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一生知己是梅花
——水一方书屋移梅记,谨以此文奉献老恩师一百二十周年诞辰
一壶山人
先生姓裔,名洁,字敬亭。一八九七年除夕生于江苏盐城。幼而好学,即好摩挲。一九二六年考取无锡艺专,为首届学人,与贺天健同窗研修诗文字画。曾师事夏轶桥,为金冬心老人嫡传,深得心法。尤喜画梅,尝治一印曰:“一生知己是梅花。”遂以心相守,穷尽平生心力。诚隐于梅者也。八十五岁后,画风大变,放笔纵横,大写大泼,乱头粗服,不计工拙,老笔纷披,苍茫浑古,雄视当代,独步于时。
壶从先生游有年,每见先生晨起低徊沉吟而未审其所以然,后见箧中诗稿甚富,一诵而惊。以示长于诗道者,咸云:先生不以诗人称而实为大作手也。大雅宗风,一脉仅存。壶有幸随侍先生,请教诗文字画相得之理,一洗率然浪作之习,亦天不薄我也。
犹忆丁卯春夏之交,先生已九旬高龄。还专程由苏北盐城返川,见我师从汪济时先生研习古诗文,渐有长进,欲与汪先生结为诗友,遂作诗一首,诗曰:
未识庐山面,神驰邛海边。雾迷津渡月,风漾碧波莲。
牧竖横吹笛,柳荫渐散锦。岩柯清自守,诗酒乐陶然。
汪老闻讯,于次日趋壶庐造访,一叙齿,裔老年长汪老廿有五岁,而汪老亦年长我二十五岁,何偶然焉。
汪老平素敬重古道高风,谦恭厚德,遂以先韵奉和,诗曰:
今日趋跄见,三生注夙缘。诗风开眼界,画意润心田。
尘市疑无路,壶庐别有天。武陵人在此,何处觅神仙。
二老酬唱,若金玉之声,令人荡气回肠。学步数四,终不成章。逾百日乃得一稿,呈隆深明眼指正,隆深与壶为师友交,推敲再三,终得圆成八句:
既识泸山面,徘徊邛海边。风依沿岸柳,波漾接天莲。
晚籁闻疏磬,残阳隔淡烟。闲愁此暂释,欲去又留连。
转眼不觉三十载,昔日音声,犹然在怀,而梅韵兰馨已印入心扉矣。
戊辰,壶返峨眉,壬申迁嘉州,常于平江门外小茶馆品茗执卷,拈韵敲句,约六载。于丙子年回故乡千佛岩营水一方书屋。半生漂零,至此方得片瓦遮身,特于庭中植古梅一株。梅桩枯瘦而挺然傲寒,交岁开放,瘦影疏花,淡雅难状。于是漫勾一纸,联之曰:
几朵梅花和雪嚼,
三分月色共诗题。
丙申除夕,乃敬亭老翁一百二十周年华诞。弹指间,先生仙去已廿有七载,多年心愿,欲为“寒梅寄傲”宗风安顿个好所在。
一百二十周年按吾华纪年,已然双甲,而十二之数乃生肖满贯之周纪也,双双满满,更何况懒壶也虚度七十,华发苍苍矣。固当营个道场。择个吉日。于是请廿年前为我修缮水一方书屋之老木匠史师傅、龚师傅出面联系土木工匠一众人等,历时两月。砌照壁,印“寒梅寄傲”;设耳门,颜“望月庐”。择冬至日,移古梅入螺堆,水一方虽无仙踪鹤影,然置鹤榻于老梅桩下,打坐望月台,月朗星稀,暗香浮动。自有神游孤山之迁想也。
门庭肃穆,厅堂方正,又于院坝两头,各置一石缸,蓄两池水,一曰“白水”;一曰“黑水”。白水美其名曰“思源池”,黑水美其名曰“洗砚池”。池近歪脖树,脖上搁个僧眼石,石傍吊兰,幽兰与古梅对应,正合“兰谱琴心闲士第,梅笺诗韵雅人天”之风致也。
遂择冬至日移古梅入螺堆。
正是:
移古梅,入螺堆,花疏香淡。
托素怀,望山月,趣冷人闲。
岁次丙申冬至于水一方书屋
裔老诗翁遗作展
一壶山人供图
编辑:乐居陈大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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