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岁海南游泳教练确诊艾滋病,痛苦坦言:他早有异常,当时没在意

我叫陈永强,今年四十九岁,在海南三亚做游泳教练做了二十三年。确诊那天是去年十一月中旬,天还挺热,我穿着短袖坐在医院走廊里,手里攥着那张化验单,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HIV阳性。那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在我的视网膜上,我看一眼闭一下眼,再看一眼再闭一下,盼着睁开来能变成阴性。可没有,翻来覆去它就在那儿。

我是教游泳的,干了半辈子。从最早在露天泳池带小孩班开始,到现在在三亚湾一家高档酒店当驻场教练,什么人都教过。小孩、大人、老人、外国人,还有那种怕水怕得要死的中年妇女,我一个个把她们从池边哄下去,到后来能自己游一个来回。我这辈子最得意的就是这份工作,天天泡在水里头,身体结实,皮肤晒得黝黑发亮,体检除了有点脂肪肝啥毛病没有。

可就是这个看着最健康的我,得了这个病。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感染的。大夫说艾滋病的潜伏期平均七八年,长的十几年都有。我推算了一下,大概是我四十出头那会儿,离了婚,整个人过得稀里糊涂的,有段时间经常在外面喝酒,喝完了做过一些不清醒的事。那几年我从来不戴套,觉得在海南这地方热热闹闹的,大家都是出来玩,没人想着那档子事。那时候哪知道什么叫暴露前后预防,哪知道什么叫阻断药。我甚至连HIV怎么传播的都说不清楚,就模模糊糊觉得那是吸毒的人才得的病,跟我这种天天泡泳池的教练八竿子打不着。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无知,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

其实身体早就不对劲了。现在回过头去翻那些记忆,一条一条的,明明白白,只是那时候我全当是别的事了。

大概三四年前开始,我总觉得累。

游泳教练这活儿费体力,尤其是旺季,一天泡在水里六个小时,带着学员游来游去,喊口令做示范,累是正常的。但那阵子的累跟以前不一样。以前累归累,晚上睡一觉第二天满血复活。可那时候我下了班回到出租屋,往床上一躺就不想动,连饭都懒得做。早上起来浑身酸软,像被人揍了一顿。有一回我站在池边给学员做示范动作,忽然头一阵发晕,眼前发黑,差点一头栽进水里。旁边学员一把扶住我,问我陈教练你没事吧。我摆摆手说低血糖,歇会就好。

那阵子我瘦了。我本来就精瘦那种体型,可那段时间皮带眼往里多扣了两个,我媳妇那时候还没跟我离,她说你咋瘦成这样了,去查查吧。我说查啥查,夏天天热出汗多,瘦了正常。她没再说什么,那时候我们已经不怎么说话了,各过各的日子。

还有发烧。

那两年我隔三差五就发一次烧,不高,三十七度五六,吃了退烧药就下去,过几天又上来。我以为是海南天气热,空调吹多了,忽冷忽热的。有时候嗓子也疼,淋巴这块摸着有点肿,我全当是上火。那会儿我包里常备着阿莫西林和布洛芬,不舒服了就吃两粒,从来不觉得需要去大医院看看。

最明显的是身上开始起疹子。前胸后背,一片一片的红点,不疼不痒,就是看着难看。我去药店买了皮炎平抹了几天,消下去了,过阵子又冒出来。我还跟药店老板开玩笑说你们这药不行啊,抹了还复发。老板说你去皮肤科看看吧。我没去,因为抹抹又好了,我就没当回事。

还有一个症状我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又好笑又可悲——拉肚子。那时候我差不多每天要跑三四趟厕所,不是吃坏肚子的那种,就是总也不成形。我以为是海南伙食太油腻,自己做饭清淡了点,可还是那样。我那会儿常跟哥们儿说,我这是肠胃虚,年纪大了消化功能不行了。

现在回头数一数那些症状——持续疲劳、不明原因消瘦、反复低烧、淋巴结肿大、皮肤红疹、慢性腹泻。全了,艾滋病早期症状书上列的差不多全有了。可我当时一个都没往那方面想。一个四十五六岁的大老爷们,身体壮得像头牛,谁会把拉肚子和艾滋病联想到一块去?

