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到湘西雪峰山游玩时,看到抗日战争时期湘西会战龙潭司战役(别名芷江会战雪峰山战役)烈士纪念碑,上面写着这场战役是抗日战争收官之战,在溆浦县南端的边陲重镇龙潭镇,看到一张当年国军100军63师的陆海空军武功状照片二张,一张是正式颁并有署名的,上面写着:兹有第一百军六三师少将师长徐志勖因湘西会战特著功绩合颁此状以资表彰。
同时,后面武功纪略:于布板溪椒岭各附近进击战指挥有方,且能把握战机,行动迅速,计毙敌一0九联队长,达成将该敌全部歼灭之目的并夺获甚多。中华民国三十四年八月 日,渝字第137号。
要知道,这场战役击毙的109联队长,名叫泷寺保三郎大佐,是罪恶极大、孽障极深的人,其人身材矮胖,留着一撮浓密的仁丹胡。他是116师团资格最老的连队长之一,参加过淞沪会战、南京攻城战、武汉会战,手上沾满了中国人民的鲜血。
1937年12月,泷寺保三郎当时还是日军第16师团的一名大队长的时候,就是进攻南京的急先锋,南京城破之后,就是他率领的一群部下在南京的下关一带执行所谓的“扫荡溃兵”,他把队伍分成若干小分队,在下关江边、大马路、二马路、商埠街、热河路、绥远路等处穿行,先是洗劫商店,砸开店铺的门窗,想拿什么就拿什么,接着搜捕任意纵火焚烧房屋,有人出来阻止便抓起来,然后集中一个地方进行甄别。
那时,见到一些头发贴着头皮长的人,就认定是戴军帽的军人,是换上便衣混在老百姓当中,装作“良民”的军人,于是大开杀戒,实际上大部分是手无寸铁的平民。据后来的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审判记录,仅他一个千人左右的日军大队,仅仅三天时间,就杀害了两千多名中国俘虏和平民,那些被捆住手脚、用刺刀捅死然后扔进长江被滚滚波涛卷走的“处理方式”,灭绝人寰的大屠杀正是出自泷寺保三郎的命令。双手沾满鲜血的他因此也晋升为陆军大佐。
泷寺保三郎率领的第109联队,隶属日军第116师团,当时属于所谓的“甲级师团”,显著标志是保留着炮兵联队(山炮或者野炮)的建制,重火力超过其他师团。他的联队编制完整,拥有3800人,加上配属的炮兵、工兵和辎重兵,能直接参战的兵力超过4600人,全部由经验丰富的老兵组成。1945年春夏之交湘西会战期间,109联队是企图深入湘西攻占芷江之“芷江攻略战”的主力部队,这支联队是第116师团的右路先锋,一路从邵阳往西打,势如破竹。他们打了几百里,没碰上像样的抵抗。泷寺保三郎骑在马上,挎着指挥刀,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兵才有的沉稳。但沉稳底下,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因为泷寺保三郎执行的任务是执行穿插战术,封锁国军退路,形成对王耀武主力的包围圈。109联队出发的时候,士兵们每人背着七天的口粮。所谓“七天口粮”,就是其参谋部的一项判断:即在七天内,部队需成功穿插至指定位置,并圆满完成既定任务。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109联队踏入崇山峻岭的雪峰山后,联队长泷寺保三郎和他手下的四千多人再也没有走出这座大山,先是辎重遭遇了不幸,雪峰山并非寻常小丘,其主峰高耸至1934米,山势险峻,林木茂密。恰逢雨季,路面泥泞不堪,连马匹都难以站稳。日军用意拉拽炮火的骡马,行走至半山腰便开始滚落山沟,炮马俱毁,破碎不堪。首批陷入困境的,是背负炮弹的士兵——缺乏马匹,只能依靠人力搬运,每颗山炮炮弹重达十几公斤,行走不过三里路便已力不从心。
接着在龙潭司一带又碰上师长徐志勖率领的63师的顽强阻止,在龙潭司和山门之间的那场阻击战,他仅凭一个师的兵力,就成功挡住了日军第109联队的一波又一波攻势,还给了敌人狠狠一击予以军重创。知道碰上硬核没有办法的泷寺保三郎率部溃逃,徐志勖下令追击,并在青山界、椒岭附近把敌追上再次重击,将敌困在龙潭司附近的狭长山谷里,109联队既无援军又无补给,困在山中弹尽粮绝,溃败后向洞口桃林、蒲板溪、马颈骨一带逃窜,徐志勖穷追不舍。
