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一次普通的项目调整。此前，中国曾把大量粮食、设备、资金和军事物资送往地中海东岸，还派出成千上万名技术人员参与当地建设。可到了关系破裂前后，阿尔巴尼亚不仅拒绝配合中国的外交选择，还公开指责北京，甚至提出带有敌意的政治口号。

事情为何走到这一步，得从一场意外的“站队”说起。

1960年6月，罗马尼亚布加勒斯特举行共产党和工人党代表会议。中苏分歧已经公开化，苏联方面试图借会议向中国施压。许多代表团保持沉默，阿尔巴尼亚代表团却站出来，反对苏联以“老子党”姿态干涉别国党和国家事务。

这次发言，让阿尔巴尼亚与苏联彻底交恶，也让中国记住了这个人口不多的欧洲国家。

阿尔巴尼亚当时的领导人恩维尔·霍查坚持斯大林主义，对赫鲁晓夫批判斯大林十分不满。苏联中断援助后，阿尔巴尼亚的工业、农业和军队都受到冲击。中国没有把这看成一场与己无关的争执，而是迅速伸出援手。

援助不是一句口号。

中国先后提供贷款、粮食、机械设备、钢材、化肥和石油，帮助阿尔巴尼亚建设钢铁、化工、纺织、造纸等项目。许多工程从设计到安装，都由中国技术人员参与。高峰时期，在阿尔巴尼亚工作的中国专家和工人达到数千人。

当时中国自身并不宽裕。粮食供应紧张，工业基础薄弱，外汇更是十分宝贵。援助物资却一批批运出国门，有些设备甚至是国内也需要的。中国看重的，不只是阿尔巴尼亚曾经在布加勒斯特会议上支持中国，更包括它长期在联合国为恢复中国合法席位奔走。

1971年10月25日，联合国大会通过第2758号决议，中华人民共和国恢复在联合国的合法权利。表决结果为76票赞成、35票反对、17票弃权。阿尔巴尼亚是提案的重要推动者之一，这份支持在当时具有实际分量。

有意思的是，双方关系并非只有政治互助。阿尔巴尼亚曾向中国提供米格—19型战斗机样机和相关资料，对中国改进歼—6战斗机发挥过一定作用；它还向中国提供橄榄树苗和种植技术。那是一个技术资料极其珍贵的年代，这些帮助并不能简单用金钱衡量。

问题出在援助逐渐变成了单方面义务。

中国援建项目越铺越开，阿尔巴尼亚的要求也不断增加。到了20世纪70年代，霍查开始把中国视为可以持续索取的对象。中国外交人员发现，一些援助设备没有得到妥善保管，露天堆放、使用不当的现象并不罕见。

有人提醒阿方：“设备这样放，会影响寿命。”

对方的回答却很冷淡：“坏了，再向中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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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是否为原话，史料中说法不一，但类似矛盾确实反复出现。援助最怕的不是投入，而是受援方把投入当成理所当然，既不珍惜，也不承担相应责任。

转折点发生在中国对外战略调整之后。

1972年2月，美国总统尼克松访问中国。中美关系破冰，是中国打破外交孤立、改善安全环境的重要一步。阿尔巴尼亚却强烈反对，认为中国不应在没有征得其同意的情况下改善对美关系。

这已经超出了正常分歧的范围。一个接受援助的国家，竟要求援助方在重大外交决策上向自己请示，双方关系的性质由此暴露出来：阿尔巴尼亚需要中国的资源，却不愿接受中国作为独立国家作出的选择。

1974年，阿尔巴尼亚提出巨额援助要求。中国没有完全答应，但仍提供了数亿元人民币的无息贷款。中方希望保留回旋余地，阿方却因未达到预期而不满，并在政治宣传中攻击中国，甚至拒绝按约供应部分物资。

矛盾一旦进入公开宣传领域，修补就很难了。

阿尔巴尼亚后来出版反华材料，攻击中国共产党和中国外交政策，言辞越来越激烈。中国方面仍试图维持克制，但援助合作已失去相互信任的基础。继续投入，既难以改善对方态度，也会加重国内经济负担。

所以，1978年停止援助，并不是因为中国忘记了阿尔巴尼亚曾经的帮助，而是因为国家关系不能只靠旧情维系。中阿之间曾有共同立场，也有真实合作；但当援助变成索取，友好变成干涉，原有的政治基础便被一点点消耗。

邓小平作出停止援助的决定，实际切断的是一条已经失去平衡的援助链。此后，阿尔巴尼亚转向西方，双方关系长期冷淡。中国则把有限的资源更多用于国内建设，外交和经济政策也进入新的调整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