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酒喝到后半夜,老李终于忍不住问了我那个问题。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打在烧烤摊的塑料棚子上,噼里啪啦地响。
桌上的烤串早就凉了,凝固着一层白花花的油脂。
老李递给我一根烟。
自己点上。
隔着烟雾眯起眼睛看着我。
“你跟林娟,到底还有没有可能复婚?”
我夹着烟的手停顿了一下。
烟灰掉在桌面上,散开一小片灰白色的粉末。
我端起面前剩下的半杯扎啤,仰头一口灌了下去。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激得我打了个冷战。
“没可能了。”
我放下杯子,看着老李的眼睛。
老李皱了皱眉。
“为什么?你俩当初离婚也就是因为鸡毛蒜皮,没出轨没家暴的。现在孩子也大了,天天两头跑。我看着林娟最近对你也挺客气,怎么就没可能了?”
我苦笑了一声。
有些话,真的很难说出口。
哪怕是对着十几年的老哥们,这种话也显得我这个人特别小肚鸡肠,特别不是东西。
但我今天喝多了,酒精把那层虚伪的面具烧得薄了一点。
我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压得很低。
“老李,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别觉得我恶心。”
老李愣了一下,坐直了身子。
“你说。”
我盯着桌面上那滩凝固的羊油,一字一句地说。
“她跟那个姓陈的同居过一年。说实话,我现在一靠近她,心里就特别嫌弃。”
老李夹着烟的手僵在半空。
他张了张嘴。
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默默地把烟塞进嘴里。
狠狠吸了一口。
这就是男人的劣根性。
我也知道自己这种心态很可笑,很双标,甚至很无耻。
我们已经离婚两年了。
法律上,她是一个单身女人,她有权利跟任何人谈恋爱,有权利跟任何人同居,甚至有权利立刻结婚。
道理我都懂。
但我跨不过心里那道坎。
两年前的初秋,我和林娟走出了民政局的大门。
那天天气很好,秋高气爽,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手里捏着那本暗红色的离婚证,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空落落。
十年的婚姻,就这么用一个上午的时间,画上了一个冰冷的句号。
我们没有大吵大闹,没有撕破脸皮。
就是累了。
无休止的争吵。
为谁洗碗。
为谁接孩子。
为过年去谁家。
为我应酬回来吐了一地她不愿意收拾。
为她买了一个昂贵却无用的美容仪。
生活的琐碎像一把钝锯,一点一点地把我们的感情锯成了粉末。
最后那半年,我们分房睡。
在同一个屋檐下,活成了两个熟悉的陌生人。
离婚协议是我们一起坐在餐桌前,心平气和地写出来的。
市中心那套学区房,留给了我,因为我父母出了大半首付。
郊区那套小两居,给了她。
家里的存款一分为二,一人一半。
女儿抚养权归她,但我随时可以探视,每个月按时给抚养费。
分得很公平,很体面。
走出民政局的时候,我们甚至还在门口那个卖烤红薯的摊子上,买了一个红薯,一人掰了一半。
“以后自己照顾好自己,少抽点烟。”
林娟啃着红薯,没看我,眼眶微红。
我点点头,嘴里发苦。
“你也是,开车慢点,别老熬夜追剧。”
我们就这样和平分手了。
那时候我天真地以为,离婚就是一种解脱。
是从一个令人窒息的牢笼里,重新回到了广阔的天地。
头几个月,我确实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下班后不用急着往家赶,可以肆无忌惮地跟同事去喝大酒。
周末可以睡到中午,没人掀我的被子,没人唠叨我懒。
屋子乱得像猪窝,也没人黑着脸给我收拾。
但这种自由的保质期,短得可怜。
半年后,那种刺骨的孤独感开始反噬。
下班打开门,迎接我的永远是死一般的寂静。
冰箱里总是空荡荡的,只有几罐过期的啤酒。
胃疼的时候,满屋子找不到一片胃药。
我开始怀念林娟做的热汤面。
怀念她坐在沙发上边敷面膜边看综艺的笑声。
甚至怀念她骂我抽烟时的那种鲜活的怒气。
我开始频繁地借着看女儿的名义。
给她打电话。
去她那里蹭饭。
我以为,她也一样在孤独中挣扎。
我以为,只要我稍微低低头,我们复婚是迟早的事。
毕竟,我们有十年的感情基础,还有一个共同的女儿。
但我错了。
离婚后的第七个月,我在一个共同朋友的饭局上,听到了那个让我如坠冰窟的消息。
“林娟最近交男朋友了,你们不知道吗?”
