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7年7月7日,上海中苏友好大厦内,毛泽东同教育、文化界人士座谈。会场谈论的本是现实问题,作家罗稷南却把一个盘桓已久的问题提了出来:如果鲁迅还活着,他会怎样?
这不是一道文学考题。鲁迅逝世于1936年,距这次座谈已经过去21年。其间,中国社会经历了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和新中国成立,政治环境、文化任务以及知识分子的处境,都发生了巨大变化。把鲁迅放进这样的时代里,答案自然不会简单。
罗稷南生于1898年,早年就读北京大学,接触过李大钊等人的思想。北伐时期,他曾弃笔从戎,担任宣传工作。新中国成立后,他在西南军政委员会任职,同时参与上海文化界事务。这样的经历,使他既熟悉文学,也了解政治生活中的复杂处境。
据相关回忆文章记载,罗稷南走到毛泽东身边,说自己有个问题想请主席指点。毛泽东没有绕圈子,直接反问:“你说说看,鲁迅活着会怎么样?”
罗稷南把问题说出后,周围的人也安静下来。毛泽东的回答很干脆,大意是:一种可能,鲁迅会继续写,继续讲真话;另一种可能,他会选择沉默,不再写下去。
话不长,分量却很重。
这句话并不是在猜测鲁迅个人的性格,也不是把鲁迅简单塑造成一个永远不会改变的符号。毛泽东考虑的,是一个作家与时代之间的关系。作家生活在现实中,写什么、怎么写,既取决于个人立场,也受到社会环境、政治氛围和创作条件的影响。
鲁迅的锋利,来自他对现实的观察。他笔下的讽刺、批判和呐喊,并非凭空产生,而是对旧社会弊病的具体回应。《狂人日记》揭露封建礼教,《阿Q正传》刻画国民性弱点,《纪念刘和珍君》则留下了对黑暗现实的质问。文章背后,总有真实的社会矛盾。
因此,若把鲁迅放到1936年以后,他未必会按照人们想象的方式继续写作。时代主题变了,敌我关系变了,文学所承担的任务也在调整。一个真正严肃的作家,不可能脱离现实重复旧文章,更不会只靠过去的名声维持创作。
有意思的是,毛泽东对鲁迅的评价,一直不只是“文学家”三个字。他曾把鲁迅称为新文化运动的旗手、伟大的文学家和思想家,尤其看重鲁迅敢于正视问题的精神。对毛泽东来说,鲁迅的价值不在于句子多么漂亮,而在于他是否敢于触碰社会的痛处。
罗稷南真正想问的,恐怕也不只是鲁迅会不会写文章。他想知道的是:一个以批判现实著称的人,进入新的社会环境后,还能不能保持原有的判断力?毛泽东给出的“两种可能”,恰恰没有把问题说死,而是承认了现实的多面性。
毛泽东谈文学,常常会把作品放回历史背景中分析。谈《红楼梦》时,他不满足于讲爱情故事,而是把它看作认识封建社会的重要材料。他认为,曹雪芹生活在清代封建社会,同时又接触到资本主义生产关系萌芽,因此作品中既有贵族家庭的衰败,也有对旧制度不满的人物。
贾宝玉为何显得与周围格格不入?在毛泽东看来,这不是作者凭空设计出来的“怪人”,而是特定社会结构中的产物。人物的语言、行动和命运,都同现实环境相连。文学作品要有生命,不能只靠辞藻装饰,必须有生活根基。
毛泽东还多次引用《红楼梦》中的话。1957年,他在谈到国际力量对比时,曾借用“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来说明斗争关系。这种引用并非把古典小说当作口号仓库,而是借助熟悉的文学形象,解释抽象的政治问题。
也正因为如此,毛泽东理解鲁迅时,关注的不是几篇文章的技巧,而是作品为什么产生、批判指向何处、作者又处在怎样的社会关系之中。文学离开生活,容易变成空泛的姿态;批判离开事实,也可能只剩下情绪。
座谈会上的那句回答,后来被不少人反复提起。它没有给鲁迅安排一个确定结局,却点出了创作者面对时代时的两难:坚持写下去,意味着继续承担表达的风险;选择沉默,则可能是出于环境、处境或个人判断。
“鲁迅还活着会怎么样?”这个问题之所以耐人寻味,正是因为它没有标准答案。毛泽东没有把鲁迅神化,也没有轻率地断言鲁迅一定会怎样,而是把一个文学人物重新放入现实生活中加以衡量。娱乐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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