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走的第三年,我在亲友一片复杂的目光里,娶了她的亲妹妹林溪。如今小女儿满周岁,我抱着软软糯糯的小家伙,看着身边温温柔柔收拾家务的林溪,终于敢坦然承认,我熬过了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真正从失去挚爱、背负愧疚的深渊里,慢慢走了出来。

我和林晚是大学同学,相恋七年,结婚三年,整整十年的光阴,早已把彼此刻进了生活的每一寸缝隙里。我们的日子平淡安稳,没有轰轰烈烈的浪漫,却有着细水长流的温暖。我在外打拼工作,林晚在家打理家事,温柔体贴,性子通透,把我们的小家经营得温馨又踏实。

那时候我总觉得,日子就该是这样,岁岁年年,平淡相守,来日方长,从来没想过命运会猝不及防地给出最残忍的一击。

那一年,林溪刚毕业,二十二岁,还是个没经历过风雨的小姑娘。姐姐的骤然离世,让她瞬间褪去了所有稚气,一夜长大。

林晚下葬之后,我的人生好像也跟着一起沉寂了。偌大的房子,瞬间变得空旷冷清,曾经处处是她的痕迹,客厅的抱枕是她挑的,厨房的餐具是她摆的,卧室的衣柜里,还挂满了她的衣服。我每天下班回家,推开门再也没有温热的饭菜,没有温柔的问候,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寂静和落寞。

那段日子,我活得像一具行尸走肉。吃饭无味,彻夜难眠,工作频频出错,整个人消瘦憔悴,眼底常年带着散不去的疲惫和灰暗。亲朋好友都来劝我,说人死不能复生,让我往前看,好好生活,可没人能懂我心里的荒芜。十年朝夕相伴的人突然消失,那种空洞和孤独,足以吞噬一个人的所有精气神。我甚至固执地觉得,我这辈子,大概就要这样带着思念和遗憾,孤独终老了。

那两年,林溪几乎撑起了我摇摇欲坠的生活,也撑起了年迈的岳父岳母。姐姐走后,她从未避开和我的相处,也从未在意过旁人闲言碎语。她每周都会来家里,帮我打扫卫生,清洗堆积的衣物,收拾杂乱的房间。知道我不会做饭,她每次都会做好家常菜送来,荤素搭配,温热适口,像从前她姐姐那样,把我的饮食起居照顾得妥妥帖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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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我心里满是抵触和别扭,因为我总觉得,她是林晚的妹妹,我对她好一分,都是对亡妻的亏欠,都是一种背叛。我一次次跟她说不用这么麻烦,让她好好过自己的生活,不用总围着我转。可林溪从来不听,只是轻声说,姐姐走了,爸妈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我一个人过得太苦,她多照看一点,是应该的。

她的温柔从来都不刻意,也不张扬,是润物细无声的妥帖。冬天会提前给我备好厚被子,怕我受凉;知道我失眠,会悄悄买好助眠的香薰放在床头;我心情不好沉默寡言的时候,她从不多言打扰,只是安安静静陪在身边,收拾好家务,默默做好饭菜,然后轻轻离开。她从不提儿女情长,也从不刻意拉近我们的距离,只是以家人的身份,稳稳地托住了濒临崩溃的我。

岳父岳母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们看着我这两年的颓废和煎熬,也看着女儿日复一日的付出,心里渐渐有了不一样的想法。其实老人从来没有逼迫过我,也从未明示过什么,只是偶尔聊天时会轻声感慨,说林晚走得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孤零零一个人。

林晚离开的第二年年底,一场重感冒彻底击垮了本就精神萎靡的我。我高烧不退,浑身酸痛,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连起身喝水的力气都没有。迷迷糊糊中,最后拨通了林溪的电话,她匆匆赶过来后又是给我倒水,又是给我找药的。那晚她守在我的床边,彻夜未眠,一遍遍给我量体温、擦身体降温,熬粥喂药,悉心照料。

我烧得意识模糊,半梦半醒间,好像看到了林晚的影子,下意识轻声喊了一声老婆。话音落下的瞬间,我清晰地看见林溪的身子猛地僵了一下,眼底瞬间泛起了红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