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哥冲我破口大骂,让我滚回婆家坐月子,别影响他闺女高考我二话不说,直接卖了那套158万的房......
01.
我生完孩子第二十六天,大伯哥赵立峰把门拍得一声比一声重。
我那会儿正蹲在客厅地上,捡孩子吐出来的奶渍,手里还攥着一块没拧干的毛巾。
婆婆坐在沙发边剥豌豆,丈夫周原在厨房洗奶瓶。
家里住了四个人,东西却像长了脚,到处都是。
门一开,赵立峰站在外面,身后跟着他女儿赵宁。
赵宁背着书包,脸色不太好,手里抱着一摞练习册。
许棠,你到底想干什么?赵立峰进门就问。
我把毛巾放进盆里,没急着说话。
我闺女下个月高考,你非要带着孩子在家里哭闹,是不是故意的?她昨天晚上两点才睡,今天数学卷子一张没做完。
周原从厨房探出头:哥,孩子晚上确实会哭,宁宁要不先去书房——
书房也不安静。赵立峰立刻接话,她一个坐月子的人,不能回自己婆家去吗?非得赖在这里影响孩子?
这句话落下来,婆婆手里的豌豆停了一下。
我看了赵立峰一眼。
这里是我的家。
你的家?他笑了一声,要不是我们一家人帮你照应,你能住得这么安稳?现在宁宁要考试,你就不能懂点事?
孩子在卧室里哼了两声。
我转身去看,没抱出来,只把门轻轻掩好。
赵立峰还在说:滚回婆家坐月子,别影响我闺女高考。你一个大人,难道还要跟孩子争地方?
他声音不算特别大,却每个字都往人耳朵里钻。
我低头看见茶几下面压着一根铅笔,笔帽被咬得坑坑洼洼。
赵宁弯腰捡起来,低声说:爸,算了。
你别替她说话。赵立峰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放,她就是仗着自己有房子,谁都不放眼里。
这句话,我听过很多次。
我和周原结婚后,买下这套望禾小区的房子。
首付款是我婚前攒的,房本上也只有我的名字。
结婚这几年,婆婆来住过,大伯哥一家来住过,赵宁备考时更是直接搬了进来。
我没说过什么。
赵宁喜欢靠窗的书桌,我把自己的缝纫机搬进储藏间。
赵立峰夫妻睡主卧,我和周原带着孩子睡次卧。
婆婆嫌沙发硬,我把新买的折叠床让给她,自己在地上铺了两晚褥子。
这些事说出来,像是在讨功劳。
我一直不愿意让家里人觉得我计较。
可今天,赵立峰让我滚。
我把孩子的小衣服一件件收进篮子里,动作很慢。
周原走到我身边,低声说:棠棠,哥也是着急,宁宁最近压力大。
嗯。
要不,白天我们带孩子去妈那边坐坐,晚上再回来?
我抬头看他:孩子才二十六天。
他没说话。
赵立峰站在门口,像是等我表态。
我看着他脚边沾着的泥,突然想起这套房子刚买下来那天,他曾经拍着我的肩说,以后都是一家人,谁有难处都能进来。
那时候我还给他倒了杯热水。
杯子现在就在他手边,里面空着。
我擦干手,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林姐吗?望禾小区那套房子,你上次说有人想看,安排一下吧。
屋里安静下来。
周原皱眉:你要卖房?
我看了一眼卧室门。
嗯。
赵立峰愣住:你闹什么?
我把手机放回桌上,声音不高。
房子是用来住人的,不是用来考验谁更懂事的。
02.