我没想,大夫也没往那方面想。我去医院看过好几回,每次都是查个血常规开点药就打发回来了。没人问过我性生活史,我也没主动提过。咱中国男人,谁没事跟大夫聊那个。

真正出事是去年十月份。

那天我在泳池带一个老年团,下水不到半小时,忽然觉得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了。不是那种累,是像有人把电源拔了,整个人一下子就熄火了。我眼前一阵一阵发黑,耳朵里嗡嗡响,脚底打滑,身子往下一歪,整个人栽进了水里。

我是教游泳的,在水里从来没慌过。可那天我喝了好几口水,四肢不听使唤,连蹬腿的力气都没有。是旁边两个学员把我从水里捞上来的,拖到池边又是拍背又是掐人中,半天我才缓过来。

他们要把我送医院,我嘴上说不用不用,可心里头也知道这回不对劲了。太不对劲了。我这辈子泡在水里的时间比在岸上都长,居然能在水里栽跟头,那说明身体真的出大问题了。

去医院那天我自己去的,挂的内科。大夫问了一大堆,然后开了一堆检查单。抽血的时候护士扎了三回才找着血管,说我血管太瘪了,是不是好久没好好吃饭。我想了想,那阵子确实什么都吃不下,一碗粥喝半天,喝完了还犯恶心。

化验结果出来得挺快。那天下午大夫把我单独叫进办公室,让我把门关上。我那时候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大夫是个四十来岁的男医生,说话挺慢的。他跟我说你的血常规有几项指标不太正常,我们又加做了一个传染病筛查。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推了推眼镜看着我,我坐在他对面,手心全是汗。他说陈先生,你的HIV初筛结果是阳性的。

我当时坐在那张塑料椅子上,脑子嗡的一下就空白了。大夫后面又说了什么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就看见他嘴在一张一合,我耳朵里全是那种尖锐的嗡鸣声。过了不知道多久我听见自己问了一句会不会搞错了。大夫说初筛阳性需要做确证实验,但概率很高,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确证实验等了一周。那七天我不知道怎么过来的。白天还去泳池,但不敢下水了,就坐在池边看着学员游,脑子里一片一片的空白。晚上睡不着,翻来覆去想那些年的那些事,一条一条地梳理自己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那几天我把过去十多年乱七八糟的日子全过了一遍电影,一个画面一个画面地翻,翻到那些喝多了的夜晚、那些不认识的人、那些没戴套的瞬间,我就想扇自己嘴巴子。

确证结果出来的那天我是一大早去的。拿到单子的时候我站在医院大厅里,旁边人来人往的,挂号的长队排得弯弯曲曲。我把那张纸折了又折塞进口袋,走出医院大门,站在台阶上让太阳晒了好一会儿。三亚十月份的太阳还毒得很,晒得我脑门发烫,可我浑身冰凉。

确诊之后那一个月我像具行尸走肉。不敢跟任何人说,爸妈都七十多了,我张不开这个嘴。前妻早就跟我没关系了,孩子跟着她过,逢年过节见一面客客气气的。朋友同事更不敢提,在这个行当干了二十多年,要是让人知道一个游泳教练得了艾滋病,我这饭碗当场就得碎。

我去找了疾控中心。那边的大夫倒是挺好的,跟我耐心解释了好多。说现在HIV不是什么绝症了,只要规范抗病毒治疗,可以控制得很好,跟正常人寿命差不了多少。给我开了免费的抗病毒药,告诉我每天定时吃,不能断。还叮嘱我注意营养、注意休息、定期复查CD4和病毒载量。

我拿着那些药回到家,坐在床边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药盒,忽然就哭了。那是我确诊以来头一回哭。哭得特别厉害,捂着嘴不让自己出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一个四十九岁的大男人,教了二十三年游泳,晒得黑不溜秋的,坐在出租屋的床上哭得跟个孩子似的。

