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初,中南海,毛泽东设宴迎接一位从湖南来的老人。席间,那位老人拱手说道:“老朽让毛主席费心了。”毛泽东听后却故意板起脸来,说:“您怎么把我的名字忘了?我还是毛泽东,毛润之,可没有改名叫毛主席呀!”
老人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这个玩笑,看似轻松,背后却藏着半个多世纪的交情。老人名叫仇鳌,字亦山,比毛泽东年长14岁。两人的关系,既有师生情分,也有共同经历风雨后的信任。
1916年8月,湖南长沙,杨昌济家中举行聚会。17岁的毛泽东尚未走出校园,却已经常常思考中国的出路。席间谈到如何收拾积弊深重的旧中国,年轻的毛泽东直抒胸臆,主张破旧立新,唤醒民众,改变国家积弱的局面。
仇鳌当时37岁,早年留学日本,参加过反清革命,是同盟会的重要成员之一。他没有把毛泽东当作普通后生看待,而是认真听完,称赞道:“后生不畏前贤,长者何惧后人。只要你肯为国家出力,我愿意扶掖你。”
毛泽东当即起身行礼,称仇鳌为先生。这个称呼,此后持续了许多年。仇鳌有阅历,毛泽东有锐气,两人谈论的并不只是书本,而是湖南局势、民众教育以及国家未来。
有一次,毛泽东前往仇鳌家中拜访,恰逢仇鳌外出。他没有离开,而是在门口一直等到晚上。仇鳌回来时已是深夜,见毛泽东仍在等候,十分感动,便与他长谈,并留他住了一晚。
1919年,毛泽东筹办《湘江评论》,经费、经验和发行渠道都很有限。仇鳌知道后,主动为他联系湖南《国民日报》方面,让这位年轻的办报者有机会学习编辑和出版事务。
第二年春天,毛泽东把五期《湘江评论》装入纸袋寄给仇鳌。其中《民众的大联合》一文,尤其引起仇鳌重视。仇鳌早年参加革命,却长期困惑于如何让社会各阶层真正形成力量。读完文章后,他认为毛泽东已经把答案指向了工农群众。
这份刊物后来在1927年长沙“马日事变”中遗失,但两人之间的思想联系并未中断。1921年中国共产党成立后,毛泽东和何叔衡回到长沙,着手建立湖南地方组织,并筹办湖南自修大学。
办学最难的是经费和场地。仇鳌不仅每月资助学校,还协调船山书社提供房屋。自修大学成立后,仇鳌担任校长,毛泽东负责教务,学校成为湖南传播马克思主义、培养进步力量的重要场所。
船山书社部分旧成员对此并不理解,认为书社原本以保存国学为宗旨,为什么要容纳“外国人的学说”。仇鳌没有简单斥责,而是解释说,船山学说讲求经世致用,研究新思想同样是为了救国。经过劝说,反对声音逐渐平息。
遗憾的是,地方军阀赵恒惕对自修大学早有戒心,仇鳌又与其政见不合。1922年底,仇鳌被迫辞去校长职务,随后出国考察。1925年回国后,毛泽东已经离开湖南,两人直到新中国成立前,再没有面对面见过。
但见面少了,支持并没有停止。1927年“马日事变”发生后,何键派兵包围仇鳌住宅,并以“捉拿共匪仇鳌”为名抄掠财物。仇鳌带家人逃脱。抗战胜利后,蒋介石试图借所谓“勘乱建国委员会”笼络社会名流,仇鳌拒绝接受任职。
1946年,仇鳌因肺癌切除部分肺叶,医生判断其生命只剩五六年。他自称“半肺老人”,却没有因此改变立场。国民党方面安排的职务,他能推便推,能辞便辞。
1948年秋,中共湖南地下组织按照毛泽东的指示与仇鳌取得联系,商议湖南和平解放。仇鳌很快表示赞成,并着手劝说湖南省政府主席程潜。他与程潜同为老同盟会成员,彼此相识多年,劝说有一定分量。
1948年12月25日,中共中央公布国民党战犯名单,程潜名列其中,心中不安,担心和平谈判因此无从谈起。仇鳌却劝道:“你可以骂人家是共匪,人家称你为战犯,也不奇怪。”这番话虽然直白,却让程潜放下了顾虑。
1949年8月4日,程潜、陈明仁领衔发表通电,宣布脱离国民党广州政府,推动湖南和平起义。8月5日,仇鳌与周震鳞、唐生智、曹典球等湖南各界人士联名通电,表示拥护程、陈行动,欢迎湖南和平解放。
白崇禧曾试图用金条把仇鳌送离湖南,仇鳌原封退回,没有接受。对他而言,这不是一场权力押注,而是多年思考后的选择。湖南最终避免大规模巷战,长沙实现和平解放,这位老人确实发挥了特殊作用。
新中国成立后,毛泽东多次邀请仇鳌赴北京。1949年8月,仇鳌因身体原因未能参加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年底,毛泽东再次发出邀请,并请湖南方面派人到汨罗乡下寻找。1950年初,仇鳌携家人来到北京。
毛泽东因公务繁忙,暂时不能立即会见,便请李维汉陪同仇鳌参观北京。待到中南海设宴时,才出现了开头那段关于“名字”的玩笑。毛泽东还向章士钊、刘斐、林伯渠等人提起往事,称仇鳌早年为革命筹集过数千块大洋,对湖南党组织帮助很大,“做过好事的朋友,不能忘记”。
仇鳌也没有把这份情谊变成歌功颂德。1951年,他写信提醒毛泽东,革命胜利、掌握政权之后,容易出现骄傲、自满和腐化,必须坚持批评与自我批评。他在信中直言不讳,几乎没有一句客套话。
毛泽东读信后回信称:“共产党就是需要您老这样的诤友!”1952年,仇鳌被任命为中南军政委员会政治法律委员会委员,他本想以年老推辞,毛泽东却笑着劝道:“去挂个名嘛,开会时愿意听就听,不愿意听就走。”
1957年,仇鳌病情加重,毛泽东亲自前往看望。1962年1月31日,毛泽东又在家中设宴,邀请仇鳌、章士钊、程潜和王季范作陪,并安排他们与溥仪同席。那天谈笑之间,辛亥革命、清帝退位和湖南和平解放,仿佛都被带回了饭桌。
1970年2月9日,仇鳌在北京病逝,享年91岁。毛泽东与他的交往,始于长沙一间普通住宅里的长谈,也贯穿了革命、建国和执政后的岁月。那句“我还是毛泽东,毛润之”,既是宴席上的一句玩笑,也是对旧日师友情分最直接的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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