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七夕,大家看见了潮州秋溪村的30多位织女们。

“很开心被看见。”

这是小黄香蕉手钩的主理人黄嘉榆在采访中反复感慨的一句话。

在这个流量快速更迭的时代,“被看见”对小黄香蕉手钩来说很重要。

黄嘉榆其实是个很内向的人。第一次摆摊的时候,她连话都说不出来。但这些年,她接受过很多次采访,无数次走到台前。最近,她还在店里直播,一边介绍产品,一边跟直播间的朋友们讲她们的故事。

她和秋溪村的阿姨们,已经陪小黄香蕉手钩走过了12年。

小黄香蕉手钩的故事,从一个倒闭的钩花厂、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和一群失业的阿姨们开始。这些年,黄嘉榆让阿姨们重新有了工作,带着她们做的钩花,去过全国各地摆摊,到大理、上海开过店,和上海时装周、Adidas合作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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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为了秋月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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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黄嘉榆刚刚毕业,还是个什么都不太懂的大学生,但她还是决定接手家里那个要倒闭的钩花厂

她从小生活在钩花厂里,看着妈妈陈秋月总能钩出一手漂亮的花样,把厂里的大小事都打理妥帖。

秋月虽然不识字,但很有做生意的头脑,钩花厂就是她拉着黄爸一起办起来的。

秋月最厉害的本事是“破译”。广州档口拿来一个复杂样板,她看一看、拆一拆,就能转化成村里阿姨们做得出来的钩织方案。只要是她打的样板,在那些批发档口里都特别受欢迎。

黄爸在外面跑订单,秋月在厂里教村里的女人钩花、安排她们做活,最后验收成品。她还和黄爸研发出了独特的包装方式,确保花边运到客户手中都是平整漂亮的。外贸订单越来越多,钩花厂最好的时候,能做到上千万销售额。

只是到了2013年,机器开始大量替代了手工,服装花边的流行风向也换了,市场一下子就乱了。同行为了争单子互相压价,外贸的大批量订单越来越少,阿姨们无单可做,厂子慢慢地撑不下去了。

做了20多年的钩花厂,是秋月这辈子的心血。从16岁开始,秋月就一直在做钩花这件事,黄嘉榆不舍得让它就这么关了。

秋月也成为了第一个支持黄嘉榆做“小黄香蕉手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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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母女俩并肩作战。她不仅是店里的设计顾问,还管着几十位阿姨的排单、工价、品控。

无论黄嘉榆设计出什么,秋月都能用钩针做出来。比基尼这种大胆的设计,她第一个站出来支持;黄嘉榆想制作阿姨签名卡片,她第一个写上自己的名字。

两次从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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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黄香蕉手钩刚成立那两年,很不容易。

一开始没什么订单,黄嘉榆决定自己出门跑市场。爸妈在家里安排好阿姨们钩产品,她一个人带着成品,在上海、杭州、大理、广州、澳门都摆过摊。

在外面跑市集时,她住着最便宜的青旅,坐长途火车辗转各地。扣除交通和住宿后,她手头赚到的钱所剩无几,勉强够支付阿姨们的工资。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一年多,她决定开一家店,结束一直在路上的状态。

大理是她最先想到的地方,气候好,游客也多,天南地北的人都来。小黄香蕉手钩的产品,恰好适合这种度假的感觉。她之前来这摆摊的时候,生意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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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大理前,黄嘉榆把手头所有的钱给阿姨们发了工资,自己揣上2000块就上了火车。

刚到大理的第一天,她就去了当地的一个市集。没想到,李亚鹏路过买走了她的一顶帽子。小黄香蕉手钩的名气一下子就传开了,生意很快就做了起来。淘宝店也开始有了稳定收入,一个月能赚一万块左右。