房产中介林姐第二天上午就来了。
她穿了一件浅灰色外套,鞋套套了半天没套好,最后还是赵宁蹲下去帮她拉上的。
赵宁抬头看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我给她倒了杯温水。
谢谢小婶。
她的声音很轻。
我嗯了一声,转身去厨房洗杯子。
水龙头开得有点大,林姐在客厅里问房子的朝向,问家具留不留,问什么时候方便看房。
周原站在阳台上抽烟,窗户只开了一条缝。
婆婆一早就回了她自己的房子。
她临走前给我塞了三个鸡蛋,嘴里念叨:别跟你大伯哥一般见识,他就那个急脾气。
我把鸡蛋放进冰箱。
妈,东西您带回去吧。
她愣了下:家里还有呢。
孩子最近吃不了那么多。
她没再推,拎着袋子走了。
这点小事,我以前不会拒绝。
谁家拿来的菜,谁家送来的碗,我都笑着收。
后来冰箱塞不下,坏掉一半,我也只会边收拾边说自己下次注意。
林姐看完房,站在门口问:房主是你吧?
是。
那价格就按你说的,158万。现在这种户型,碰到合适的买家,很快。
赵立峰从书房里出来,脸色很沉。
许棠,你是不是非要把事情做绝?
我抱着孩子坐在沙发上,孩子刚睡着,手指还蜷着。
我把他的手轻轻放进小毯子里。
房子卖了,你们就不用担心吵到赵宁。
你卖了,我们住哪儿?
你们原来的房子在青禾街,不是一直空着吗?
那房子离学校远。
开车二十分钟。
宁宁每天要早起。
我看着他:她是要考试,不是要住在考场里。
赵立峰脸色变了变:你现在说话怎么这样?以前你不是挺会替大家想的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进来。
我确实替大家想过很多。
赵宁第一次搬进来时,我把书房的窗帘换成遮光的。
赵立峰说女儿晚上要喝热牛奶,我每晚睡前烧一壶。
婆婆腰不好,我把客厅的矮凳换成高椅子。
周原常说:你辛苦了,等这段时间过去就好。
可这段时间总有新的事情接上来。
我低头看孩子的鼻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昨天夜里孩子哭了一个多小时,我一边拍一边在心里骂过一句:谁爱住谁住,谁爱照顾谁照顾。
骂完以后又觉得自己刻薄,起来把奶瓶重新烫了一遍。
人就是这样,嘴上忍住了,心里还得再忍一次。
周原走过来:棠棠,卖房不是小事。你至少跟我商量一下。
我现在不是在商量吗?
你都找中介了。
那我说的是通知。
他一下没接上话。
林姐在旁边低头看鞋套,像没听见。
赵立峰嗤了一声:你一个女人,拿着房子就觉得自己能做主了?周原,你就这么看着她胡来?
周原抬手揉了揉眉心:哥,你少说两句。
我说错了吗?她要是真把房子卖了,宁宁怎么办?你们一家三口住哪儿?妈怎么办?
我把孩子往怀里挪了挪。
妈有自己的房子。你们也有。周原和我住哪里,我们自己安排。
赵立峰盯着我:你这是要跟一家人划清界限?
我看了看客厅里那张被赵宁写满公式的桌子,桌角还贴着我买来的防撞条。
不是划清界限。
我停了一下。
是把各自的日子,放回各自手里。
赵宁忽然站起来:爸,我可以去学校附近住。
赵立峰回头瞪她:你闭嘴,孩子懂什么。
她坐了回去,手指慢慢抠着练习册的边角。
我没再说话。
林姐临走时把一张纸放在桌上,纸角压着那根被咬坏的铅笔。
03.
房子挂出去以后,家里每天都有人来。
有人看客厅,有人看阳台,有人打开衣柜闻里面有没有潮味。
孩子刚睡着,门铃就响。
周原开门,我从卧室出来时,常常只来得及把头发拢起来。
赵立峰起初不在家里出现。
第三天,他把一串钥匙拍在餐桌上。
先别卖,等宁宁考完再说。
我正在给孩子晾小袜子,没回头。
已经有人看了。
那就说不卖了。
不能这样反复。
你跟我讲规矩?他靠在椅背上,一家人住几个月,至于闹到卖房?
你说的,住到考试结束。考试结束以后呢?
他顿了顿:以后再说。
我把袜子夹到晾衣架上。
以前也是这么说的。
周原在厨房切葱,刀碰到案板,一下,一下。
赵立峰伸手拿起孩子的奶瓶,看了一眼:你们就不能把孩子抱到妈那里?宁宁做题的时候,听见一点声音就分神。
妈那边没有婴儿床。
打地铺不行吗?