说话的是林娟以前的一个闺蜜,喝多了点,嘴巴没把门。
整个包厢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往我这边瞥。
我夹着一块排骨的手停在半空,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
“瞎说什么呢,喝多了吧你。”
旁边的人赶紧拉了拉那个闺蜜的袖子。
但我已经听见了。
不仅听见了。
我还从那个闺蜜闪烁的眼神里。
看出了更多没有说出口的信息。
那天晚上,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我坐在漆黑的客厅里。
没有开灯。
一支接一支地抽烟。
胸口像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喘不过气来。
第二天,我通过各种渠道,像个变态一样,把那个男人的底细查了个底朝天。
他叫陈凯,四十五岁,离异,没有孩子。
自己开了一家规模不小的物流公司,算是个小老板。
长得不高,有点发福,但据说人很幽默,很会疼人。
最让我崩溃的是。
我打听到。
林娟已经搬去他那个大平层里。
跟他同居了。
同居。
这两个字像两根淬了毒的钉子,狠狠地钉进了我的脑子里。
我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开始放映各种画面。
林娟穿着睡衣,在另一个男人的厨房里做早饭。
林娟坐在沙发上,靠在另一个男人的肩膀上看电视。
林娟躺在另一张床上,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醒来。
我感到一阵强烈的生理性恶心。
冲进卫生间。
趴在马桶上干呕了半天。
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我凭什么恶心?
我在心里无数次地质问自己。
你已经跟她离婚了,你们没有任何关系了。
她嫁给谁,跟谁睡觉,都不关你的事!
理智上我无比清醒。
但在情感上,在那个最原始、最阴暗的男性自尊里,我无法接受。
我占有了十年的女人。
我习惯了她身上那种淡淡的肥皂香味,习惯了她脖子侧面那颗小小的红痣。
现在,这些全都属于了另外一个男人。
他用着我用过的女人,睡着我睡过的人。
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最珍贵的私人物品,被人堂而皇之地拿走,并且盖上了别人的印章。
那一年,是我人生中最灰暗的一年。
我开始刻意地回避林娟。
女儿的抚养费,我每个月按时打到她的卡上,绝不拖欠一天。
但除了关于女儿的必要沟通,我拒绝跟她有任何接触。
周末去接女儿,我永远只把车停在小区门口。
看着女儿背着小书包跑出来,我就立刻锁上车门。
偶尔林娟会送女儿出来,站在车窗外想跟我说几句话。
我连窗户都不愿意摇下来。
只是冷冷地点点头。
一脚油门把车开走。
我不敢看她。
我怕从她脸上看到被另一个男人滋润后的光泽。
我怕闻到她身上沾染的,属于另一个男人的气味。
这种扭曲的嫉妒和嫌弃,像毒蛇一样啃噬着我的内心。
时间就这样慢慢熬过了离婚后的第二个年头。
就在我以为。
林娟会顺理成章地跟那个陈凯结婚。
从此彻底淡出我的生活时。
剧情却发生了反转。
他们分手了。
而且分手得很难看。
具体原因我不知道,是女儿无意中透露给我的。
“爸爸,妈妈最近天天在家里哭,那个陈叔叔再也没来过我们家了。”
女儿坐在副驾驶上。
吃着冰淇淋。
天真无邪地说。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
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快感。
一种近乎变态的、报复性的快感。
你看,离开了我,你也没有过得多好。
你以为那个男人能给你幸福,最后还不是被人家像扔破鞋一样扔了出来。
但这股快感只持续了短短几分钟。
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失落和一种难以名状的烦躁。
得知她分手后,我和林娟的接触开始逐渐多了起来。
一开始是因为女儿小升初的事情,需要我们两个家长一起去学校跑手续。
后来,她家里的水管爆了,大半夜找不到修理工,哭着给我打电话。
我骂骂咧咧地穿上衣服,带着工具箱赶过去,在水里泡了两个小时,才把阀门修好。
再后来,她父母从老家过来看病,她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又开着车在医院里跑前跑后。
这期间,她变了。
以前那种总是带着一点骄傲和强势的刺,似乎被生活磨平了。
她对我说话的语气变得温和,甚至带上了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有一次在医院,陪她父亲做完检查,我们在走廊的长椅上休息。
她递给我一瓶矿泉水,低声说。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没说话。
她犹豫了一下,突然轻轻地把头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那一瞬间,我浑身的肌肉都僵硬了。
熟悉的体温,熟悉的呼吸频率,这一切都曾经是我生命中最自然的部分。
但现在,我的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个叫陈凯的男人的脸。
我仿佛能看到。
在过去的某一个夜晚。
她也是这样靠在那个男人的肩膀上。
也是用这种温柔的语气,跟那个男人说话。
一阵强烈的排斥感从胃部升腾起来。
我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得差点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打翻。
“我去抽根烟。”
我没看她错愕和受伤的眼神,几乎是逃跑一样冲向了楼梯间的吸烟室。
