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纳凉特辑之四姥爷勇闯东北隐秘江湖|中元纳凉|仙家|四姥爷|堂口|奶奶|恬恬|神仙|花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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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今天是中元节，那肯定得纳凉呀。于是咱们请来了罗叔，来讲一个压在他心里十四年的故事。既然说了是故事您就当故事听，千万别当真！

2012年8月，河北永年县黎明关的中医馆里来了一个病人——小林，三十出头，黑龙江人，在当地做地质勘探的前导工作，说话慢条斯理，一进门客客气气的。他的症状说起来平平无奇：失眠、心慌、乏力、胃口时好时坏、忽冷忽热、有时候胸口闷得喘不上气、偶尔从身体里面凉一下，又忽然出一身汗。去医院查过，指标没什么大问题，医生只说多休息。这种病最适配中医，于是他找到了四姥爷。

▲永年县

四姥爷是永年县一带的名医，身上不光有中医，还有道士的本事，乡土医生会的东西他都会，像个百宝匣子。他给小林开了针灸，调了中药，内外治结合。四姥爷常说，只针灸不开药、或者只开药不针灸，这都不是好的中医，标准的中医必须内外治结合。治了几天，明显见好，可好了不到一周又复发，再治再好，再好再犯，往复了三四轮，一个半月到两个月过去了。

▲针灸

然而小林的状态越来越差，于是他干脆辞了职，不喝酒了，早早睡觉，凉的也不喝了，最后连对象都分手了，能戒的都戒了。可他还是发现，只要到了夏天，八、九月份的时候这个病就特别厉害，百爪挠心的难受。四姥爷这才亲自上手，重新号脉、舌诊，把前面的方子、每次发作的时间、所有的问题重新捋了一遍，这些问题已经往中医“神志”的方向走了，但还是中医的范畴。四姥爷的原则是，能在医学里解释，就别到“医学外边”去解释。最终，四姥爷决定给小林扎“鬼门十三针”。

“鬼门十三针”听着吓人，但这针法现在“鬼”字改成了吊诡的“诡”，是国家认可的一种针法，广泛用于治疗失眠和抑郁症，原理是在一些交感神经比较密集的地方扎疼，通过疼痛神经影响你，让你暂时转移注意力。

开始两次扎针都还算顺利，真正的异常出现在鬼门十三针的第三次治疗。第三次扎到第十二针的时候，小林整个人突然松懈下来，肌肉、表情全部松弛下来，眼睛闭着，用一种特别平静的语气说了两个字：“不疼。”那声音是从小林嘴里说出来，但语气太平了，平得像另一个人在借他的喉咙说话。第十三针扎完，四姥爷推拿之后问他疼吗，他说疼。一旁的罗叔问他刚才不是说不疼吗，四姥爷立刻制止了追问，只问了一句：“你记得刚才说话吗？”小林说不记得。

诊疗的气氛从这一刻起彻底变了。四姥爷等小林下次来，症状好了一些。这一次他没有问病情，而是问了身世：家里有没有老人行医的、有没有会看相的、看香的、有没有做白事的、有没有给别人看过事儿的、有没有供过什么东西。小林被问得发慌，支支吾吾半天，终于说出一件他自己都快忘了的事。

小林小时候在牡丹江边的小镇上。他奶奶的屋里有一个黑木柜子，铁皮包角，上面挂着三道大铁锁，常年放在炕头。逢年过节柜子外面摆个小碟子搁几块水果，有时候放一小盅酒，但柜门从来不开。他小时候好奇摸了一下，奶奶回来二话没说打了他一巴掌——那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挨奶奶的打。可他还是看清了，当时柜门开了一条缝的时候，里面有一个小木牌子，上面刻着三个字，什么字不记得了，可那个形状一直留在脑子里。奶奶去世后柜子就没了，他一直以为是父亲烧的。

此外，还有一些记忆碎片：小时候总有人来找奶奶，村里的、外村的，轻声轻脚进奶奶屋，鞋脱在外面，门关起来，出来的时候有人留鸡蛋、水果，有人留钱，有人笑着出来，有人哭着出来。他完全不知道里面在干什么。

四姥爷听完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这不是河北的东西。”中国民间的东西有地域性，河北有河北的，陕甘有陕甘的，东北有自己的路数。四姥爷又问：“你小时候听没听过老人说保家？”小林没听明白。四姥爷解释：“东北有些人家，会供着点东西，护这一家。”为了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四姥爷决定带小林回一趟东北。

第一站定在沈阳。四姥爷在北方民间中医圈是大神级的人物，江湖人脉广，沈阳有个老朋友推荐了一个懂堂口规矩的人，叫花儿姐。花儿姐在铁西区开小卖部，五十多岁，短头发，说话噼里啪啦特别快，住在普通居民楼里。她见到四姥爷时态度很恭敬。

四姥爷先讲了小林的病。花儿姐说有病先看病，别的不跟你抢，话锋一转却问小林奶奶的事情。小林把能想起来的都说了，花儿姐问小林，奶奶当年有没有唐单？小林不知道唐单的意思，四姥爷也直摇头。只见花儿姐开了侧面一扇上锁的门，里面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屋子，屋子最里面墙上有张供桌，供桌正上方钉着一块布，密密麻麻全是竖着写的人名。