孩子晚上要吃奶。
你不是在家吗?抱过去不就行了。
我拧紧奶瓶盖:大哥,您先把钥匙收回去。
我不收。
那我换锁。
他抬头:你敢。
我看着他,没有马上回答。
周原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沾着葱叶:哥,钥匙给我吧。房子是棠棠的。
赵立峰把钥匙收进掌心:周原,你现在也跟着她胡闹?
周原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不是胡闹。
这句话说完,三个人都安静了。
当天晚上,赵立峰的妻子孙梅打来电话。
她没有上来,站在楼下说话,声音隔着手机有些闷。
许棠,你大哥说话冲,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
宁宁真是睡不好,她最近总是做梦惊醒,醒了就不说话。她从小就怕让人失望,家里谁都不敢多问。
我靠在床头,看着孩子睡着的脸。
嫂子,房子卖了,你们去青禾街住,离学校也不算远。
电话那边沉默片刻。
你大哥不愿意。
他不愿意,宁宁就要搬进别人家吗?
孙梅叹气:他也是觉得,大家都是一家人,你不会不管。
我笑了一下,笑得嘴角有点僵。
嫂子,大家是一家人,不等于谁都要把家让出来。
她没有反驳,只说:你这话,我回头跟他说。
第二天,赵宁把一张便利贴贴在冰箱上。
小婶,书房的台灯我不用了,放回原处。
我看着那张纸,想起她搬进来那天,自己抱着一摞书,站在门口问我:小婶,我只住到考试结束,可以吗?
那时我正在炖汤,手上全是水,顺口说:当然可以,都是一家人。
她大概记住了后半句,忘了前半句。
晚上,赵立峰又来敲门。
宁宁说她可以睡客厅,书房留给孩子。
我正在给孩子换尿布,头也没抬:不行。
那她睡哪里?
你们的房子空着。
许棠。
我听着。
他站在门边,声音压低了:你非得让我们难堪?
我把脏尿布放进袋子,洗了洗手。
我没有让谁难堪。
你就是觉得房子在你名下,谁也管不了你。
这房子在我名下,不是为了管谁。
那是为了什么?
我把孩子抱起来,轻轻拍着他的背。
孩子打了个小嗝,赵立峰的话停了半截。
我看着他。
能帮忙的时候我愿意伸手,但我的手不是摆在门口,谁来都能拿走。
赵立峰没再说话,转身下了楼。
周原站在阳台边,手里捏着一把小螺丝刀。
我问:你拿这个做什么?
门锁有点松,我想拧一下。
明天换新的。
他低下头:嗯。
那天夜里,他把那串旧钥匙放到了床头柜上。
没有说给我,也没有说还给谁。
04.
看房的人越来越多,赵立峰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他开始挑房子的毛病。
墙上有孩子的手印,谁会买。
擦掉就行。
阳台那盆花挡光。
搬走就行。
书房里全是宁宁的东西,你让人家怎么看?
今天收走。
他每次来都像在替我做决定。
我不争,拿抹布把墙上的印子擦掉,把赵宁的书一本本装进纸箱。
赵宁坐在旁边帮忙,装到一半忽然停下。
小婶,那个蓝色文件袋不用扔。
里面是什么?
学校的东西。
你收好。
她把文件袋压到书包最底下。
我没多问。
房子定下来那天,买家是对年轻夫妻,带着一个三岁孩子。
小女孩在客厅里跑了一圈,趴在窗边看楼下的树。
我站在旁边,听见她妈妈说:这里以后做小书房,好不好?
小女孩点头,手里还捏着一朵掉下来的栀子花。
我把钥匙交给林姐,签字的时候,周原坐在我旁边。
他的笔尖停了两次,最后还是签了。
赵立峰是在当天晚上知道的。
他冲进门时,我正在整理衣柜,把夏天的衣服叠进布箱。
孩子睡在摇篮里,旁边放着一只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奶瓶。
你真卖了?