我哭什么?我哭我自己蠢。那些症状一条条那么明显,我全看见了,可一条都没往心里去。我要是在三四年前第一次莫名发烧、第一次身上起疹子、第一次莫名其妙瘦了好几斤的时候就去认真检查,早点发现早点吃药,我的免疫系统不会被破坏得这么厉害。那天我栽进泳池里的时候,CD4已经掉到两百以下了,属于重度免疫缺陷。就是说我的身体已经没有任何抵抗力了,随便一个感冒病毒都能把我放倒。

大夫说我算发现得晚的,好在还没发展成艾滋病期的那种机会性感染,要是再拖几个月,肺孢子菌肺炎、隐球菌脑膜炎什么的上来,那就真的悬了。

现在我每天按时吃药,早上七点晚上七点,定了闹钟。抗病毒药的副作用挺大,头三个月恶心、头晕、拉肚子,比没吃药之前还难受。可大夫说熬过去就好了,身体适应了病毒载量降下来就好了。我咬着牙一天一天地熬,每次想放弃的时候就想想我栽进泳池里的那一瞬间,那种整个人被抽空的无力感我一辈子不想再体验第二回。

要说我现在最大的感受,就是后悔。后悔里头掺着后怕,后怕里头又掺着一点庆幸。后悔的是自己为什么那么无知,后怕的是如果再晚几个月发现会是什么后果,庆幸的是好歹现在发现了,还有药能救。

我开始在网上搜各种艾滋病的科普文章看。越看越觉得自己以前有多蠢。我一直以为艾滋病离我这种普通人很远,觉得那是特殊人群的事。可事实是它就在每个人身边,它不在乎你是游泳教练还是出租车司机,不在乎你是好人还是坏人,你只要有一次没做保护措施,就可能中招。

有些话我想对所有跟我一样年纪的、身体健康、觉得自己百毒不侵的男人说——定期查一查吧。别觉得不好意思,别觉得那事儿跟自己没关系。去医院做个传染病筛查就抽管血的事,花不了多少钱,丢不了什么人。我要是四十岁那年哪怕有一次去查过,现在我可能还是那个在泳池里活蹦乱跳的陈教练。

现在我还在上班。泳池那边我没辞职,但换了岗位,转做岸上指导,不下水了。学员问我为啥不教了,我说膝盖不太好,大夫不让泡太久。大家也都信了。每天穿着大裤衩背心坐在池边的椅子上指导动作,看着别人在水里游来游去,心里头有时候还是会发酸。

可日子还得过。药得吃,饭得吃,太阳晒着也挺暖和。

上个月我去复查,CD4慢慢回升了,病毒载量也降到了检测不到的水平。大夫说控制得不错,继续保持。我出了医院门,站在那棵大榕树底下,看着满街的人来来往往。穿短袖的、打太阳伞的、骑电动车的、拎着椰子喝的。大家各过各的日子,没人知道那个坐在池边指导游泳的教练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我也不想让别人知道。不是怕丢人,是怕那个"艾滋病"的标签一贴上来,我这辈子就只剩这一个身份了。可我还当过别人的儿子、当过别人的丈夫、当过别人的爸、当过几百个学员的老师。我有好多个身份,不能让那三个字把我全盖住了。

今天写下这些,算是对我自己这十多年糊涂日子的一场交代。也顺带给那些跟我一样,身上早就有了异常却不当回事的人提个醒。那些莫名其妙的疲惫、反反复复的低烧、怎么都养不胖的消瘦、皮肤上老不见好的疹子——别当它们是小事,去查一查。花不了半天功夫,可能就救了你半条命。

我四十九了,但愿老天还能让我再教几年游泳。哪怕是坐岸上教呢,也算是我这把老骨头还剩一点用处。

海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咸腥的热气。我把药盒从抽屉里拿出来,把明天的份数好了摆在床头柜上。两片黄的,一片白的,一小粒粉的。天天如此,雷打不动。

人这辈子走过错路不可怕,可怕的是走错了还不肯回头。我回了,虽然晚了点,但好歹算是回了。

明天早上七点,闹钟响了,我还得起来吃药。吃完了去泳池上班,坐在岸边晒太阳。太阳照在身上的时候暖洋洋的,跟从前一样。

我闭上眼,又睁开,天还是那么蓝。

那就好好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