马颈骨是雪峰山东麓的一道险峻峡谷,两岸险峰对峙,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从龙潭逃出来的日军钻进了这片山林,以为能借复杂地形脱身。但他们没有料到,徐志勖率领的这支部队与兄弟部队一起在此设伏,随后包围敌人,并动员当地熟悉每一条山径、每一处岩洞猎手群众,配合正规部队把日军堵在了马颈骨的关隘之内,终于实现关门打狗,通过激战三昼夜,联队长泷寺保三郎大佐被击毙,日军联队旗都被缴了,这是会战中日军第一个被成建制歼灭的联队。这个在中国战场上横行八年的日军大佐,在南京下令屠杀两千多名战俘的刽子手死了,大家都说罪有应得。
这场战斗成为了100军64师少将师长徐志勖的高光时刻,他也因此获得了武功状的荣誉,这一年38岁的他踌躇满志,后来又晋升为中将军衔,可谓是进入了人生的巅峰时刻。那时节国民党的军官里有一个通病,一升官收入高了,比如少将中将月收入便高至四五百银元,所以娶姨太太的便多了。正值人生得意的徐志勖也不例外。那一年身体修长,皮肤白净,军装一穿,肩上挂着将星,仪表气度不凡的徐将军回温州老家,还参加当年母校的一个活动。
徐志勖,原名凤楼,字志勖,是温州河对岸永嘉枫林镇枫林村人。他少年就读楠溪高等小学校、浙江省立第十中学。后考取黄埔军校第五期步科、陆军大学第十期。毕业后,历任国民革命军排、连、营、团长,第六十三师少将师长,陆军总司令部作战署中将署长。他的老家枫林村位于楠溪江中游东侧,与岩头村隔江相望。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境内山脉属雁荡山之延伸,东西走向。大楠溪纵贯西部,枫林溪横贯中部。诸永高速公路在村东通过,设有枫林出口,交通便利。
枫林村历来文化发达,文人辈出,素称东瓯名镇,曾是温州府同知守备衙门和永嘉县丞署驻地,徐氏七氏祖牡丹奇缘录,氏祖的才华与爱情故事流芳千古,为徐氏子孙津津乐道。这个 村子里最出名的人物是徐定超,他有个内侄名叫胡公冕,徐定超和妻子胡氏是胡公冕姑姑,同时胡公冕与徐定超的侄女徐美如结为连理,可谓是亲上加亲,他曾经担任过黄埔军校的教官,同时当过红十三军军长。徐志勖在从军之余,亦喜涉猎我国古代经史著作,喜爱书法,楷书苍劲质朴,颇有神采,所以母校还请他题字。
当年,升为中将的徐志勖在老家母校邀请他出面讲话剪彩题字,他在女学生眼里绝对是“男神级别”,站在台上,他言谈不俗,态度谦和,既有军人的干练,又带点读书人的儒雅。那会儿的女学生,接受的新思潮多,对男人的标准也高;但正因为如此,她们很容易被这种“有文化的军官”打动。
在众多的在这群女生当中,有一个叫王学霞的,当时她才十六岁,出身温州市区家中开豆腐作坊的家庭,家里条件较好,从小被宠着长大,又聪明伶俐,加上她是瓜子儿脸,五官精致,皮肤细嫩,非常漂亮,被太太们背后称作"豆腐西施",学校里的老师和同学都把她当作“校花”那一类的人物,读书好,口才好,站在台上发言仪态大方,属于那种连别的女同学看了都会心动的类型。
据说王学霞去见将军时,还带着几位女同学一起去,徐志勖在一群女孩当中一眼看到她,据后来人的描述,他基本上是“惊为天人”的那种感觉:个子高挑,皮肤白,眼睛一笑就像有水光,既有大家闺秀的大家风范,又有点小家碧玉的温柔。说白了,就是他那一代男人心里理想妻子的样子。因此,虽然年龄相差20来岁,但很快就走在了一起,并生下一个孩子,她也跟着丈夫从军,部队驻扎在湖南浏阳一带。
那时的徐志勖要到前线带兵,师部就设在这里并成立一个留守处,随军家属和后勤人员全部都在这里,留守处有一名上校主任兼师部军医主任名叫徐成沄,湖南湘潭人,少年之时徐氏家族是当时有名的名门望族,产业在湖南一带盛极一时,从小便生活得锦衣玉食,然而,就在他十几岁的时候,恰逢乱世,经商失败,家中光景日渐衰落,他尽管生活富裕,但并没有养成好吃懒做的性格,面对家道中落,徐成沄懂得自立自强,开始做起了小生意,日子过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不久之后,徐成沄决定弃商从医,转行开始学习中医,学完中医又去学了西医,成为了当地有名的医生。抗战他选择了参军,进入了军医研究班深造,成为了一名真正的军医,跟随部队战斗在最前线,他从此开启了十几年的军旅生涯,他后来在63师任中校军医主任兼卫生队长,当时,徐成沄已在军中耕耘8年,他有个年纪比他大很多的侄子,是集团军总参谋长、参加过辛亥武昌首义的中将徐旨乾。徐成沄采购药品,按“惯例”有5%到8%的回扣,他用这钱采购物资,把卫生队建成军官休息区,师里各级长官,都可以来此洗热水澡、吃湖南菜、抽烟聊天,因此都和他很熟。在部队中的人缘不错。