花儿姐说：“这是我堂里的人马。堂口是老百姓维持和仙家关系的办公室，唐单是堂口上被认定存在的仙家名单。仙家是共通的但名字不一样，但狐仙都姓胡。”

这布上有姓胡的、姓黄的、姓长的、姓柳的。罗叔正想问为什么有姓胡的，小林突然盯着一个角落说，这个名字我好像见过。他指着三个字说，小时候奶奶柜子里有个小木牌子，掉出来时看见右下角三个字特别显眼。花儿姐说别念，来不及了，小林已经念出来：胡天庆。花儿姐一跺脚：“谁告诉你姓胡的一定是人呢？”

紧接着小林问：“你们闻见什么了没有。一股旧药味，又像老烟草受潮的味道，我奶奶那个屋子以前就是这个味。”但是四姥爷和花儿姐却什么都闻不着。花姐叹了口气，问小林是不是小时候碰过家里老人的东西。小林点头，说了那个黑柜子的事情。花姐没再问，只是说了一句：“你奶奶不是一般人。她是有堂口的。她替人看事儿，有年头了。”

小林又想起一件事：奶奶说过，板儿上有个黑字，黑的那个绝对不去看。花儿姐一听眼神都变了，弹射起来说：“那你就去本溪。黑仙儿是整个东北保家体系里最凶的魔神，本溪有个山叫铁刹山，是黑妈妈的山门，东北神仙的半壁江山。”

于是他们立马启程，来到了本溪。

第二站是本溪铁刹山，接待他们的是老栾。铁刹山上供奉的黑妈妈身份说法不一，但公认是体系里最厉害的存在。白天上山一切正常，下山时天色已经黑透，老栾走在最前面，叮嘱众人：“山里什么都有可能，要是听见有人喊名字，千万不要回头。”

走到半山腰，罗叔真的听见身后有人叫了一声——“林泉。”是小林的全名。罗叔下意识回头看，身后是空无一人的山路。小林也听见了，本能地要扭头，四姥爷一把摁住他的肩膀，推着他往前走。第二声紧跟着来了，比第一声近得多。小林吼了一声“谁！”老栾在前头没回头，用拐杖重重敲了三下地面，那声音就断了。没人再说话，一行人加快脚步往山下走，直到看见远处镇子里的灯光。

▲道教圣地-铁刹山

第三站吉林乌拉街。接待他们的是一位叫乌娜姨的萨满。她听了小林的来意，说萨满是家族制的，只供自己的祖神，一代传一代，不替外人看事儿。出马是“佣兵制”，谁都能来找你。她看了小林一眼，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不知道谁叫你，你就什么都别答应。”小林问她什么意思，她说人害怕的时候总想赶紧给自己找个解释，谁先给你解释你就容易跟谁走。小林还想追问，她摆摆手，不再说了。乌娜姨让他们去长白山——所有神明寄宿的地方。

▲萨满

第四站长白山。开车的是个黑车司机——赵跛子。车沿着盘山路往上开，小林忽然开口让停车。他说前面右边应该有一块裂开的石头。车拐过一个弯，果然有一块大石头，表面裂了一道缝。他说然后该下坡了，路真的开始往下走。他说前面应该有一条河，车开过去，一条河横在前面。老赵扭头看了他半天，点了根烟，说：“你这是有仙缘。”

小林说这个梦他从六岁就开始做，一模一样的路，每次到一个岔路口就醒了，从来没走通过。可刚才在车上，他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看见了梦里的东西。老赵说，有仙缘的人，仙家会来找你的，用病磨你，用事磨你，让你什么都干不成，直到你点头为止。

第五站哈尔滨。陈五哥是四姥爷早年认识的一个医生，后来改行卖保健品，顺便给人“看事儿”。他给小林做了个“探堂”的仪式，打一面鼓，唱一段词。小林坐在那儿低着头，忽然用梦话一样的声音说了一个词——“了了”。事后完全不记得。小林打电话问父亲“了了”是谁。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了了……是你奶奶的小名。”

陈五哥在旁边说，你奶奶就是出马的，你这一脉得有人接，你立个堂，我给你“搬杆子”——四千块钱。小林坐在那儿没说话。只有四姥爷始终不松口，每次有人说“这孩子有仙缘”，他就回一句：“孩子不想干，就不干。”

第六站牡丹江。来到牡丹江，认识奶奶的马三娘证实，奶奶过去确实偷偷帮邻里看事，行事低调。可麻烦接踵而至，小林接连接到陌生来电，对方警告他不要去探寻奶奶遗留的物件。没过多久，名叫齐叔的中年男人主动找到他们，转达老一辈的意思，希望他们不要再追查林家旧事，还特意提醒：老太太生前就不允许把小林领入行。小林再也按捺不住，执意要回宁安老家。

最后他们回到了宁安老宅，小林向退休教师父亲讲完整段经历，追问奶奶到底留下了什么东西。父亲思索许久，从卧室取出一卷边缘带有灼烧痕迹的旧布，那就是一张堂单。堂单正面密密麻麻写满各路仙家名号，胡、黄、长、柳一众，右下角赫然出现 “胡天庆”，布面中央还有一个模糊巨大的“黑”字——正是黑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