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里,人们总在离别前把亲人抱得更紧一些,好像离开本身就是一件值得悲伤的事。可对我来说,离开从来不像告别,更像灵魂终于等到了一个安静的答案。

我渴望变成一个不被认识、无法被找到的人,从世界的注视里滑出去,躲进一个谁也寻不到我的角落。仿佛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美丽的不合时宜。

被问“想不想家”时,我几乎感到被冒犯

“你会想家吗?”每次听到这个问题,我心里都会涌起一种说不清的烦躁。它听起来那么老套,可对我来说,却像在问一个士兵会不会想念战场。

我花了那么多年才学会让自己浮在水面上,才从那些几乎要把我拖下去的海浪里挣扎出来。所以当有人问我是否渴望回去,我只想问:为什么我要回到那片我花了那么久才逃出来的海里?

别人盼着回家过节,我只担心要面对哭肿的眼睛

有时候我会觉得羞愧。别人都盼着假期回家,而我唯一能想到的,是回去之后要不要面对那些前一晚哭到眼睛浮肿的人。

我至今记得那个新年。地板冰凉,凉意随着眼泪流干而越来越清晰。肺里像被什么压住,呼吸都变得困难,说出口的话断断续续,只求一切快点结束。

现在的新年,只有沉默和不再求死的眼泪

如今我仍然会在新年哭。但门外不再有愤怒砸门的声音,只剩下沉默。眼泪也不再祈求一个终点。

这一次,我哭,是安静地谢谢自己撑过来了,谢谢自己留了下来,谢谢自己活着走了出来。

不想念那个地方,不是我的错

直到今天,我依然不会想念那个曾经与愤怒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地方,哪怕那份愤怒来自我爱过的人。有时一种安静的愧疚会悄悄爬上来,让我怀疑自己为什么不像别人那样“想家”。

可我必须提醒自己:他们没有经历过我所经历的,也没有像我一样,独自扛下那一切。

距离给了我从前没有的东西:呼吸的空间

是的,我离家很远,但在这里,我感到安全。有些时刻,我会安静地坐下来,让自己好好想一想,试着理解那些年少时的自己根本没有能力理解的事。

也许距离给了我一样从前从未拥有的东西:可以呼吸的空间,可以回望的距离,以及终于能够理解那些曾经只能默默忍受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