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洲三大经济体的财富版图,往往浓缩在几个名字里。日本有三菱,市值突破21万亿日元;韩国有三星,市值超过2万亿美元。
放到中国大陆,若把目光从阿里、腾讯、万达这些互联网与地产巨头身上移开,真正稳坐"第一财团"位置的,其实是一家已经走过一个半世纪的老牌央企——招商局集团。这家企业的总资产,早已越过14万亿元人民币的门槛。
有意思的是,要读懂招商局今天的分量,光看财报是不够的。它的血脉里,装着中国近代工业的起点,也装着香港这座城市的半部经济史。
在香港立法会里,有一位商界(第三)功能界别议员严刚,该界别主要代表驻港中资企业;他现任香港上市公司招商局港口控股有限公司非执行董事、招商局港口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副董事长。
透过他的经历和讲述,招商局这个庞然大物如何嵌入香港、又如何撬动区域格局,会变得立体许多。严刚是福建人。
1997年香港回归之前,他移居到香港。他的人生轨迹被清晰地切成几段:一半时间在内地读书成长,一半时间在香港工作生活,中间有三年是在新加坡度过的。
这样的履历,几乎是"港漂"一代最典型的样本。他所服务的招商局,前身轮船招商局创立于 1872 年,迄今已有 154 年历史;1873 年即在香港设立分局,在香港扎根已经超过 153 年。
招商局最早在香港开展业务的地方是西环。清朝那个时代,它就已经在香港的经济和民生中扮演了角色。
一家企业能在同一座城市连续经营近一个半世纪,本身就说明了它与这座城市命运的绑定程度。2021 年香港完善选举制度之后,新增商界(第三)功能界别,界别选民以驻港中资企业为主,严刚是该界别选出的首位立法会议员。
严刚成为首位当选者。他说自己"非常荣幸",并把工作方向定得很清楚——推动中资企业更好地融入香港,在香港融入国家大局的过程中,给中资企业更多支持。
这句话看似平实,却是理解招商局在香港角色的钥匙。作为港口行业出身的议员,2022年上任的新一届特区政府如何巩固香港航运中心的地位,是严刚最关注的议题之一。
香港传统上是金融、贸易和航运中心,他的思路分三层展开。第一层是巩固传统优势。第二层是发挥竞争力。
第三层是注入新的活力。他强调了一个视角上的转变:香港不能只在香港看香港,而要站在更高的位置——从整个粤港澳大湾区、从粤港澳大湾区组合港的角度,去看香港未来乃至整个航运中心的发展。
这不是空话。招商局港口在深圳西部港区、在珠海、在东莞都有布局,港口之间早已不是单打独斗,而是网络化协作。
2022年初,香港经历了冲击力最猛的第五波疫情。经济和民生遭到重创,物资供应一度紧张。疫情期间,如何保证供港物资通道的顺畅,是稳定香港民生非常重要的一环。
一个不太为公众熟知的细节是,招商局港口存储了香港进口超过一半以上的大米。疫情最紧张的时候,正是这些库存保障了大米的充足供应。不止大米。
港口的水路运输和铁路运输,为供港民生物资、为方舱医院的建筑材料,做了大量紧急运输工作。物流的每一个环节被拉紧,才有超市货架上看似平常的丰盈。
议员的另一面是"落区"。严刚经常要走进基层,派发抗疫物资,探访人口密集的社区,支援老人院。
中资企业在抗击疫情、改善民生方面的作用,通过一件件具体的事被推动着落地。这种"企业—议员—社区"的三重身份叠加,是内地读者不太熟悉的香港政治生态,却真实存在。
在香港,对有内地成长背景的市民,有一个专门的称呼——"港漂"。有人把严刚也叫作"港漂议员"。
他对这个称呼的回应很直接:希望港漂市民可以成为真正的香港人,不再有漂泊的港漂,可以扎根香港、融入香港。任期之内,他计划推动特区政府采取更多措施,吸引人才来港,更关键的是留住人才,为这些人才创造一个"家的环境"。
