培训,慢慢出现了交易色彩。
有意思的是,补贴一旦形成惯例,培训的性质也就变了。党员不是为了提高觉悟、学习政策而来,而是先问有没有补助、补多少。补贴停发,参加人数便明显下降;组织一催,有人还会直接提出条件。
陈云把秘书朱佳木叫到身边,要求起草有关讲话时,必须把党风问题讲透。他的意思很明确:党员参加组织生活,不能靠物质刺激,更不能把应尽的责任变成可以讨价还价的事情。
在陈云看来,这不是几块钱、几件日用品的小问题。党员队伍如果习惯于用利益交换纪律,组织生活就会失去严肃性;基层干部如果习惯于迁就,久而久之,党组织的号召力和约束力都会被削弱。
他之所以反应强烈,还因为想到了革命战争年代的支前群众。那时,人民群众为部队运粮、送信、抬担架,甚至冒着生命危险转运弹药。许多人耽误了自家的农活,家中财物也受到损失,却很少向部队提出补偿要求。
这不是说群众没有困难,而是战争年代形成了一种鲜明的责任意识:国家和人民有难,党员、群众都知道该做什么。陈云拿这种标准衡量眼前的党员培训,心中的落差自然很大。
据相关回忆,陈云曾严厉指出,党员参加培训本是组织要求,却把领取误工费当成前提,这种做法已经违背了党员应有的觉悟。说到激动处,他甚至提出,拿补贴才肯参加培训的党员,不能算合格党员,严重的应当清除出党。
这句话听起来很重。可陈云关注的并不是一笔补贴,而是党员身份背后的政治责任。党员不是普通雇工,组织教育也不是临时用工。若连一次正常学习都要用钱来换,谈何发挥先锋模范作用?
当然,陈云并没有把责任全部推给基层党员。他同时批评一些基层党组织管理软弱,遇到问题只会发东西、给补助,不敢讲原则,也不愿动真格。表面上看,参训人数增加了,实际却把组织工作带偏了。
基层党组织有困难,可以改进培训方式,合理安排时间,帮助党员解决实际问题。但解决困难和收买积极性,是两回事。前者体现组织关心,后者则容易把纪律变成价格。
当时,中央有关方面根据反映,对这种不良倾向进行整顿。部分地方停止不合规的补贴和“纪念品”,重新强调党员教育的组织性、纪律性。阻力并不小,有人认为参加培训耽误劳动,拿一点补偿并不过分;也有人觉得陈云的要求太严。
陈云对此没有退让。他认为,党风问题不能看事情大小,而要看它会不会形成习惯、演变成风气。今天为参加培训发补贴,明天可能为履行其他党员义务开条件,时间一长,组织纪律便会被一点点消磨。
在陈云主持纪律检查工作期间,他反复强调从严治党必须落到具体事情上,不能只停留在口头表态。党员参加培训看似是基层小事,背后却连着理想信念、组织观念和群众评价。
所以,那份简报真正触动陈云的,并不是“误工费”三个字,而是党员身份被利益化、组织生活被形式化的苗头。对这样的苗头,必须及时纠正,不能等它成为普遍现象之后再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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