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海南儋州白马井港,许家印站在填海施工现场,看着海面上的砂石船往来穿梭。对恒大而言,这不是普通的地产项目,而是一场押上巨额资金的豪赌:在儋州湾外侧造出一座大型文旅综合体,让海南拥有一个可以与迪拜棕榈岛相提并论的地标。

这个设想并非凭空出现。2009年,海南国际旅游岛建设上升为国家战略,房地产企业纷纷寻找新的增长空间。恒大当时正处于快速扩张阶段,住宅、商业、足球、文化项目多线推进,许家印需要一个足够庞大的项目,来证明恒大不只是卖房子的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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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前后,恒大团队曾赴海外考察人工岛和大型旅游项目。迪拜棕榈岛给了许家印很大刺激。那里的人工填海、酒店群和商业设施,展示了资本如何改变海岸线。回到国内后,恒大把目光投向海南儋州。当地拥有较长海岸线,却长期缺少能够带动城市发展的重量级项目,双方很快形成合作。

海花岛的构想,借用了海南省花三角梅的形态。三个岛屿被设计成花瓣状,规划面积约为7.83平方公里,包含酒店、会议会展、娱乐、商业、住宅等多种业态。公开报道中,项目总投资被广泛描述为约1600亿元,远远超过普通房地产开发的规模。

规模大,推进速度也快。填海工程需要大量石料和土方,施工船只长期在海上作业。岛上的建筑则追求“世界级”“唯一性”,会展中心、酒店群、博物馆和主题乐园被集中安排在有限的空间内。设计图纸看上去气势惊人,但也埋下了一个问题:如此庞杂的功能,能否真正适应儋州的区位、气候和客流?

有意思的是,海花岛从规划之初就伴随着合规争议。项目涉及海域使用、围填海、环境影响评价等多个环节,部分建设手续和实际施工之间存在时间先后问题。后来披露的信息显示,相关项目曾被拆分申报,环评和审批也受到质疑。对于一个如此巨大的围填海工程来说,任何程序上的缝隙,都会被放大成系统性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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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态压力很快显现。中央有关部门和海洋督察曾指出,海花岛围填海及施工活动对周边海域生态造成影响,部分海域水体浑浊,珊瑚礁、贝类等生物资源受到损害。围填海并不只是把沙土倒进海里,它会改变潮汐交换、泥沙走向和近岸生物的生存环境。工程结束,并不意味着生态影响随之结束。

2017年以后,海花岛多次进入整改视野。当地曾对有关问题进行处理,项目也被要求完善手续、落实生态修复。遗憾的是,巨型工程一旦全面铺开,想要停下来并不容易。已经投入的资金、已经售出的房屋、已经签约的商户,都会反过来推动项目继续向前。

2020年9月,海花岛开始试营业;2021年初,部分项目正式开放。开业阶段确实出现过热闹场面,游客在酒店、商业街和主题场馆之间打卡,网络上也出现了大量宣传内容。恒大试图借此证明,海花岛不仅能建起来,还能靠旅游和商业持续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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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旅游项目最怕“开门热、后劲弱”。海花岛距离海南传统旅游核心区域较远,周边城市配套和交通吸引力有限。岛上建筑密度较高,部分区域更像集中式住宅社区,商业业态又存在同质化问题。游客来过一次之后,是否还有足够理由再次消费,成为很现实的考验。

建筑外观也引发了争议。2021年,海花岛建筑群在网络和相关评选中被批评造型夸张、风格混杂,甚至被列入争议性建筑名单。需要说明的是,这类评选并非国家行政机关的正式认定,却真实反映了公众对其审美和城市规划的质疑。巨大的穹顶、密集的楼群和仿造式景观,带来了视觉冲击,却未必形成真正的文化特色。

同年,儋州市有关部门要求拆除海花岛二号岛部分违规建筑,涉及39栋建筑、建筑面积约43万平方米的说法在公开报道中引发广泛关注。项目由此从“超级文旅地标”变成了手续、生态与建筑争议交织的典型案例。许家印曾经追求的震撼效果,逐渐被现实中的整改通知和停工要求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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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致命的冲击,来自恒大自身的资金链。海花岛前期建设投入巨大,项目回款又高度依赖住宅销售和预售资金。只要销售速度下降,后续建设、运营和债务偿还就会同时承压。恒大在高速扩张期形成了庞大负债,2020年末有息负债规模已十分惊人,2021年流动性危机公开爆发,海花岛也失去了继续烧钱的条件。

许家印的问题,并不只是“敢不敢赌”,而是把房地产企业的扩张逻辑,直接套在了生态、文旅和城市建设上。住宅项目可以依靠销售回款滚动开发,旅游岛却需要长期运营、稳定客流和持续维护。填海造出土地只是起点,能否让土地产生长期价值,才是更难的部分。

此后,海花岛相关权益和项目处置进入新的阶段,部分区域由地方和有关机构参与监管、保交楼及运营安排。许家印本人则因恒大债务和相关案件受到司法处置。那座曾被寄予“改变儋州、震动海南”厚望的海上建筑群,最终没有成为恒大实力的永久证明,而成了激进扩张、手续风险和文旅地产困局集中暴露的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