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春,重庆白沙镇,莫元慧正在院子里做家务,几名县里的干部忽然走到门前,点名要找她。乡亲们围在旁边议论,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农村妇女,怎么会惊动县里的领导。
来人没有立即说明缘由,只是仔细打量着她。其中一人试探着问:“您是不是出生在日本金泽市,名字叫大宫静子?”
这句话传出,莫元慧当场愣住。这个被她多年埋在心底的名字,已经很久没人提过了。她迟疑片刻,点了点头。周围的乡亲这才知道,眼前这个和大家一起种地、过日子的女人,原来有着另一段身份。
干部随即告诉她,她的父亲大宫义雄一直在寻找女儿。对莫元慧来说,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她原以为自己在战争结束后就与日本的亲人失去了联系,没想到父亲还活着,而且几十年来从未放弃寻找。
事情的线索,来自大宫义雄在1977年访问中国时提出的请求。那时,他已年事很高,仍向接待方面说明,女儿大宫静子在战争期间被派往缅甸,后来失去音讯。他希望中国方面协助查找。
这个请求被转交后,调查人员只能从战时部队和旧档案入手。缅甸战场留下的资料并不完整,许多人的姓名、番号和去向都曾发生变化。好在当年参加过战斗的一些军人还记得,一名日本女护士曾被俘后留在我方医疗队中,后来又与一名叫刘运达的军官结婚。
这条线索很关键。
调查人员顺着刘运达的籍贯和婚姻情况排查,最终把范围锁定到重庆白沙镇。当地人提供的名字不是大宫静子,而是莫元慧。直到干部上门核实,两条看似毫无关系的人生,才被确认属于同一个人。
莫元慧为什么会出现在中国?还要从1944年的缅甸说起。她出身日本一个家境较好的家庭,曾接受医护教育,原本希望从事救护工作。战争扩大后,日本军方强行征用医护人员,她被派往缅甸战场。
那时的缅甸战局已经急转直下。日军在盟军和中国远征军的持续打击下不断撤退,部队补给困难,伤员大量增加。1945年,中国军队在滇缅战场推进,攻占拉因公一带,俘获了一批日军人员,其中便有这名女护士。
按照当时的战场处置原则,日军俘虏的命运十分危险。刘运达时任突击连连长,经过询问得知,大宫静子是被强征入伍的医护人员,没有直接参加杀戮,便向上级为她求情。随后,她被安排进入我方医疗队,负责救治伤员。
两人的关系,起初并没有什么传奇色彩。一个是战场上的中国军官,一个是刚刚成为俘虏的日本护士,语言不通,身份也完全不同。真正让他们逐渐熟悉的,是一次普通的包扎。
刘运达受伤后,想找块布条自行处理。他一只手扯着布,一只手不方便,只能歪着身子勉强包扎。大宫静子看见后,用并不熟练的中文说道:“受伤了,为什么不来找我?”
刘运达没想到这个平日安静的护士会突然责备自己,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伤口处理妥当后,他很快转身离开。战地生活紧张而单调,正是这些细小的接触,让两个人慢慢建立起信任。
战争结束后,刘运达提出结婚的想法。那是1945年,抗日战争刚刚结束不久,社会上对日本侵略者的仇恨仍然强烈。一个中国军人要娶日本女子,压力可想而知。不过,大宫静子并非作恶的日军军官,而是被强征的医护人员,这成为双方能够走到一起的重要背景。
刘运达的上级没有简单阻拦,反而劝他珍惜缘分。没过多久,刘运达用采来的野花向大宫静子求婚。她接受了。婚后,她取了“莫元慧”这个中文名字,跟随丈夫回到重庆白沙镇生活。
他们没有住进什么特殊的地方,也没有因为这段婚姻得到额外照顾。刘运达退伍后参加劳动,夫妻俩种地、采石,抚养孩子。莫元慧逐渐学会当地生活,口音和习惯也越来越接近乡亲。三十多年里,她很少主动谈及日本,更没有向孩子们完整讲述自己的身世。
1978年确认身份后,平静生活被重新推开。莫元慧在亲情和现实之间犹豫,刘运达也明白,妻子一旦回日本,夫妻和孩子必然要分开一段时间。办理相关手续时,两人都没有表现得轻松。
同年5月19日,大宫静子抵达日本大阪,见到了白发苍苍的父亲。父女相认时,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离开故乡已经三十多年。大宫义雄此前经营着规模不小的家族事业,也一直把寻找女儿视为晚年最重要的事情。
回到日本后,她逐步接触父亲留下的事业,并获得了家族成员和老员工的认可。刘运达留在中国,生活并未因此中断。后来,他也有了较稳定的工作,并担任地方政协委员。
1980年,大宫静子安排丈夫和儿子前往日本。多年未见,刘运达一度认不出眼前的妻子。她已经穿着得体,举止从容,与白沙镇那个穿布衣、忙家务的莫元慧判若两人。直到孩子喊出一声“妈妈”,两人才重新拥抱在一起。
富裕的生活并没有让刘运达真正适应。别墅、佣人和复杂的社交环境,与他熟悉的乡村日子相距太远。大宫静子看出了丈夫的不自在。1987年父亲去世后,她把家族资产交给儿子打理。1989年,夫妻二人回到白沙镇,重新过起清静的生活。
身份变了,生活环境变了,彼此相守的方式却没有变。对大宫静子而言,白沙镇不是短暂的避难地,而是她度过三十三年婚姻生活、抚养孩子并真正建立家庭的地方。经典三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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