嗯。
你有没有问过我们?
问过。
我们不同意。
我把一件旧睡衣抖开,重新叠好。
知道了。
知道了是什么意思?你让我们一家三口上哪儿去?
回青禾街。
你是不是有病?宁宁马上考试,你把房子卖了,让她现在搬?
我合上衣柜门。
她今天就可以搬。
你说得轻巧。
你们的房子一直空着,里面有床,有书桌,水电也都能用。缺什么,自己添。
他看着我,像是没料到我会把每句话都接住。
许棠,你是不是早就盼着这一天?
我转身去拿孩子的薄被,手指在被角上捏了一下。
我盼的是家里能安静一点。
为了你一个人的舒服,就让宁宁受罪?
她不是受罪,她回自己家。
你当了小婶,就不能多担待一点?
周原站在门口:哥。
你别说话。赵立峰把矛头转向他,你媳妇把房子卖了,你还帮她说话?以后你们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周原的声音低下来:新房子我看过了。
赵立峰怔住。
我手里的薄被没有放下。
周原继续说:云栖路那边有一套小两居,离棠棠上班近,孩子也能住。手续已经在办。
赵立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
前几天。
你们背着我商量?
我把薄被放回摇篮边,孩子翻了个身,手背蹭到脸。
我走过去替他把袖口往上拉了一点。
赵立峰还在说:你们有新房子,为什么不早说?
周原没回答。
我也没有。
因为这几天他确实问过我:如果搬出去,你想住多大的?
我当时正在洗奶瓶,只说:能放下一张床,一张桌子就行。
那时我以为他只是随口问问。
赵立峰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不是为了自己,我是为了宁宁。她从小就不争不抢,家里给她留的东西,她都觉得不好意思拿。
我抬头看他。
我知道。
你知道还——
我知道她懂事,所以更不能一直让她替大人让步。
屋里只剩下衣架碰撞的细响。
赵立峰看着满地纸箱,脸上的怒气一点点散掉。
他站了好一会儿,忽然问:那你把宁宁的书都装好了?
她的书,我按科目分了。蓝色文件袋在最下面,别压坏。
他怔了一下。
你还管这个?
我把最后一件衣服放进箱子里,盖上盖子。
她是孩子。大人的话,她不用负责。
赵立峰没有再往前走。
我拿起桌上的钥匙,放到他手里。
明天你们搬回去。今天先把宁宁的台灯带走。
他握着钥匙,指节有些发白。
我看见门边那只旧鞋柜,柜角掉了一块漆。
这个房子住了六年,磕磕碰碰都在。
我不是把你们赶出我的生活,我只是把我的生活关上门。
赵立峰低头看着钥匙,很久没有说话。
05.
搬家那天,赵宁抱着她的书箱下楼。
她走到楼道口,又回头看了一眼书房。
墙上还留着一小块没撕干净的课程表,边角卷起来,露出后面浅黄色的墙面。
要不要撕下来?我问。
她摇摇头:不用了。
那就留着吧。
赵立峰把最后一只纸箱搬出去,箱子上写着错题本,别倒。
他看见我站在门边,停了停。
许棠。
嗯。
宁宁说,她想去住校。
我没立刻接话。
她自己申请的。赵立峰又说,通知在蓝色文件袋里。她不想让我们为了她吵。
我想起她把文件袋压在书包最底下的动作。
她跟你说了?
昨晚说的。
你同意了吗?
赵立峰摸了摸纸箱边缘:我本来不同意。她说住在家里,大家都小心翼翼的,她做道题要先听听有没有孩子哭。她还说,宁愿自己辛苦一点,也不想让小婶觉得她占了家。
我看着楼梯口那盆被搬来搬去的绿萝,叶子上沾着一点灰。
赵立峰声音低了下去:我没想到她都听见了。
孩子什么都听得见。
我知道。
他把纸箱往上托了托,又问:你那套房子,真的卖了?
嗯。
买新房的钱够吗?
这句话问得很笨,笨到不像他平时的样子。
我说:够住。
我不是问这个。
那你问什么?