站在吸烟室里,我大口大口地吸着烟,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我恨自己。
恨自己的封建,恨自己的狭隘。
但我真的做不到若无其事。
只要一接触到她的身体,我就会觉得脏。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脏,而是心理上的一道无法愈合的裂痕。
我觉得她不再纯粹了。
在我的潜意识里,她已经被另一个男人打上了深深的烙印。
这道烙印,即使他们分手了,也永远存在。
那次医院的事情之后,林娟似乎也察觉到了我身体的抗拒。
她没有再做过任何越界的举动,但我们之间的氛围却变得越来越微妙。
直到上个月,女儿十岁生日。
我们在一家不错的餐厅订了个包间,只有我们一家三口。
吃完饭,女儿闹着要去商场的游乐区玩。
把女儿送进游乐区后,我和林娟坐在外面的休息长椅上等她。
那天林娟穿了一条很漂亮的碎花裙,头发烫了微卷,化了淡妆。
看得出来,她出门前是精心打扮过的。
“你最近……气色不错。”
我没话找话地打破了沉默。
林娟转过头看着我,笑了笑。
“还行吧,总得往前看。”
停顿了一下。
她突然深吸了一口气。
看着我的眼睛。
语气极其认真。
“老周,我们离婚两年了。这两年,我也经历了一些事,看清了一些人。转了一圈才发现,其实最了解我,对我最好的,还是你。”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我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女儿也大了,她一直盼着我们能住在一起。为了孩子,也为了我们自己……老周,我们复婚吧。”
她把手轻轻覆在我的手背上。
她的手很温暖,手指修长,无名指上曾经戴着我买的婚戒,现在空空荡荡。
我看着那只手,脑子里轰地一声。
没有感动,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
只有一阵排山倒海的抗拒和嫌弃。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抽回了手。
动作又快又狠。
林娟的手僵在半空中。
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
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
“怎么了?”
她勉强维持着平静的声音,但尾音已经在发颤。
我不敢看她的眼睛,只能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垃圾桶。
“林娟,别开玩笑了。我们回不去了。”
“为什么回不去?”
她不甘心地追问,
“以前那些事,我都想通了。是我以前太任性,不知道体谅你。以后我会改,我们会好好的……”
“不是因为以前的事。”
我打断了她,声音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那是为了什么?你有了别的人?”
“没有。”
“那到底是为什么?!”
她的情绪开始激动,声音提高了几分,引得旁边路过的人纷纷侧目。
我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看着她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理智告诉我,随便编个理由搪塞过去就好。
比如性格不合,比如我已经习惯了单身。
但我内心的那头恶兽,那头被男人的嫉妒和自尊喂养得硕大无比的恶兽,却在此刻挣脱了牢笼。
我用一种冷酷得连我自己都害怕的语气,说出了那句最伤人的话。
“因为陈凯。”
林娟愣住了。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介意他?”
“是,我介意。”
我索性破罐子破摔,把心里那些最阴暗的想法全都倒了出来。
“林娟,我们离婚了,你有交男朋友的自由,这我管不着。但是你别忘了,你跟他同居了一年!”
“吃喝拉撒,睡在一张床上!你现在跟他分了,又转过头来找我复婚?”
“你把我当什么了?收容所?还是接盘侠?”
“你觉得我能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重新每天抱着你睡觉吗?”
“我做不到!我只要一想到你跟那个男人在一起的画面,我就觉得恶心!我觉得嫌弃!”
最后几个字,我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字字诛心。
林娟呆呆地看着我,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她没有大声争吵,也没有歇斯底里。
她只是那么默默地流着泪,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屈辱和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
“恶心……嫌弃……”
她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词,突然凄惨地笑了起来。
“周建国,你真行。十年的夫妻,在你眼里,我现在就是一个让人恶心、嫌弃的破烂货,是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看到她的眼泪,心里有一丝慌乱,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词穷。
“那你是什么意思?”
她猛地站起来。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眼神已经变得冰冷。
“离婚是你同意的!离婚后我单身,我找个男人想好好过日子,我有错吗?”
“是,我跟陈凯同居了。我是个正常的女人,我需要陪伴,需要依靠,需要有人在我生病的时候给我倒杯热水!”
“这期间你在哪里?你在享受你的单身自由!”