一切都在变好的时候,黄嘉榆做了个意外的决定——关掉开了一年的大理店。

她想着店面太小,不方便创作产品,打算租个院子做民宿和工作室。不巧的是,刚关完店,线上店铺因为运营不慎被停掉。线下店没了,线上也断了,之前所有的努力一下子归零。

她哭了整整一天,痛定思痛,她又想通了。之前淘宝店积累的粉丝,喜欢的多是传统设计风格。重开一家网店,她可以用新的设计去吸引更年轻的群体。丑小鸭钥匙扣、鸡蛋花耳环、手钩猫咪星星围巾、撞色比基尼,慢慢打磨出了小黄香蕉手钩现在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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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从零开始,很难熬。没了稳定的订单,资金周转不过来的时候,她不得不去借钱。她还是常驻大理,但开始频繁跑市集摆摊,租下院子开民宿,后来还重开了第二家线下店。赚来的钱,给阿姨们发完工资,剩下的都拿去还债了。

真正的变化发生在2021年。淘宝店里的单品火出圈了,订单一下子就爆了。但问题也跟着来了,爸妈在潮州帮忙发货,隔着一千多公里,沟通总是不及时,发错货、货品有问题的情况时有发生。

她决定回到潮州,组运营团队,搭仓库体系,一心扎在村子里搞创作。最好的那两年,店里的销售额都有四五百万。

带着秋溪村阿姨搞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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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潮州,有句话叫做“一支花针挑起半个家”。

在秋溪村,钩花是一门代代相传的手艺。外婆教会妈妈钩花,妈妈再教会女儿。村里的小孩们都是这样长大的,她们从小就坐在母亲身边,看着钩针在手里翻动,从一团线慢慢变成一朵花、一件衣服。

钩花厂快倒闭的时候,阿姨们大多觉得没什么希望了,陆续去了附近的玩具厂、包装厂。

只有8个阿姨愿意跟着黄嘉榆一起闯一闯。刚开店那会儿,她连工资都发不出来,只能两三个月给阿姨们结一次,到手的钱也就几百块。订单少,活也少,阿姨们故意放慢了速度,说自己也钩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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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小黄香蕉手钩迈上正轨,阿姨们的收入也开始增加。年纪大一些、兼着农务的阿姨,一个月能赚两千左右。手艺更熟练的,可以到五六千。

现在,工作室已经有30位阿姨,从四十多岁到七十多岁都有,好些人从妈妈做到了奶奶,钩着钩着,便是一辈子。这两年也有年轻阿姨加入,洁绵今年三十六岁,小时候跟着母亲学钩花,上学的学费就是靠这门手艺挣来的。

黄嘉榆会按每个人的手感和习惯来安排分工。年纪大一些的阿姨,比如舜卿,擅长平面的钩织;年轻一些的,像燕珍、舜香,就负责处理更复杂的款式。手劲松的阿姨适合做披肩这类需要松软质感的单品,喜欢用细线的就安排细线的活,喜欢粗线的就分粗线的活。

每天下午,阿姨们到工作室领了线材和材料,就拿回家自己钩。有时一个人坐在门口,有时几个姐妹串个门,一边喝茶一边钩花。钩织在秋溪村,已经不只是工作,还是她们聚在一起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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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店里的每件产品都附着一张卡片,阿姨们在上面手写签名。几百张、上千张卡片堆在那里,她们一张一张签过去,黄嘉榆会单独给她们算一份酬劳。签名不是顺带的事,每一份付出都应该被看见。

小黄香蕉手钩的店铺评论区里,很多人会留言——玩霞阿姨的手艺真棒、感谢岳琴阿姨为我亲手制作、谢谢巧珍阿姨……

阿姨们知道,自己的手艺是被人珍惜的,她们开始一笔一画练习签名。小黄香蕉手钩连接到了外面的世界,她们也跟着看见了不一样的生活。以前阿姨们还爱催黄嘉榆结婚,现在不催了,聊的话题也多了。网上流行什么、年轻人喜欢什么,她们都能说上几句。

但更现实的问题是,等到这批阿姨们都钩不动了,小黄香蕉手钩该怎么办?

“那我的使命就结束了。”但比起忧虑未来,黄嘉榆更着眼于当下,线下跑市集,线上做直播,她永远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人。

就像12年前,她决定做这件事的时候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