在恢复香港经济发展的同时,他把更长远的目标放在"更大的层面、更大的范畴"——实现人心回归。他直言,人心回归是新一届政府重要的责任,香港新一届的政府要带领香港各界再出发。
一位港口企业出身的议员,谈的却是人心。这背后其实是招商局这家企业的底色——它从来不是一家纯粹的商业公司。
时间线拉回到19世纪末,中国正陷在洋务运动的自救里。晚清重臣李鸿章决定创办轮船招商局,这是中国近代第一家股份制企业,也是中国迈向近代工业的先驱企业。
从一开始,招商局的角色就带着国家意志。它不是为了利润而存在,而是为了在坚船利炮的时代,替中国把航运权、把商业权,从洋行手里一点点抢回来。
这一属性延续至今。招商局的港口业务只是它庞大身躯的一部分,它的版图还覆盖金融、公路、地产、物流、能源等多个板块,几乎渗透到中国国民经济的每一个毛细血管。
如今这座百年招商局已稳坐中国央企的头把交椅。总资产突破14万亿元人民币的体量,几乎覆盖着中国国民经济的各个方面。
把它和三菱、三星并排放,画风其实完全不同。三菱集团创立于19世纪末,至今已有一百多年历史。
1870年,岩崎弥太郎主营船舶生意的三菱公司诞生,那时的日本正在往现代化方向迈进,船舶业迎来井喷。三菱一路扩张,从船舶延伸到电机、汽车、金融,最终成为一个综合性大财团,市值突破21万亿日元。
它的三个菱形标志,代表着产品的可靠性。三星的路径又不一样。
它诞生于战后韩国的废墟上,抓住了20世纪70年代朴正熙政府"重化学工业推进计划"的红利,被指定承担电子行业的国家任务。截至2024年5月,三星集团拥有63家关联公司,业务从电子制造一路延伸到造船、金融、保险、医疗、酒店、时装。
它甚至经营着韩国最大的主题公园爱宝乐园,那里也是韩国四只大熊猫的家。三星的市值突破2万亿。
但代价也很明显——韩国头部财阀经济影响力极强,前四大财阀合计销售额占韩国名义 GDP 约 40.8%;前 30 大财阀合计销售额占 GDP 接近 77%;财阀被视作 “不受控制的经济权力”,甚至有学者用 “皇帝经营” 来形容李氏家族对商业帝国的掌控方式。
三菱背后是日本传统的企业集团文化,三星背后是家族式财阀,招商局背后是国家。三种资本形态,三种社会结构。
这也是为什么,把这三家企业放在一起对比时,单看市值或资产规模,其实并不能说明全部问题。三菱的21万亿日元,换算成人民币大约在1万亿元量级。
三星集团整体市值在2万亿美元级别,换算成人民币约14万亿元。招商局的14万亿元总资产,是资产口径,与市值不能直接对等,但它所承担的国家职能、所覆盖的产业深度,是前两者无法简单比较的维度。
回到严刚在香港所做的事,就更能理解这种差异。三菱不会派一位高管去东京都议会代表企业发声,三星更不可能让高管以议员身份去派发抗疫物资、探访老人院。
而在香港,招商局的高管可以坐进立法会,把企业的资源、国家的战略、社区的需求,编织在同一张网里。这种嵌入式的存在方式,是中国式央企的独特打法。
从洋务运动到改革开放,从上世纪七十年代蛇口工业区的第一声开山炮,到今天在"一带一路"沿线布局的海外港口,招商局踩中的每一个时代节点,几乎都和国家战略同步。它不是最赚钱的,但可能是最难被替代的。
严刚说,他希望推动中资企业更好地融入香港。这句话反过来看也成立——招商局这样的企业,本身就是香港与内地之间的一座桥。
桥不需要每天被看见,但一旦断了,两边都会颤抖。三菱的答卷已经交了一百多年,三星的答卷交了半个多世纪,招商局的答卷才刚刚翻到全球化的这一页。
作为承担国家战略使命的大型央企,在中国经济持续演进的背景下,招商局很有可能在不久的将来给全球交出一个更亮眼的答卷,让世界更清楚地认识到中国力量的另一种形态——不是一夜暴富的神话,而是一个半世纪的耐心。
这大概就是"中国第一财团"这五个字,真正的分量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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