他低头看鞋尖:你别因为我那天说的话,真把日子弄得太紧。
我没说话。
这几天我其实也动摇过。
新房子小,阳台只能放一台洗衣机,客厅的沙发要买窄一点。
周原算来算去,我在旁边听着,忍不住说:要不别买了,租个地方也行。
他说:你不是想有个自己的门吗?
我当时正在给孩子剪指甲,剪刀差点碰到皮肤,停了好一会儿。
我不是没有害怕过。
卖掉住了六年的房子,搬到陌生的小区,周原的工作也要重新安排。
晚上孩子一哭,我会不会后悔。
以后亲戚说我不顾大局,我能不能装作没听见。
这些话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我只是把家里的碗挑了六只,剩下的送给了楼下收旧物的阿姨。
那只缺了口的蓝边碗,我原本也想扔,后来还是洗干净放进了纸箱。
赵宁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盏白色台灯。
这个我能带走吗?
带走吧。
书房的椅子呢?
椅子也带走。
赵立峰看着她:青禾街那边有椅子。
赵宁抿了抿唇:那把椅子坐着习惯。
我对赵立峰说:让她带走。
他点头:嗯。
临走前,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新钥匙,放在我手心。
云栖路那边的?
周原给我的。
干什么给我?
不是给你。他说,以后要是宁宁住校,周末回来,怕她找不到人。你要是不方便,就让她自己开门。她不进你家,去我们那边。
我看着那把钥匙,没有马上收。
赵立峰又补了一句:你放心,她不会拿来开你家的门。
这句话有点生硬,像是练过。
我把钥匙还给他:你自己留着。她回来前,提前说一声。
他接过去,点了点头。
楼下传来搬东西的声音。
孙梅在喊:立峰,那个箱子别放倒,里面是书。
赵立峰应了一声,又看向我。
那天的话,对不住。
我把门边的胶带撕下来,贴在纸箱上。
你以后少说两句,我也少记一点。
他愣了愣,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回答。
过了几秒,他笑了一下,很短。
行。
新房子收拾好那天,周原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铁盒。
那是我婚前带来的,里面一直放着几张旧车票、两颗掉色的发卡,还有一张我母亲写的纸条。
纸条只有一句:房子给你住,钥匙自己收好。
我以前很少打开它。
周原把新钥匙放进去,盖上盖子。
这次放这里,谁也不拿。
我看了他一眼:你现在倒记得。
以前是我没记得。
他说完,去阳台拧水龙头。
水流太小,他蹲在那里修了半天,最后还是把袖口弄湿了。
赵宁住校前,来新家吃了一顿饭。
她夹了一块土豆,问我:小婶,这里晚上孩子还哭吗?
哭。
她笑了:那我就放心了。
我也笑了一下。
一家人不是非要挤在一张桌子边,坐得舒服了,话才说得长。
赵立峰低头剥蒜,没接话。
孙梅把一盘蒸蛋往赵宁面前推了推。
饭后,赵宁把碗端进厨房。
我说:放着吧。
她说:我会洗。
水声哗啦哗啦的,周原在客厅组装婴儿床,螺丝掉了一颗,趴在地上找了半天。
没人急着催谁。
06.
搬到云栖路以后,家里的东西少了很多。
六只碗,四个杯子,两床被子,一张小餐桌。
周原说以后买个大一点的柜子,我说先不用,衣服叠一叠还能放。
孩子夜里还是会哭。
哭声从卧室传出来,周原先醒。
我有时候睁着眼装睡,听他摸黑冲奶粉,脚碰到床脚,轻轻吸一口气,再把声音压下去。
我听见了,也没动。
他回来时,手掌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睡吧。
我翻了个身:奶粉别冲太浓。
知道。
奶瓶盖拧紧。
知道。
他说完又起来看了一次孩子。
日子没有突然变得特别轻松。
孩子会把刚换好的衣服弄脏,洗衣机转到一半会停,周原周末回青禾街拿东西,常常拿错。
上周他把我的拖鞋带走一只,第二天才送回来。
赵宁住校后,每周五晚上会来吃饭。
她不再背一整箱书,只带一个小布包。
布包上缝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兔子,是我以前给她补书包时顺手缝的。
她第一次背着它来新家,站在门外没进来。
怎么不进?