“发现陈凯不是良人,我及时止损分了手。我觉得我们之间还有感情,为了孩子想再试一次。”
“我本以为你成熟了,懂事了。没想到,你的脑子里,装的还是几百年前那一套恶臭的封建残余!”
“你不是嫌弃我跟别人同居。你是受不了你曾经的所有物,被别人染指了!”
“周建国,你爱的从来不是我,你爱的是你那可怜又可笑的男人自尊!”
她的话像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
字字句句,把我的遮羞布撕得粉碎,把我内心最丑陋的一面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我坐在长椅上,无言以对。
因为她说的,全是对的。
那天,林娟没有等女儿出来,自己打车走了。
走之前,她给我发了一条微信。
“以后除了孩子的事,我们不要再联系了。你嫌弃我,我也觉得你可悲。”
看着那行冰冷的文字。
我坐在喧闹的商场里。
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从那以后,我们真的就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探视女儿的时间,她总是提前把孩子送到小区门口,然后自己转身就走。
即使偶尔在女儿的家长会上碰到。
她也只会冷漠地点点头。
坐在离我最远的角落。
她剪短了头发,换了穿衣风格,整个人变得更加干练和冷硬。
我听说,她升职了,成了公司的部门主管。
我听说,她自己贷款买了一辆代步车,每天早出晚归。
她正在用自己的方式。
一点点抹去我。
抹去陈凯。
抹去过去所有的伤痕。
重新建立自己的生活。
而我呢?
我还困在原地。
困在那个虚妄的“嫌弃”里,困在自己给自己画的牢笼里。
前几个月,老李实在看不下去了,非要给我介绍个对象。
女方三十四岁,带着个男孩,也是离异。
我们约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女人长得不错,说话也温温柔柔的。
聊到过去的婚姻。
她很坦诚地说。
她离婚后谈过一个男朋友。
也同居过一段时间。
但因为孩子的问题没能走到最后。
我当时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
如果是以前,听到“同居”这两个字,我心里的雷达立刻就会狂响。
我会条件反射地在心里给这个女人打上一个“不干净”的标签。
但那一刻,看着对面那个眼神坦荡、为了生活和孩子努力挣扎的女人。
我突然觉得自己的那种“洁癖”,是多么的荒谬和残忍。
大家都是三四十岁的中年人了。
谁没有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去?
谁没有在感情的泥沼里跌倒过、摸爬滚打过?
带着伤疤,带着疲惫,依然想要寻找一份温暖,这有什么错?
我有什么资格站在道德的高地上,去审判一个曾经努力想要重新开始的女人?
我没有嫌弃对面的相亲对象。
但我知道,我们也不可能。
因为在那一瞬间,我的脑海里,全是林娟在商场长椅上流着泪控诉我的画面。
我突然意识到,我对林娟的嫌弃,其实是一种深深的无能为力。
我无法接受自己失去了对她的掌控。
无法接受她在离开我之后,还能有别的生活,别的感情。
我用“嫌弃”作为武器。
去刺伤她。
以此来掩盖我内心的嫉妒、失落和恐惧。
我是个懦夫。
烧烤摊的雨慢慢小了。
老李听完我的长篇大论,沉默了很久。
他把烟头摁灭在一次性纸盘里,叹了口气。
“老周啊老周,你这人,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人家林娟一个女人,都不计前嫌愿意跟你重新开始,你倒好,摆起贞洁牌坊来了。”
“现在这社会,二婚三婚的多了去了,同个居算个屁啊!你这脑筋,真得去水洗洗了。”
我苦笑着摇摇头。
“老李,这不是洗脑筋的事儿。这是刺在心里的一根刺。拔出来,带出一块肉,疼;不拔出来,每跳一下都扎得慌。”
“我已经把话说绝了,把她的心伤透了。”
“现在就是我想回头,人家也早就不要我了。”
老李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就这么一个人过?”
“一个人过也挺好。”
我看着棚子外面昏黄的路灯。
感觉酒精正在慢慢褪去。
头痛欲裂。
“不祸害别人,也不恶心自己。”
我拿起桌上的车钥匙,站起身。
夜风吹过来,带着雨后的土腥味,让人清醒了不少。
我知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生活还会继续。
林娟会继续穿着干练的套装,在职场上厮杀,也许某一天,她会遇到一个真正包容她、爱护她,不在乎她过去的男人。
而我,会继续守着我那点可怜的自尊,在这座城市里,做一个体面又孤独的看客。
这怪不了任何人。
成年人的世界,每一个选择都要付出代价。
离婚是。
同居是。
嫌弃,也是。
我为我的傲慢和狭隘,买了一辈子的单。
这盲盒,我亲自拆开,最后把自己关了进去。
就这样吧。
各自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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