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3月24日,河北涿州,毛泽东率中央机关向北平进发,在一处驻地谈起刘备、关羽和诸葛亮。这不是闲谈,而是在革命胜利前夕,对“掌握多大力量、怎样使用力量”的一次历史思考。
据有关回忆,毛泽东当时说,刘备并非没有本事。他能在屡遭挫折后重新聚拢队伍,也能让关羽、张飞、赵云、诸葛亮等人长期追随。问题在于,刘备身上有两处短板,到了关键时刻,往往会把多年积累推向危险边缘。
有人问:“刘备不是以仁义著称吗?”
毛泽东答道:“仁义可以聚人,不能代替判断。”
这句话,点出了刘备成败之间的距离。
刘备早年的处境并不优越。汉室宗亲的身份给了他政治号召力,却没有直接带来兵马、钱粮和地盘。他起兵之后,多次寄人篱下,先后依附公孙瓒、陶谦、曹操、袁绍和刘表。换作一般人,恐怕早就丧失志气,刘备却始终没有放弃。
他的长处十分明显:善于用人,能够忍耐,懂得借势,也有很强的凝聚力。荆州失守后,许多将士仍愿意追随他入蜀;夷陵惨败之后,蜀汉政权没有当场瓦解,也与刘备多年经营的人心基础有关。
然而,重情重义一旦越过分寸,就会变成政治上的软弱,甚至变成意气用事。
早年担任安喜县尉时,刘备因督邮索贿、态度蛮横而愤然反击。小说把鞭打督邮的情节放在张飞身上,陈寿《三国志》记载的却是刘备亲自出面,鞭打督邮,并解下印绶离去。
这一下痛快,却也断掉了刚刚得到的立足机会。一个县尉的职位很小,却意味着合法身份、地方关系和训练队伍的条件。刘备没有忍住一时之气,创业自然又回到漂泊状态。
真正造成蜀汉转折的,是荆州问题。
刘备入蜀后,益州地势险固,成都物产丰饶;荆州则连接南北,是北伐中原和牵制东吴的重要门户。把关羽留在荆州,本身并非错误。关羽久经战阵,威望甚高,刘备也确实信任这位结义兄弟。
隐患在于,信任不能替代制度。
关羽与荆州官员之间矛盾不断,糜芳、傅士仁受到压力,内部关系逐渐恶化。关羽北攻襄樊时,后方没有形成稳固的协同体系。219年,孙权乘机袭取荆州,关羽败走麦城,最终被东吴擒杀。
刘备若能迅速调整战略,仍可保存益州主力,继续维持联吴抗曹的格局。遗憾的是,他把兄弟之死直接上升为必须立即解决的国仇家恨。
这便牵出了第二个缺点:缺少真正的大局观,分不清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
221年,刘备在成都称帝。同年,他率军东征孙权。诸葛亮、赵云等人都曾劝阻,认为曹魏才是汉室真正的主要敌人,蜀汉与东吴之间的冲突应当设法缓和。刘备没有采纳。
从实力看,曹魏占据中原,人口、土地和兵源远胜蜀汉;东吴控制长江下游,水军强盛,防守体系成熟。蜀汉处在两强之间,最合理的办法是保存力量,重新寻找联合抗魏的机会。
刘备却选择了最容易让人理解、却最不利于国家的方案:为关羽报仇。
221年至222年的夷陵之战,陆逊采取坚守和消耗的办法,等蜀军深入、兵力疲惫后发动反击。蜀军连营被焚,主力遭受重创。刘备退至白帝城,次年病逝。蜀汉从此失去争夺天下的关键本钱,诸葛亮后来虽多次北伐,也难以弥补夷陵造成的损失。
有意思的是,刘备并不是看不见曹魏的威胁,而是被亲情和旧怨压住了判断。政治决策一旦被私人感情牵着走,越是忠诚的人,越可能成为风险来源。
毛泽东重视三国,并不只是欣赏谋略故事。他读刘备,关注的是组织能否经得起胜利、损失和诱惑的考验。1949年3月,在七届二中全会上,他提出共产党即将“进京赶考”,提醒干部不要被胜利冲昏头脑。
这与刘备的教训正好相反。革命队伍中有亲密战友,也有共同经历过苦难的同志,但越是在关系深厚时,越不能让私人情面压倒原则。1937年黄克功因个人纠纷枪杀刘茜,延安方面没有因为他的战功而免罪,最终依法执行死刑。处理此案,看的不是个人功劳,而是纪律和法度。
同样,面对1941年皖南事变,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受到严重破坏,党内确有强烈的报复情绪。但在民族战争仍未结束的情况下,全面扩大内战只会削弱抗日力量。保存抗战大局,成为必须优先处理的事情。
刘备败在把“为兄弟复仇”当成了“恢复汉室”的一部分;毛泽东所强调的,则是不能把局部冲突看成全部局势,不能让一场失利牵着整个战略走。
人才多,未必就能成大事。人才需要制度约束,感情需要边界,大军更需要清醒的方向。刘备拥有诸葛亮的谋略、关张的勇猛,却在荆州和夷陵两个关口连续失守,根子不在无人可用,而在关键时刻没有把个人情感和国家利益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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