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9月,江苏太湖冲山岛,薛永辉带着一批抗日干部和民兵,正准备开始骨干训练。谁也没想到,训练尚未展开,岛外便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日伪军,汽艇沿着水面来回穿梭,小岛很快被围得水泄不通。

冲山岛面积不大,三面临水,背后连着山地,岛边又有大片芦苇荡。平时看,这里是隐蔽和训练的好地方;一旦敌人封锁水面,便容易变成一座孤岛。

这次突袭并非偶然。队伍内部有人因违纪受到处理,心中不满,向日伪军泄露了训练地点。9月9日,400多名日伪军突然登岛,而岛上的抗日人员只有50多人,兵力相差悬殊。

薛永辉很快作出决定:“水性好的下芦苇荡,水性差的上后山,不能和敌人硬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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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传下去后,队伍立即分散。有人钻进山洞,有人爬上树杈,也有人趁着水草遮掩,慢慢潜入芦苇深处。敌人的汽艇封住了水面,竹筏根本无法冲出去,强行突围只能增加伤亡。

日伪军登岛后,挨家挨户搜索。他们翻箱倒柜,砸门毁物,还把附近百姓拉来辨认抗日人员。可是当地百姓知道,新四军到来后,地方上的匪患明显减少,谁也不愿意替日伪军指路。

有意思的是,敌人为了逼出芦苇荡中的人,竟然运来汽油,想放火烧出一条“活路”。但那是9月,太湖水量充足,芦苇根部泡在水里,叶秆仍然青绿。汽油浇上去后,火势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蔓延。

火攻不成,日伪军又强迫村里的年轻人下水。他们拿着扁担,在芦苇荡中来回压水,试图把藏在水下的人逼出来。可芦苇长得密,水面下又有空隙,真正熟悉水性的抗日人员屏住呼吸,借着水草和泥滩躲过了一轮又一轮搜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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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人逐渐失去耐心,干脆封锁整片芦苇荡,打算用饥饿逼人投降。起初,乡亲们还会趁夜里偷偷送些锅巴、窝窝头。后来日伪军加强了盘查,禁止村民下水打鱼,甚至挨家查看灶台,不准家中留下多余饭食。

芦苇荡里的日子,变得比枪战还难熬。莲蓬已经过季,藕也没有成熟,抓鱼又容易弄出声响。饿急了,大家只能掐芦苇嫩茎,嚼荷叶、荷梗;夜里偶尔游到稻田边,揪几穗稻子生吞下去,也不敢多拿。

水里泡久了,皮肤溃烂,蚊虫叮咬后不断流脓。衣服被水草和泥沙磨成布条,身体一天天消瘦。山上的人同样缺粮,只是不用长期泡在水里,情况稍好一些。

日伪军连续搜捕,仍有不少人被捕。根据后来流传的回忆,岛上和芦苇荡中共有40名同志落入敌手,真正从水荡中坚持到敌人撤走的,只剩薛永辉、一名民兵和三名女干部。

敌人撤退那天,几个人从芦苇荡里爬出来,已经瘦得脱了形,走路时双腿发软。可刚到村口,他们却被一个白白胖胖的男人吓了一跳。那人挺着肚子,脸色红润,怎么看都不像刚躲过围捕的抗日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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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当即把他围住,厉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男人赶紧摆手:“别误会,我是民兵邢阿根!”

这副模样太反常了。别人啃了二十多天芦苇,邢阿根不但没瘦,反而像吃足了油水。众人起初怀疑他投靠了敌人,直到他把藏身经过讲出来,大家才知道,这场围捕中竟有一个人躲在了日军的饭仓旁边。

邢阿根水性不好,撤退时没有下芦苇荡,而是上了后山。他没有找到山洞,只能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那块石头太显眼,日伪军搜索时反而不相信后面会藏人,几拨人走过去,竟都没有仔细查看。

两天后,他饿得头晕眼花,决定下山找吃的。在一户村民家中,他发现了面粉,抓起一把加水揉成面团,连火都没敢生,直接吞了下去。刚走到门口,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他只好退回灶台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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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的不是村民,而是几名日军。邢阿根连大气都不敢出,后来发现厢房上方有一处堆杂物的小阁楼,便顺着梯子爬了上去。院子里的日军越来越多,还不断搬运物资。到了晚上,他们在院中吃饭,显然把这里当成了临时食堂。

半夜,邢阿根悄悄下楼查看,堂屋里堆着米面,柜子中还有一盒盒罐头。他从未见过这种食物,可当时顾不得许多,拿了几盒便重新躲回阁楼。

日军每天来这里取饭,却没有想到屋顶上藏着人。邢阿根白天藏在阁楼,夜深后下来取少量罐头,吃完再把东西放回原处。日军有自己的消耗,他每次拿得不多,竟一直没有被察觉。

如此过了二十多天,芦苇荡里的同志靠野草和稻穗撑命,邢阿根却在日军眼皮底下吃罐头。薛永辉多年后回忆冲山之围,仍会提到这件怪事:“我们窝在水里啃了一个月芦苇,那家伙却天天吃罐头,吃得还发了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