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一段几分钟的访谈视频，把一位北大教授送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副院长、博士生导师张丹丹，在财经访谈节目《聊一波》中被问到“灵活就业这个群体有什么社会保障”时，回答：“从劳动经济学角度看，他们灵活本身就是一种福利。”
“正规工作社保待遇非常好，有五险一金，但需要牺牲自由、朝九晚五换来的社保；灵活就业需要的是自由度，是最大化的自我管理和时间自主的选择权，代价就是社保保障相对薄弱。”
这段发言被单独截出后迅速引爆网络。
质疑声铺天盖地——“何不食肉糜”“站着说话不腰疼”“把没有选择说成了自由”。
一句学术表述，为何刺痛了亿万劳动者？
张丹丹的履历，标准的精英流水线。
2000年获中国人民大学法学学士学位，2003年获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学硕士学位，2009年获澳大利亚国立大学经济学博士学位。
2012年加入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任助理教授，此后一路晋升：长聘副教授、长聘教授、博雅青年学者、教育部长江青年学者。
2024年升任教授（长聘），同年被任命为国家发展研究院副院长。
研究领域为劳动经济学、应用计量经济学和实验经济学，长期关注转型期弱势群体的福利问题。
她确实做过大量基层调查——2001年参加过中国城市劳动力调查，2013年自掏腰包在南方某监狱待了四个多月完成两千多份问卷和访谈。
她见过底层，但始终是以研究者的身份去“观察”底层——像动物学家走进丛林观察猩猩。
她从未真正成为过丛林里的一只猩猩，没有经历过“今天有活明天没活”的恐慌，没有体会过社保断缴后的焦虑，没有在深夜算过要跑多少单才能凑够房租。
而她的收入，根据网络估算，综合年收入可达150万左右。
手握稳定高校编制、完善五险一金、丰厚薪资待遇、体面社会地位、稳定退休保障，工作体面安稳，余生衣食无忧。
当一个拿着几十万年薪、有编制有寒暑假的教授站在镜头前说“你们的灵活是一种福利”时，换谁听了不觉得刺耳？
张丹丹的完整论述，并非全然没有道理。在劳动经济学框架内，“灵活性”确实是一种效用——对拥有专业技能、稳定客户和较强议价能力的人而言，自由职业确实可以减少固定考勤约束。
可问题在于——两亿多灵活就业者，有几个人是“主动选择”？
根据人社部数据，我国灵活就业人员规模已超过2亿人。
预计2026年将增至3.2亿人。
每三个就业人口中，差不多就有一个是灵活就业者。
他们中有外卖骑手、网约车司机、建筑工人、流水线零工——风里来雨里去，用最辛苦的体力劳动支撑着这个国家最基础的运转。
他们选择灵活就业，不是因为向往“自由度”，而是因为没有更好的选择。
更扎心的是真实收入。外卖骑手月均8000多，但扣除电动车租金、电池费、平台抽成和罚单，时薪往往只有十几二十块。
一天干十个小时，到手也就一两百。
而灵活就业者要自己全额承担社保——按养老20%、医保10%计算，每月最低缴费就2000多。
截至2024年底，灵活就业人员参保率不足40%。超过两亿人长期漂浮在社保体系之外。
当教授从容论述“牺牲自由换取社保”的权衡逻辑时，对绝大多数灵活就业者而言，他们从未拥有过“牺牲自由”的选项。
面对铺天盖地的争议，胡锡进罕见地两次发声。
他直言张丹丹“即使有一些学术看法，也应该说话有分寸，不应该这样与公众的认知和价值取向截然对立”。
但胡锡进同时指出，张丹丹其实是对灵活就业群体研究非常深入的学者，做过大量调查，多次呼吁为他们争取社保。
她曾提议让平台和劳务公司共同承担骑手上社保的责任。
胡锡进说，张丹丹“似乎是在大家没有看到的时候为这个群体争取社保权利所做努力最多的学者之一”。
他呼吁：张丹丹应为自己的言论付出声誉代价，但舆论“不应把一个错误表述固化成她的标签，也不应因此抹杀她之前为维护灵活就业群体权利所做的大量努力”。
一个人长期为某个群体奔走，却因为一次表述不当被全网围攻——这反差，值得琢磨。
张丹丹那句话之所以激起这么大民愤，说到底还是现实太骨感了。
对于部分劳动者而言，年龄、学历、技能、产业结构调整等因素，不断压缩其正规就业机会。当原有岗位消失、稳定工作难以获得时，灵活就业就成为现实中的“最后选项”。
这时候，再把“没有固定单位”“收入不稳定”“保障不足”全部解释为劳动者主动追求自由的结果，就容易把复杂的就业结构问题简单化为个人选择问题。
正如有评论所说：所谓“灵活”，在很多时候不过是“没得选”的委婉说法。他们普遍没有劳动合同的兜底，没有五险一金的保障，没有工伤赔付的依靠——手停即口停，风雨无阻、全年无休。
这样的“自由”，与其说是福利，不如说是生存压力下的被迫妥协。
张丹丹那句话，刺痛的不只是灵活就业者——它刺痛的是每一个在社会夹缝中挣扎求存的普通人。
当他们听到“灵活本身就是一种福利”，他们听到的是：你的辛苦不是辛苦，是福气；你的挣扎不是挣扎，是选择；你的不安不是不安，是自由。
真正的“福利”，不是把缺少保障包装成自由，而是让每一个劳动者——无论选择何种就业方式——都能拥有抵御风险的能力。
老百姓不想要这种“福利”。他们要的很简单：一份能养家的工作，一份老了有靠的保障，一份生病时不至于一夜返贫的底气。
在把这些实打实的东西给到位之前，轻飘飘地说“灵活是福利”，真的很伤人。
张丹丹该不该为那句表述道歉？该。但比追问她“冤不冤”更重要的，是追问那两亿灵活就业者的社保缺口，什么时候才能真正补上。
信息来源：
1. 百度百科《张丹丹》
2. 新京报《“灵活就业是福利”？警惕脱离民生实际的精英傲慢》
3. 联合早报《北大教授称灵活就业是一种福利 被指“何不食肉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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