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踩着那双标志性的黑色高跟鞋走进办公室时,整个办公室里的敲击键盘声都下意识地轻了几个分贝。作为部门的女主管,她雷厉风行、不留情面,是公司里出了名的“铁娘子”。我叫程宇,是她手下的项目经理,也是在这个部门里被她摧残得最狠,却也跟她配合得最默契的人。
我们在同一条战线上摸爬滚打了两年。这两年里,我看过她因为方案不合格把实习生骂哭,也看过她为了替部门争取奖金,在总监办公室里拍桌子。在所有人眼里,林夏不需要休息,不需要安慰,她就像一台永远满电的工作机器。
我们部门有段时间整整三个月,没有一个人休过完整的周末。作为核心主力的我和林夏,更是把公司当成了家。为了赶进度,我们经常在会议室里吃冷掉的外卖,一边对着满墙的白板争论数据模型。
项目最终顺利签约的那天晚上,公司高层在五星级酒店办了庆功宴。林夏穿着得体的套装,举着酒杯穿梭在各个投资人之间,笑容无懈可击。我端着一杯果汁站在角落里,看着她一杯接一杯地把红酒灌进胃里,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宴会进行到一半,我发现林夏不见了。去洗手间的路上,我在走廊尽头的通风口处找到了她。她整个人蜷缩在单人沙发里,双手死死捂着胃,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连精致的妆容都掩盖不住那种痛苦。
我没多想,走过去一把将她扶起来,她的身体抖得厉害,连站都站不稳。我直接跟总监打了声招呼,半抱半扶地把她弄到了我的车上,一路疾驰去了最近的三甲医院急诊科。最后的诊断结果是急性胃溃疡,伴随重度疲劳。
那天夜里,我在病房的折叠椅上守到了凌晨四点。点滴滴答滴答地落着,急诊科外偶尔传来救护车的呼啸声。病床上的林夏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和伪装,安静得像个脆弱的小女孩。我看着她苍白的脸,突然觉得有些心疼。这种心疼无关上下级,只是一个在这个城市里同样孤独打拼的人,对另一个人的共情。
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看到我坐在床边,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习惯性的坚强掩盖。她开口第一句话竟然是问我项目后续的交接有没有安排妥当。我走过去倒了一杯温水塞进她手里,语气难得地强硬了一次,让她闭嘴,现在只管好好休息。
她愣了一下,捧着那杯温水,低下了头。我没看清她的表情,只听到她极轻地说了声谢谢。
后来林夏被迫休了半个月的病假,那期间,部门的重担基本落在了我的肩上。我每天除了处理工作,下班后会习惯性地绕道去她住的小区,给她送一些清淡的粥和胃药,顺便汇报一下工作进度。
我们的关系就在这种带着点半公半私的相处中,发生着微妙的化学反应。没有了办公室里的剑拔弩张,穿着宽大家居服、素面朝天的林夏,展现出了她柔软、随和甚至有些笨拙的一面。她不会做饭,连微波炉热个牛奶都能弄洒。
半个月后,她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那个周末的上午,她突然给我发了条微信,问我有没有空,能不能开车陪她去趟商场。
我刚好也没事,就开车去了她家楼下。那天的林夏穿了一件米色的针织开衫,搭配一条简单的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看起来比平时在公司年轻了好几岁,也没有了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场。
我们在商场里逛了很久,她挑衣服的眼光很毒辣,效率也很高。我则像个称职的拎包小弟,跟在她身后,手里渐渐挂满了各种购物袋。中午我们在商场顶楼吃了一顿清淡的粤菜,气氛轻松自然。那一刻,我几乎忘记了她是我的主管,只觉得我们像是相识多年的老朋友。
吃完饭,我们继续在一楼的女装区闲逛。走着走着,她拐进了一家灯光柔和、装潢精致的店铺。我抬头一看,是一家国际知名品牌的女性内衣店。
我的脚步瞬间在门口顿住了,因为虽然平时在工作上我们百无禁忌,什么玩笑都能开,但作为男同事,跟着女主管进内衣店,这种跨越安全距离的私密感让我感到极度不适和尴尬。
林夏往里走了两步,发现我没跟上,转过头疑惑地看着我,示意我跟她一起进去。
我站在玻璃门外,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头,半开玩笑地试图化解这种尴尬,脱口而出:“我又不是你老公,这不合适吧?我就在外面等你就行。”
我以为她会像平时在办公室那样,甩给我一个白眼,或者骂我一句“算了吧”。
但她没有。
过了大概有十秒钟,她突然向前走了一步,看着我的眼睛,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极其认真且平静的语气说:“那你娶我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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