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鸡毛换糖这个词,年轻人可能没听过,但这种交易形式从清初就有了。
上世纪物资匮乏时期,在浙江义乌又开始出现,由于义乌廿三里镇土壤偏酸,种地需要鸡毛沤肥。
于是出现了一种“敲糖帮”,熬了红糖备了草纸,走街串巷手摇拨浪鼓,喊一声“鸡毛换糖”,就有很多人把家里的鸡毛、头发等废品换成甜头。
70年代走街串巷的货郎
虽然因“经商”等原因,这种方式被禁止过一段时间,但由于大受欢迎,“敲糖帮”传遍了周边省份,并通过铁路运输传到了江西。
70年代中期,就有一个挑着糖担的货郎,走进景德镇郊外一户农家。
农民翻出积攒的鸡毛,又从屋角抱出几件瓷器,虽然资料没有记载哪来的,但根据后续考古,应该是老坟里刨出来的!
他只当是废品,全部交给货郎,换来几块糖、几张草纸,也是家人的一点甜。
命运多舛的瓷器
货郎得手之后,这批瓷器几经辗转,1979年秋天来到了丰城县,他当时应该很缺钱,直奔着国营文物商店去售卖。
但价格没谈拢,货郎转身就走,文物部门的工作人员万德强,此时恰好来商店看看,听说之后马上追了出去。
他找到货郎,看到这件瓷器上面一堆文字,造型还像个“小房子”,立马出50元买了下来,当时这是一笔很高的收购价了。
这还没完,他后来又花70元,从货郎手里收来四灵塔式盖罐等三件瓷器,一个月后上交给了江西省博物馆。
货郎捡到大漏,但他不知道价值,因此错过。文物工作人员,他当时只觉得是文物应该保下来。
没想到这50块钱,保住了一件孤品,也是迄今为止江西省唯一被列入“195件禁止出境文物”的国宝。
它就是“青花釉里红楼阁式谷仓”,后经江西省博、《文物春秋》等资料考证,1974年景德镇南山的元代凌氏墓,在农民取土时被发现,这批瓷器应该就是当时流出去的。
根据墓志,这位凌氏生于前至元三十年(1293年),卒于1338年,是当地长芗书院山长凌颖山的孙女,夫家刘氏在扬州路做官,虽品级不高,但也是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
地处景德镇,人家请得起最好的窑工,给逝者烧一件体面的“阴宅”,并不稀奇。
谷仓通高29厘米,底横宽20厘米,底进深10.3厘米,是一座竖长方形的楼阁。重檐庑殿顶,正脊两端蹲着兽,中间顶着莲花宝顶,飞檐翘角,完全是元代江南木构建筑的模样。
全器分上下两层,下层是谷仓,正面有可拆卸的仓板,里面空着能盛谷物。
上层是戏台,正中设宝座,两侧侍女侍立,前后左右分布着吹箫、弹琵琶、打腰鼓的一共18尊瓷俑,每尊只有3厘米左右高,可衣褶神情都一清二楚。
戏台上下,表演着一场复杂的元代杂剧。
更难得的是釉彩,青白釉打底,铜红釉施在立柱、屋脊兽上,对联和墓志用青花书写,栏杆瓦垄又点着釉里红,四种高温釉要同窑一次烧成!
青花釉里红成品率极低,烧个罐子、花瓶之类的都很难,更别说这么繁复的楼阁造型了。
谷仓正面大门有副对联:“禾黍丰而仓廩实,子孙盛而福禄崇”,横批“南山宝象庄五谷之仓”,背面仓板上还有159字青花墓志,“凌氏墓用”写得很清楚。
一座微型江南楼阁、一台凝固的戏曲、一篇写在瓷上的生平,都聚在瓷器上,这“定制款”在当年也许多见,但在现代是存世唯一!
有人会问,一座庑殿顶的楼阁,不是皇家规格吗?
其实陵墓明器不同于现实建筑,不讲究逾制,古人“事死如事生”,给亡者造一份体面,图的就是“魂灵有乐”。
更何况在瓷都景德镇,想找高手太简单了,士绅定制高端明器近水楼台。
有明确纪年加墓志,有四釉同烧的极致工艺,还有18尊瓷俑构成的完整戏曲场景,江西省博称其为“世之孤品”,也是博物馆最大的排面。
从农家的鸡毛堆,再到糖担子和50块钱,最后到博物馆,它一路被低估,能保存下来还得感谢那位文物工作人员的慧眼识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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