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刚在微信上跟大飞大吵了一架，气得我脑仁现在还在突突地疼。
大飞是我以前带过的摄影，现在自己单干弄了个工作室。他非得拉着我今晚飞重庆，去看老秦那场所谓的“封麦巡演”最后一站。我说你省省那张机票钱吧，他反过来骂我，说我在圈子里混油了，连对老一代音乐人的基本敬畏都没了。
敬畏？我看着满屏幕的感叹号，只觉得可笑。
其实很多时候吧，大众总有一种错觉，觉得老牌艺人坚持在舞台上就是一种悲壮的浪漫。但圈里待久了你就会知道一个挺操蛋的真相——最残酷的从来不是被时代遗忘，而是强行挤进一个早就没你位置的市场，按着观众的头，逼着大伙儿一起配合演出一场“爷青回”的感动。
老秦这次巡演的路线，定得就特别鸡贼，上周在武汉，这周在重庆。
两座城市，一东一西，中间隔着大概900公里左右吧。一个是湖北的省会城市，一个是西边的直辖市，一个是码头文化，一个是山城江湖。风土人情和生活习惯早就不在一个维度上了。
但老秦团队的通稿是怎么写的？“同饮长江水，溯流而上的摇滚魂”。
硬生生用一条长江，把这两站巡演给强行包装成了一场文艺苦旅。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其实一直都没去过重庆和武汉。
早几年当娱记的时候天天飞北上广，这两座城市总是完美错过。我本来心里一直惦记着，寻思着哪天抽时间一定得去感受一下两座城市的风采。去江边吹吹风，找个苍蝇馆子，踏踏实实吃碗地道的重庆小面或者武汉热干面，哪怕辣得直流眼泪，就为了感受下那股子令人流连忘返的烟火气。
但现在，老秦这么一搞，弄得我连去吃面的胃口都快倒没了。
你猜老秦为什么要选这两地儿？为了长江？为了吃面？
别逗了，是因为现在一线城市的场馆安保费和报批门槛太高，他那个拉胯的票房根本覆盖不了成本。
（这背后其实还有个某平台保底发行的烂账，具体的我就不提了，提了容易收律师函。）
就说上周武汉那一站吧。
老秦站在台上，非要飙他那首九十年代的成名曲《汉口的秋雨》。副歌那个地方，他卯足了劲想顶上去一个High C——哎不对，哪来的High C，我这张破嘴也是瞎说，他年轻时巅峰期也就是个A4的水平，现在肺活量全靠抽烟撑着。
反正就是破音了。劈得那叫一个惨烈，跟菜市场大妈杀鸡没掐准脖子似的。
昨天下午，我拿着这短视频下楼买烟。
楼下便利店的老板娘王姐正嗑瓜子呢。我把手机递过去，顺嘴嘲讽了一句：“你看老秦这气口，赶紧回家抱孙子得了，还出来丢什么人。”
王姐把那包玉溪扔给我，翻了个白眼：“你们这些搞媒体的嘴就是毒。人家都六十多了，六十多岁能在台上蹦跶俩小时真唱，总比现在那些对口型的塑料小鲜肉强吧？”
我当时愣了一下。
手里攥着那包烟，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王姐的话不是没道理。我一开始觉得老秦是在倚老卖老，但转念一想，在这个劣币驱逐良币的圈子里，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至少还在坚持全开麦。
我是不是真的太刻薄了？我是不是已经被娱乐圈那些精致的假象腌入味了，以至于看不见这种笨拙的真诚？
等会儿，我外卖到了，我先去拿个外卖。
这骑手也是，非得给我放在楼下外卖柜，多走两步能累死吗。
行，我回来了。刚说到哪儿了？哦对，笨拙的真诚。
我确实试图去理解过老秦。但在我看完昨晚重庆站的彩排流出视频后，我发现，我跟王姐，全他妈想偏了。
王姐觉得老秦是为了尊严，我觉得老秦是为了情怀。
实际上呢？都不是。
视频里，老秦拿着那个定做的大号复古麦克风，在重庆场馆刺眼的镭射灯下，动作僵硬地指挥着助理给他摆拍“吃重庆小面”的照片。
那是为了发在今天微博上的商务植入。一个速食小面的品牌赞助了这场演唱会。
上周在武汉吃热干面，也是同一个速食集团的子品牌。
他哪里是在溯流而上，他就是个按件计酬的推销员。
这事儿特别像什么？
不像什么老兵不死，这就像我家胡同口以前修自行车的老李。
每次我去借个气筒，他非得盯着我的车胎说：“你这胎纹不行了，得换，不换容易出事。”我说我这车上个月刚买的，他说那就是你骑的姿势不对，压着重心了。
他其实根本不懂现在的碳纤维车架，他只是想卖他手里那几条积压的旧轮胎。
老秦现在发通稿、搞情怀、卖力气嘶吼，其实也就是这个逻辑。
他去年跟某资本签了对赌，为了填他前妻卷走的那一半家产的窟窿。
他必须在这个月内，跨越这900公里的距离，把两座城市的场子热起来，把赞助商的速食面吃进肚子里。
那些千丝万缕的长江水啊、双城记的差异啊，在他眼里，统统只是KPI的进度条。
咱们这些普通人，总习惯把明星架在一个挺悬乎的位置上。
总觉得他们吃过的苦、走过的路，都带着点跟凡人不一样的光环。觉得他们站在江边看着滚滚长江，眼里就一定有星辰大海。
其实扯淡。脱了那身演出服，还不都是为了碎银几两在泥地里打滚的打工人。
只不过咱们打工受委屈了，只能半夜发个朋友圈再秒删。
他们打工受委屈了，能包下整个热搜，让几万人花着几千块钱的门票，陪他们一起流眼泪。
我现在依然想去重庆和武汉。
想去看看这两座相距甚远、同饮长江水却各具风情的城市。
但我绝对不会去买老秦的演唱会门票了。有那闲钱，我宁愿在武汉的街头蹲着吃碗刚出锅的热干面，再去重庆的防空洞里辣得大汗淋漓。那才是活生生的人气儿。
不说了，说多了心里堵得慌。
我去看看昨晚剩下的半份拍黄瓜还能不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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