我爸说要先敲门。
他这次说得对。
她敲了两下。
我打开门,她换鞋,先去看孩子。
孩子已经会翻身了,趴在小毯子上啃自己的手指。
赵宁蹲在旁边,小声问:他还记得我吗?
他连他爸都认不全。
那也行。
赵立峰和孙梅有时也来。
赵立峰进门前总要打电话,问我们方不方便。
刚开始周原接到电话,会下意识看我。
我说:让他们来吧,提前说就行。
赵立峰第一次拎着一袋青菜过来,放下后又拿起来。
这个放哪儿?
厨房门边。
会不会碍着你?
不会。
他把青菜放下,站了一会儿,问:你们这儿的水龙头还漏吗?
修好了。
那个柜门呢?
也修好了。
哦。
他说完就坐下了,像是忽然没了可以指挥的事情。
赵宁在餐桌边写作业,写到一半抬头:小婶,我明天要参加学校的模拟考试。
紧张吗?
有一点。
那今晚早点睡。
赵立峰立刻接话:她在学校睡不好,还是回家住吧。
赵宁抬头看他。
孙梅夹了一筷子菜,淡淡说:住校也没什么不好,周五回来就行。
赵立峰没再说。
我给赵宁盛了一碗汤,放在她右手边。
她低头喝了一口,忽然说:小婶,你以前是不是不喜欢我住你们家?
这句话来得很突然。
我手里的筷子顿了顿。
不是不喜欢你。
那是什么?
你住进来以后,我的书房没了,阳台的花没了,晚上睡不好。可这些都不是你的错。
赵宁看着碗里的汤:我爸说,小婶对我有意见。
我对你爸有意见。
她愣住了,随后笑出声来。
赵立峰在旁边咳了一声:吃饭。
我也没解释。
有些话说开了,并没有想象中难。
它不像一块石头,搬开以后下面也没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只是积了些灰,扫掉就行。
吃过饭,赵立峰主动把碗端进厨房。
他站在水池前,洗了两个碗,又问:洗洁布在哪儿?
左边第二个抽屉。
他拉开第一个抽屉,看见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孩子的围兜、剪刀和几包棉签。
不是这个。
第二个。
知道了。
水声响起来。
我坐在沙发上,把孩子的袜子翻过来,里面有一根线头,怎么拽都拽不平。
我拿剪刀剪掉,剪完又觉得剪得太短,盯着那截线看了半天。
手机响了一下,是赵宁发来的消息。
小婶,我下次回来可以提前一天说吗。
我回她:可以,周五回来吃红烧土豆。
她回了一个笑脸。
赵立峰洗完碗,把碗倒扣在架子上。
一个没放稳,碰出轻响。
他伸手扶住,回头看了我一眼。
这个碗有缺口。
旧了。
要不要换?
先用着。
他点头,拿起抹布擦桌子。
擦到我面前时,特意绕开了孩子的积木。
窗台上的绿萝有一片叶子黄了,周原拿剪刀剪掉,问我:这盆还要不要留?
留着吧。
占地方。
挪到厨房。
他说好,抱着花盆站起来。
我把孩子抱到肩头,轻轻拍了两下。
赵宁在餐桌边收拾试卷,赵立峰把抹布拧干,周原弯腰搬那盆绿萝。
谁也没再提那套房子。
夜里,赵宁走后,周原关了客厅的灯,摸黑把门反锁。
锁舌咔哒一声,落进门框里。
我在厨房洗最后一个杯子。
水龙头关上,屋里安静了几秒。
我把杯子倒扣在架子上,顺手把孩子的小勺放到旁边。
门外有人来时,我会开门。
门关上的时候,也不再觉得自己需要解释。
第二天早上,赵宁的台灯还亮在餐桌边,我伸手按灭,顺便把昨晚没收好的小勺放进抽屉里。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