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9月9日凌晨,中南海“202”住所,毛泽东逝世,享年83岁。消息传出后,北京城很快进入一种特殊的紧张状态:如何举行告别仪式,遗体能否妥善保存,原本没有现成答案。
这件事之所以格外棘手,是因为毛泽东生前曾明确支持火葬。1956年4月27日,他在中南海怀仁堂签署《火葬倡议书》,朱德、周恩来、彭德怀、董必武等136人也相继签名。
倡议书谈得很实际。土葬占用耕地,需要棺木,也容易形成厚葬久丧的负担;火葬则能节省土地和木材。毛泽东带头签字,并非一句口号,而是希望改变延续已久的社会习俗。
他对死亡的态度,也常常显得十分坦然。1961年9月,英国陆军元帅蒙哥马利在武汉见到毛泽东,两人谈及年龄和生死。毛泽东说,民间有“七十三,八十四”的说法,闯过这两个年头,或许就能活到百岁。
说到可能遇到的意外,他还列举过几种情况:“有人开枪、火车出事、游泳被水淹、细菌致病,或者飞机失事。”这番话听起来平实,却说明在他看来,死亡是自然规律,并不因个人身份而改变。
1963年12月罗荣桓病逝后,毛泽东前往医院参加遗体告别,回来多日情绪低沉。他曾对护士长吴旭君说,自己去世时不要让她守在身边,因为不愿让熟人看到生命最后阶段的痛苦。
吴旭君有些不解,毛泽东便提到母亲文七妹临终时的情景。他说,自己曾暂时离开,不愿留下母亲痛苦的印象,所以记忆中的母亲始终是健康的。这个细节,反映出他对死亡的理解并不冷漠,而是带着对亲人的体谅。
因此,毛泽东逝世后是否火化,成为中央必须慎重处理的问题。政治局紧急研究葬礼安排时,最初确实考虑过按照《火葬倡议书》的精神办理。但毛泽东作为新中国的主要缔造者,亿万群众希望亲眼送别,保存遗体的意见很快占据上风。
北京九月仍然炎热,遗体保护不能等待。卫生部门与中国医学科学院商议后,决定由徐静负责组织技术力量。9月9日清晨,徐静与刘湘屏赶到“202”,接受了这项极其特殊的任务。
徐静提出,必须先检查遗体状况,再制定方案。随后成立的三人小组中,还有陈克铨和张炳常。三人当天便携带药品、器械进入中南海,开始进行消毒、防腐和观察记录。
这项工作没有可供照搬的经验。普通遗体保存,要求的是延缓变化;毛泽东遗体则不仅要保持稳定,还要经受长时间瞻仰,外观、温度、湿度和光照都必须同时控制。徐静在会上直言:“我们有经验,但这种情况过去没有遇到过,只能尽最大努力探索。”
防腐处理后,遗体一度出现肿胀,现场人员十分紧张。张炳常判断这是药液作用后的阶段性反应,约24小时后会逐渐消退。三名专家没有离开,而是守在旁边持续观察,把每一项变化记录下来,这些资料后来成为长期保护的重要依据。
9月11日至17日,遗体告别仪式在人民大会堂举行。前来吊唁的人数众多,人体聚集产生的热量,会直接影响现场温度。徐静建议在遗体上方加装玻璃罩,配置独立制冷系统,并撤去近旁演奏哀乐的军乐队。
建议获准后,现场连夜调整。吊唁结束,遗体于9月20日凌晨转移到“769”保护室,进入更为严格的保存阶段。这里并不是普通房间,而是专门用于观察、降温和维护的技术场所,相关人员需要轮班值守。
与此同时,是否能制造一具适合长期使用的水晶棺,也摆在了有关部门面前。国务院第九办公室负责协调,谷牧主持相关工作,北京玻璃总厂承担主要制造任务,上海、锦州等地的工厂参与协作。
水晶棺的难点,不在外形,而在材料。棺体必须透光、坚固、耐腐蚀,还要能够承受温度变化。普通玻璃含有气泡、斑点或析晶,肉眼就能发现,根本达不到使用要求。
当时国内能生产高纯度人造水晶的工厂屈指可数。北京605厂负责主体,上海新沪玻璃厂负责底部,锦州115厂承担侧板。各厂反复试制,最初的样品问题不少,距离毛泽东逝世一周年的时间却越来越近。
1977年5月,上海新沪玻璃厂制成符合要求的水晶板。随后,各地合格材料陆续运往北京第一机床厂加工。由于当时没有足够尺寸的整块水晶板,只能把板材在高温条件下进行焊接,工艺要求极高。
焊接时,水晶熔点超过2000摄氏度,操作人员必须抓住极短的熔化瞬间。老技工石维成负责关键焊接,穿着防护服,在氢氧焰旁长时间作业,还要由专人不断浇水降温。那不是简单的玻璃加工,而是一场对材料、设备和经验的综合考验。
经过多轮调整,水晶棺板材的纯度达到“六个九”,即99.9999%。关于“世界上无人复制”的说法,更多是对当时工艺难度和成品质量的强调;可以确定的是,在那个年代,这样的大尺寸、高纯度人造水晶制造,在国内外都极为罕见。
1977年8月20日凌晨,毛泽东遗体被安放进水晶棺。一个多月后,毛泽东逝世一周年,纪念堂举行瞻仰活动。水晶棺、恒温系统、光源和密封结构共同作用,使遗容保持相对稳定,也让最初那场仓促而严峻的遗体保护任务有了固定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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