徐成沄担任师部军医主任兼留守处主任,年龄也只有二十出头,由于他聪明能干,挂着军官的斜披带,穿着军装与马靴,形象十分英俊,且天生有艺术细胞,上台飙戏,唱作俱佳,看戏者听得如痴如醉,每逢节假日,卫生队办公处堂前常客满,杯中酒不空,小酌之后乘兴来段清唱,宾主尽欢,在军里、师里,都是很受欢迎的红人。当时,徐成沄除了管理师部的医院、调配后勤仓库的战备物资,还要负责为营长以上的随军眷属看病。留守处的眷属有好几十人,年龄相差也不少。
那时,师长徐志勖太太王学霞的孩子常有病,需要找军医,而军医处的几个军医中,她觉得徐成沄医术好些,所以多次请他去给小女儿看病、打针。因是师长的孩子,他当然很认真。有一次,徐成沄给孩子打完针后,王太太把一个金戒指送给他,说是孩子的病好了很多,表示感谢。徐军医反复推却不掉,便收下了。那知收下这金戒指之后,王太太以为他对自己有点意思了,毕竟自己名义上从军,但丈夫多在江湖少在家,有一天对他讲得明白些了,说她喜欢徐成沄这种类型的男人;又说去年看病时,徐成沄工作认真,留下的印象挺好。看完病后送出门,礼貌性地转身,笑着点了一下头。这点头一笑,王太太便以为对她有好感。后来每次为孩子看完病离开时,王太太都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
当然,徐成沄自然明白这位师长太太年轻不晓事,一味任着性子,这是顶头上司即便是天姿国色,自己即使有这个心也没这个胆,所以每次少说话还躲着她,时间一长这王太太还经常捎信叫他过去,由于部队不少长官的家眷都住在医院里,人多嘴杂,别人看见会产生误会,但又怕得罪这个太太,想来想去便写了一封信给她,信的内容大致意思是:尊敬的夫人,你的好意我很感激。师长是我敬重的上司,性情虽有些急躁,但本性善良,对人很好。夫妇之间,平时可能吵几句,这不是什么大问题,既成夫妻,互相珍惜吧。
为了避嫌,在信的最后还告诉她,看完之后把信烧了,没承想王太太看完,却悄悄地放在自己的枕头里面。偏偏是另外两位眷属,来家里玩时,在屋里打闹,把枕头丢来丢去,这封信竟掉了出来。打开一看,内容涉及师长,她们中一人是师长的亲戚,把信交给了师长。
师长徐志勖看到信,勃然大怒,勾引上司太太,这还了得,他的护兵后来说,师长看信时,手直哆嗦。当天下午便到军部,要求对徐成沄撤职查办。幸好是徐成沄会做人,才避免了军法从事,徐志勖手握重兵,权重一时,徐成沄知道在师里是呆不下去了,便退出现役,回到老家在一家医院找了一份工作。
老话说"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离开这支部队的徐成沄因祸得福,成为一名起义干部,并且在解放军继续做军医,之后,他跟随大部队挺进大别山,参与过很多重大战役,战场上,他除了是一名救死扶伤的军医,也是扛枪上战场的战士,奋勇对抗敌军。曾经在一场战役中,徐成沄的腿被打断,但眼前还有伤员需要进行紧急治疗。于是徐成沄顾不得自己,愣是把自己的腿架起来,便开始聚精会神给伤员做手术。
直到新中国成立。1949年12月,徐成沄被任命为重庆市卫生局办公室主任兼医政科长。成为一名副厅级干部,值得一提的是徐成沄不仅自己功勋卓著,他教育出儿子徐子建,出了一本书叫《父亲的军装》,是以他的父亲为主角的一本家族史,徐子建对他的女儿徐静蕾从小对严厉管教,她的才学和家庭教育自然是有密不可分的关系的,使她成长为娱乐圈出了名的大才女,如今四十多岁的她依然有一股优雅的气质,正所谓岁月从不败美人。她写得一手好书法,归根到底还是家庭的良好教育。
顺便再说说徐成沄的师长徐志勖,抗战结束后,徐志勖带着队伍参与了苏北那边的一些战事,但没多久,他就被调到了陆军总司令部,当上了第3署的署长。淮海战役打完,他才又被派到闽北那边,去组建新的第9军,重新管起了部队。这个时候,徐志勖觉得自己的一方已经站不稳脚了,大家都盼着变天。就在这时,他在黄埔军校时的老师还兼亲戚胡公冕跑到福建去寻他了。
一开始徐志勖犹豫不决,因为他觉得自己在皖南事变中当过第32集团军参谋长做了一些不光彩的事情,担心起义后会被追究,不过,就在徐志勖拿不定主意那会儿,上头也发现了他似乎有点不对劲。1949年7月份,他第9军的编制给取消了,只扔给他一个第22兵团副司令的空头衔。这样一来,徐志勖就没了发动起义的本钱,最终只能老老实实跟着大军去了台湾。到了台湾没多久,他就提出要退伍。从那以后,他每天就靠写字来找乐子,一直到1984年,77岁的时候去世,因顾虑没有参加起义怅然落幕,走得也算安详。尽管如此,徐志勖在雪峰山那一役,至今仍为人传颂。
本文参考资料:《父亲的军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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